第三十一章 解放思想
就在我在书法比赛里大杀四方的同时，江南纺织厂那边正暗流涌动。
1993年11月15日，周一。
周红兵已经于周六出院，在休息了一天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江南纺织厂。
因为他觉得，既然省政府清产核资小组里有自己的人，一定可以帮助他守着江南纺织厂的财产，说不定还能在政府的帮助下，让纺织厂起死回生。
在去自己位于工会楼办公室的路上，周红兵看见清产核资小组十几人正从食堂步行前往行政楼开始工作。
周红兵看见人群里，自己的女婿胡炎正紧紧跟在组长身后。
胡炎也看见了周红兵，并朝他点了点头。
这让周红兵更加信心满满。
爬上楼，纺织厂具体负责工会工作的工会干部已经在帮周红兵打扫办公室卫生，看见周红兵来了，他笑着说：“周厂长，您终于来上班了！我们听说您食物中毒了，都很担心，今儿见您气色不错，我们就放心了。听说您出院了今天上班，您瞧，我今天一早就来给你打扫卫生来着。”
周红兵客气地对眼前的工会干部说：“小刘，把扫把给我，打扫卫生的事我自己来。上个礼拜我不在，发生了什么事吗？省政府来调研的事我知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小刘思索了一阵，说：“还能有什么事，大家都在按生产计划开展生产工作。只是听仓库管理部门的工友说，一号仓库和二号仓库里那批滞销的料子似乎卖出去了，周日来了几卡车，全部运走了。卖掉的钱估计能厂子维持好一阵子的。”
周红兵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心中暗想：“看来，省里来的核查组真的很有威慑效应，没想到那批滞销的货能这么快就卖掉，只是不知道他们卖了多少钱。如果价格合理，我当然也不会再计较把好货当做残次品的事了。”
于是，周红兵对小刘说道：“小刘啊，你帮我打听打听，那批货买了多少钱？”
小刘面露难色：“打听别的部门的工作，不太好吧。那批货是好货，想必钱不会少。”
周红兵想了一想，觉得也是，在这改制的节骨眼上，胡乱打听其他部门的工作可能会引发工人们的胡思乱想，到时候造成混乱，就不是自己一个副厂长担当得起的。
周红兵挥挥手让小刘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自己则拿出笔墨，开始舒心地练习起书法来。
“听说洋洋昨天书法拿了冠军，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能懈怠啊！”
周红兵一边想着，一边在大书桌上挥毫泼墨，当一幅令他满意的“清正廉洁”完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吃饭的时间到了！
周红兵虽然官居副厂长，名义上是整个江南纺织厂最有权力的几个人之一，然而却无时无刻不被其他几个厂领导排挤，甚至连自己的办公室都不在行政楼，而是在工会楼，其他厂领导美名其曰：“距离自己分管的部门近，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也由于没有在一起办公，其他厂领导吃饭自然也不会喊上周红兵。
当周红兵来到食堂小包间，发现其他厂领导已经吃完走人了。周红兵打了一碗饭，就着桌上的剩菜便吃。
吃完后，才想起之前食物中毒的事情，觉得一阵脊背发凉，暗自告诉自
己：明天还是让老婆子准备午餐好了，自己在办公室用开水泡热来吃。
离开食堂，前往工会楼的路上，周红兵再次遇见了清产核资小组一行人。
当周红兵距离小组成员的队伍足够近的时候，胡炎快步向前，叫住了周红兵，并拦下了小组领头人：“张组长，这位就是我岳父周红兵，是江南纺织厂的副厂长，今天的线索就是他提供的。”
张组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周红兵一下，然后笑着伸出手：“周厂长，您好！听说您之前身体不适，今天看着您面色红润，我和胡炎也就放心了。很感激您主动向我组提供线索，我一定会深入核查有关情况。”
周红兵感激地握着张组长的手：“感谢！感谢！感谢您信任我。不过听说那些货物已经卖掉了，这真是托了您的福。”
张组长听到周红兵的话，停顿了几秒钟，甚似在思考什么，然后拍着周红兵的手：“您老放心，我们清产核资就是要摸清家底，为后续改制做好准备。”
周红兵一听，大惊失色：“还是一定要改制？”
张组长松开手，示意周红兵与他一起走，边走边向周红兵解释：“别紧张，改制是大势所趋，无论是我省还是外省都有不少的成功案例，不过对如此规模的大厂进行改制还是全省首例。不瞒您说，省里同意改制的批文上周五已经下来了，你们王厂长计划明天向全体工人公开。接下来就是招商引资，形成改制方案。我们清产核资组的工作就是全力配合改制得以顺利推进。”
