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改制启动
1993年11月16日，星期二。
江南纺织厂千人大礼堂，王厂长、周红兵等一众厂领导坐在主席台上，台下坐满了江南纺织厂的工人。
参会的工人代表神情紧张严肃，他们很清楚纺织厂当前的情况，而厂领导破天荒地组织召开如此大规模的会议，要传达的事情一定非常重大。
王厂长站在发言席上，从怀里取出一份加盖“江南省人民政府”公章的红头文件，轻咳一声，然后大声宣读：
“《关于启动江南纺织厂体制机制改革的决定》（江省府发〔1993〕213号）。各有关部门，虹城市政府，江南纺织厂：经研究，现决定对江南纺织厂启动体制机制改革，请各单位做好相应工作。江南省人民政府 1993年11月12日。”
公文极短，内容却引发了轩然大波。
有的人高声讨论。
有的人不知所措。
因为他们也很清楚，其他工厂改制后，还保有工作岗位的工人十不存一。
王厂长眼看台下出现了混乱的苗头，立即重重地拍了几下话筒。
“砰砰！嗞——嗞——”
大礼堂劣质音响发出刺耳的声响，躁动的工人们短暂安静了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王厂长对着话筒大声说：“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大家一定要意识到，制是必须要改的，不改不行！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必须无条件遵守。”
王厂长看见大家都往主席台看了过来，于是继续宣传道：“大家都知道，这些年我们江南纺织厂连年亏损，不改制就是死路一条。江南纺织厂是我们每个人的家，我相信大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家垮掉吧？所以，各位工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平常心，耐心等待改制结果，不给国家和社会添麻烦。”
王厂长不顾话筒还开着，扭头看向正在主席台不知所措的周红兵：“老周，你是工会主席，工人有困难你要努力帮助啊！”
周红兵猛地抬头，一脸懵逼。
王厂长又将目光看向台下：“如果大家有什么困难，请在私下找周主席聊。但在公开场合，我们每一个江南纺织厂的员工都要记住顾全大局。今天的会议就是要将决定通报给大家。散会！”
说完，王厂长逃似的离开，李书记、朱厂长、吴厂长、汪厂长等人见王厂长离开，便也飞快地拿起水杯从主席台后方的小门离开了礼堂。
只留下周红兵一人被工人们团团围住。
好在周红兵平日里在工人之间还颇有声望，在答应一定尽全力为工人争取利益后，终于得以离开大礼堂。
然而往后的三天，周红兵的办公室都挤满了纺织厂的工人，他们都在向周红兵反映情况。
周红兵认真记下。
转眼便到了周五，来周红兵办公室诉苦的人终于渐渐变少。下班后，周红兵摊在办公椅上，将清凉油涂在太阳穴上，闭上眼睛轻轻地喘着气。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让周红兵睁开了眼睛。
周红兵艰难起身，打开门一看，来人正是自己大女婿胡炎。
“爸。”胡炎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周红兵的办公室，“今天周五，我们清产核资组让我们回家，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周红兵带着疲惫的眼神开口道：“这些天太累了，我们还是直接回家。”
胡炎走进办公室，悄悄关上了门，低声道：“我有重要的事和爸说，这里不方便。而且，也有人想和爸你见面。”
周红兵将信将疑，但也只能同意。
二人骑着自行车，周红兵跟着胡炎，路上胡炎向周红兵诉说了自己的发现以及在清产核资组的工作。
“你之前对张组长说，你们工厂卖了一批被确认为残次品的货。张组长觉得可疑，便让我调查了一下。”胡炎边蹬自行车一边说，丝毫不喘。
“发现了什么？”周红兵吐出五个字。
“我发现，那些货并没有卖掉，而是以废品处置的名义，送给一家新成立的空壳公司，你们工厂甚至还支付了2000元处置费。”胡炎放慢了速度，与周红兵并排前进。
周红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着眼睛看着胡炎，一时忘记了自己还在骑自行车，要不是胡炎眼疾手快跳下自行车扶住他，周红兵可能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
胡炎轻轻地拍着周红兵的背，说道：“爸你放心，这批货我们已经追回来了。张组长发现货物被清理了，立即联系了公安，经过多方走访调查，找到了负责运输的卡车司机，然后找到了堆放货物的仓库，于是我们找来了市里的运输队，把货物又运了回去。不过，钱已经被取现，追不回来了。至于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财务是附近村子的傻子两兄弟，没办法继续追查下去了。”
“好在货物都回来了，损失不大。”周红兵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接着问，“张组长有什么动作吗？”
胡炎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说：“张组长非常生气，今天把除了你之外的所有厂领导都叫过去骂了一顿，警告他们如果还有下次一定上报，让纪委介入调查。他知道货物被运走的时候你正食物中毒，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所以没有找你。”
“就只是骂一顿，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胡炎也很无奈：“是的。张组长认为，改制的进度非常重要，如果这个时候出现案件，可能会影响工作进度，辜负了领导的期待，影响大局。”
“这不对！”周红兵愤怒的说：“这件事很严重，今天你们阻止了，没准下一次就成功了。”