周红兵眼中闪过不舍，他不舍得自己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工厂马上就要变成资本家的所有物。
张组长似乎看出了周红兵的感情，他安慰道：“这家工厂承载了我们江南省太多历史，但一切的事物都是有始有终。俗话说‘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为了国家更好的发展，为了工厂能重塑辉煌，姓资姓社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红兵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下定了决心，对张组长说道：“您说得很对！既然是组织的决定，我一定坚决服从！”
张组长和胡炎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刚上班，周红兵还刚刚从午睡中起来，王厂长便急切地敲响了周红兵办公室的大门。
“周红兵……老周啊，你回来了，身体怎么样了？”当周红兵打开门，王厂长却很客气，完全没有敲门的时候急切的样子。
周红兵将王厂长引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
王厂长将茶贴在唇边，吹了吹风，但终究是没有喝，而是问道：“今天有人看见您和张组长相谈甚欢，这里没有别人，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周红兵没有将自己提供线索的事说出来，而是说：“今天张组长开导我，改制是大势所趋，我也想通了，我今后一定支持改制的一切工作！”
王厂长知道周红兵不是一个会骗人的人，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红兵，然后笑了：“思想解放了就好！思想解放了就好哇！我还有事，您忙！”
说完便匆匆离开。
工会楼的楼下，朱厂长、吴厂长、汪厂长都在焦急地等待。
王厂长一出工会楼，就带着喜悦的表情对他们说：“大家放心，原来张组长不过是和老周说了改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现在老周也同意改制！”
诸位厂长听到后，瞬间放松了神情，随后一起回到了行政楼。
工会楼下的垃圾桶里，只留下一包没有打开的老鼠药。
1993年11月15日，周一。
周红兵已经于周六出院，在休息了一天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江南纺织厂。
因为他觉得，既然省政府清产核资小组里有自己的人，一定可以帮助他守着江南纺织厂的财产，说不定还能在政府的帮助下，让纺织厂起死回生。
在去自己位于工会楼办公室的路上，周红兵看见清产核资小组十几人正从食堂步行前往行政楼开始工作。
周红兵看见人群里，自己的女婿胡炎正紧紧跟在组长身后。
胡炎也看见了周红兵，并朝他点了点头。
这让周红兵更加信心满满。
爬上楼，纺织厂具体负责工会工作的工会干部已经在帮周红兵打扫办公室卫生，看见周红兵来了，他笑着说：“周厂长，您终于来上班了！我们听说您食物中毒了，都很担心，今儿见您气色不错，我们就放心了。听说您出院了今天上班，您瞧，我今天一早就来给你打扫卫生来着。”
周红兵客气地对眼前的工会干部说：“小刘，把扫把给我，打扫卫生的事我自己来。上个礼拜我不在，发生了什么事吗？省政府来调研的事我知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小刘思索了一阵，说：“还能有什么事，大家都在按生产计划开展生产工作。只是听仓库管理部门的工友说，一号仓库和二号仓库里那批滞销的料子似乎卖出去了，周日来了几卡车，全部运走了。卖掉的钱估计能厂子维持好一阵子的。”
周红兵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心中暗想：“看来，省里来的核查组真的很有威慑效应，没想到那批滞销的货能这么快就卖掉，只是不知道他们卖了多少钱。如果价格合理，我当然也不会再计较把好货当做残次品的事了。”
于是，周红兵对小刘说道：“小刘啊，你帮我打听打听，那批货买了多少钱？”
小刘面露难色：“打听别的部门的工作，不太好吧。那批货是好货，想必钱不会少。”
周红兵想了一想，觉得也是，在这改制的节骨眼上，胡乱打听其他部门的工作可能会引发工人们的胡思乱想，到时候造成混乱，就不是自己一个副厂长担当得起的。
周红兵挥挥手让小刘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自己则拿出笔墨，开始舒心地练习起书法来。
“听说洋洋昨天书法拿了冠军，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能懈怠啊！”