胡炎点头表示认同，并说：“这才是我让爸一起来吃饭的原因。我们快些吧，大家一起想办法。”
江南纺织厂千人大礼堂，王厂长、周红兵等一众厂领导坐在主席台上，台下坐满了江南纺织厂的工人。
参会的工人代表神情紧张严肃，他们很清楚纺织厂当前的情况，而厂领导破天荒地组织召开如此大规模的会议，要传达的事情一定非常重大。
王厂长站在发言席上，从怀里取出一份加盖“江南省人民政府”公章的红头文件，轻咳一声，然后大声宣读：
“《关于启动江南纺织厂体制机制改革的决定》（江省府发〔1993〕213号）。各有关部门，虹城市政府，江南纺织厂：经研究，现决定对江南纺织厂启动体制机制改革，请各单位做好相应工作。江南省人民政府 1993年11月12日。”
公文极短，内容却引发了轩然大波。
有的人高声讨论。
有的人不知所措。
因为他们也很清楚，其他工厂改制后，还保有工作岗位的工人十不存一。
王厂长眼看台下出现了混乱的苗头，立即重重地拍了几下话筒。
“砰砰！嗞——嗞——”
大礼堂劣质音响发出刺耳的声响，躁动的工人们短暂安静了下来。
“大家稍安勿躁。”王厂长对着话筒大声说：“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大家一定要意识到，制是必须要改的，不改不行！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必须无条件遵守。”
王厂长看见大家都往主席台看了过来，于是继续宣传道：“大家都知道，这些年我们江南纺织厂连年亏损，不改制就是死路一条。江南纺织厂是我们每个人的家，我相信大家也不希望自己的家垮掉吧？所以，各位工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平常心，耐心等待改制结果，不给国家和社会添麻烦。”
王厂长不顾话筒还开着，扭头看向正在主席台不知所措的周红兵：“老周，你是工会主席，工人有困难你要努力帮助啊！”
周红兵猛地抬头，一脸懵逼。
王厂长又将目光看向台下：“如果大家有什么困难，请在私下找周主席聊。但在公开场合，我们每一个江南纺织厂的员工都要记住顾全大局。今天的会议就是要将决定通报给大家。散会！”
说完，王厂长逃似的离开，李书记、朱厂长、吴厂长、汪厂长等人见王厂长离开，便也飞快地拿起水杯从主席台后方的小门离开了礼堂。
只留下周红兵一人被工人们团团围住。
好在周红兵平日里在工人之间还颇有声望，在答应一定尽全力为工人争取利益后，终于得以离开大礼堂。
然而往后的三天，周红兵的办公室都挤满了纺织厂的工人，他们都在向周红兵反映情况。
周红兵认真记下。
转眼便到了周五，来周红兵办公室诉苦的人终于渐渐变少。下班后，周红兵摊在办公椅上，将清凉油涂在太阳穴上，闭上眼睛轻轻地喘着气。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让周红兵睁开了眼睛。
周红兵艰难起身，打开门一看，来人正是自己大女婿胡炎。
“爸。”胡炎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周红兵的办公室，“今天周五，我们清产核资组让我们回家，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周红兵带着疲惫的眼神开口道：“这些天太累了，我们还是直接回家。”
胡炎走进办公室，悄悄关上了门，低声道：“我有重要的事和爸说，这里不方便。而且，也有人想和爸你见面。”
周红兵将信将疑，但也只能同意。
二人骑着自行车，周红兵跟着胡炎，路上胡炎向周红兵诉说了自己的发现以及在清产核资组的工作。
“你之前对张组长说，你们工厂卖了一批被确认为残次品的货。张组长觉得可疑，便让我调查了一下。”胡炎边蹬自行车一边说，丝毫不喘。
“发现了什么？”周红兵吐出五个字。
“我发现，那些货并没有卖掉，而是以废品处置的名义，送给一家新成立的空壳公司，你们工厂甚至还支付了2000元处置费。”胡炎放慢了速度，与周红兵并排前进。
周红兵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着眼睛看着胡炎，一时忘记了自己还在骑自行车，要不是胡炎眼疾手快跳下自行车扶住他，周红兵可能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
胡炎轻轻地拍着周红兵的背，说道：“爸你放心，这批货我们已经追回来了。张组长发现货物被清理了，立即联系了公安，经过多方走访调查，找到了负责运输的卡车司机，然后找到了堆放货物的仓库，于是我们找来了市里的运输队，把货物又运了回去。不过，钱已经被取现，追不回来了。至于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和财务是附近村子的傻子两兄弟，没办法继续追查下去了。”
“好在货物都回来了，损失不大。”周红兵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接着问，“张组长有什么动作吗？”
胡炎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说：“张组长非常生气，今天把除了你之外的所有厂领导都叫过去骂了一顿，警告他们如果还有下次一定上报，让纪委介入调查。他知道货物被运走的时候你正食物中毒，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所以没有找你。”
“就只是骂一顿，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胡炎也很无奈：“是的。张组长认为，改制的进度非常重要，如果这个时候出现案件，可能会影响工作进度，辜负了领导的期待，影响大局。”
“这不对！”周红兵愤怒的说：“这件事很严重，今天你们阻止了，没准下一次就成功了。”
胡炎点头表示认同，并说：“这才是我让爸一起来吃饭的原因。我们快些吧，大家一起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