周红兵一边想着，一边在大书桌上挥毫泼墨，当一幅令他满意的“清正廉洁”完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吃饭的时间到了！
周红兵虽然官居副厂长，名义上是整个江南纺织厂最有权力的几个人之一，然而却无时无刻不被其他几个厂领导排挤，甚至连自己的办公室都不在行政楼，而是在工会楼，其他厂领导美名其曰：“距离自己分管的部门近，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也由于没有在一起办公，其他厂领导吃饭自然也不会喊上周红兵。
当周红兵来到食堂小包间，发现其他厂领导已经吃完走人了。周红兵打了一碗饭，就着桌上的剩菜便吃。
吃完后，才想起之前食物中毒的事情，觉得一阵脊背发凉，暗自告诉自
己：明天还是让老婆子准备午餐好了，自己在办公室用开水泡热来吃。
离开食堂，前往工会楼的路上，周红兵再次遇见了清产核资小组一行人。
当周红兵距离小组成员的队伍足够近的时候，胡炎快步向前，叫住了周红兵，并拦下了小组领头人：“张组长，这位就是我岳父周红兵，是江南纺织厂的副厂长，今天的线索就是他提供的。”
张组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周红兵一下，然后笑着伸出手：“周厂长，您好！听说您之前身体不适，今天看着您面色红润，我和胡炎也就放心了。很感激您主动向我组提供线索，我一定会深入核查有关情况。”
周红兵感激地握着张组长的手：“感谢！感谢！感谢您信任我。不过听说那些货物已经卖掉了，这真是托了您的福。”
张组长听到周红兵的话，停顿了几秒钟，甚似在思考什么，然后拍着周红兵的手：“您老放心，我们清产核资就是要摸清家底，为后续改制做好准备。”
周红兵一听，大惊失色：“还是一定要改制？”
张组长松开手，示意周红兵与他一起走，边走边向周红兵解释：“别紧张，改制是大势所趋，无论是我省还是外省都有不少的成功案例，不过对如此规模的大厂进行改制还是全省首例。不瞒您说，省里同意改制的批文上周五已经下来了，你们王厂长计划明天向全体工人公开。接下来就是招商引资，形成改制方案。我们清产核资组的工作就是全力配合改制得以顺利推进。”
周红兵眼中闪过不舍，他不舍得自己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工厂马上就要变成资本家的所有物。
张组长似乎看出了周红兵的感情，他安慰道：“这家工厂承载了我们江南省太多历史，但一切的事物都是有始有终。俗话说‘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为了国家更好的发展，为了工厂能重塑辉煌，姓资姓社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红兵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下定了决心，对张组长说道：“您说得很对！既然是组织的决定，我一定坚决服从！”
张组长和胡炎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下午刚上班，周红兵还刚刚从午睡中起来，王厂长便急切地敲响了周红兵办公室的大门。
“周红兵……老周啊，你回来了，身体怎么样了？”当周红兵打开门，王厂长却很客气，完全没有敲门的时候急切的样子。
周红兵将王厂长引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
王厂长将茶贴在唇边，吹了吹风，但终究是没有喝，而是问道：“今天有人看见您和张组长相谈甚欢，这里没有别人，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周红兵没有将自己提供线索的事说出来，而是说：“今天张组长开导我，改制是大势所趋，我也想通了，我今后一定支持改制的一切工作！”
王厂长知道周红兵不是一个会骗人的人，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周红兵，然后笑了：“思想解放了就好！思想解放了就好哇！我还有事，您忙！”
说完便匆匆离开。
工会楼的楼下，朱厂长、吴厂长、汪厂长都在焦急地等待。
王厂长一出工会楼，就带着喜悦的表情对他们说：“大家放心，原来张组长不过是和老周说了改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现在老周也同意改制！”
诸位厂长听到后，瞬间放松了神情，随后一起回到了行政楼。
工会楼下的垃圾桶里，只留下一包没有打开的老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