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看见了熟悉的徽章
第二天清晨，张炎峰撑着地面试了试，膝盖发颤，却终究是勉强站了起来。周身的骨缝像是嵌了细碎的玻璃碴，一动就钻心地疼，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昏沉与滞重，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涌。他咬着牙，跟着中年阿姨，一步一晃地挪向不远处那顶灰扑扑的小帐篷。
帐篷里，一个光头男人正蜷在简陋的折叠床上酣睡，鼾声粗重。
“安迪，醒了！”中年阿姨冲里喊了一声。
光头男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坐起身时眼皮都没完全掀开，没吭声，只是抬手指了指床头的小木桌。桌上搁着一台黑色设备，比寻常手机大上一圈，外壳磨得有些发毛，正是卫星通讯终端。
张炎峰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他踉跄着坐下，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攥住那沉甸甸的终端，指尖哆嗦着点开屏幕上的卫星短信图标。联系人列表空空如也，他一笔一划输入母亲的号码，末尾加上国家代码，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落下。
短暂的信号延迟后，“可发送”的绿色对话框跳了出来。阿姨见他单手操作得吃力，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便默默走上前，伸出手稳稳托住终端的底部。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外壳传过来，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漫过张炎峰的四肢百骸。他喉头猛地一哽，眼眶酸胀得厉害，滚烫的泪意险些夺眶而出。
他低头，在留言框里用英文敲下一行字：“妈妈，我逃出来了，在夏威夷附近的一个岛上，叫‘回归岛’，大约在夏威夷以西一千多公里。”
指尖落下，按下“发送”的刹那，张炎峰感觉心头那块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巨石，终于轰隆一声，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连带着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
跟着阿姨回到住处，喝了碗温热的鱼汤，又啃了块粗粮饼，他才觉出些力气。左臂依旧像一截麻木的木头，毫无知觉，可身上那种针扎似的难受，已经减轻了不少。他垂眸看着自己纹丝不动的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皮肤冰冷得像块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心里一片冰凉：“看来……这只手，是真的废了。”
张炎峰后来才知道，这“回归岛”，本是一群北美自由主义者与无政府主义者的乌托邦。最早的发起人都是些怀揣着狂热理想的人，他们变卖家产，凑足了钱，在这片远离大陆的太平洋上，硬生生建起了这座人工岛屿。后来为了让岛屿存续下去，又吸纳了不少无产的同道者，一同在此落脚。
这里没有政府，没有警察，没有法院，更没有银行与货币。人人平等，没有上下级之分。人们过着半原始、半现代的生活，自发结成互助小组，一同出海捕鱼，一同伐木建房，一同驾着船去岛外完成那些必须协作的交易。
日常所需，全靠以物易物或是互相帮衬。岛上开垦了两千多亩耕地，主粮和蔬菜基本能自给自足。只有少量没法生产的辅食和工业品，才需要攒够了海产品，驾船去遥远的大陆售卖换钱，再采购回来。
比起繁华的大陆，这里的日子清苦得近乎寡淡。可在这里，没有无休止的追捕，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人们的心灵，是完完全全自由的。
……
下午，啃完阿姨给的一块麦香面包，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张炎峰抵不住困意，蜷缩在阿姨帐篷的角落，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惊雷滚过天际，硬生生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张炎峰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难道是那帮人追来了？难道是清晨那条卫星短信，暴露了他的行踪？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慌忙翻身爬起，连滚带爬地凑到帐篷边，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百米开外的空地上，一架垂直起降的喷气式战斗机正缓缓落地，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舱盖“唰”地一声弹开，三名全副武装的战士鱼跃而出，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朝着不远处另一顶帐篷疾奔而去。
“是来抓我的吗？”张炎峰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嗓子眼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他浑身发冷、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战斗机侧身的标志。那是一枚熟悉的徽记，红底金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华夏空军的徽记！
难道是……是来救我的？张炎峰猛地攥紧了拳头，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脱口呼喊，挥手求救。可理智又猛地拽住了他——万一，万一这是那帮人的伪装呢？
短短几秒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心乱如麻，手指死死抠着帐篷布，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就在这犹豫不决的间隙，那三名战士已经从对面帐篷里出来，转身，径直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在这里！就是他！”一名战士的声音穿透轰鸣，清晰地传了过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疾冲到帐篷前。那人利落地蹲下身，单手揽住张炎峰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他稳稳扛上了肩头。转身，脚下生风，朝着战机狂奔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已带着张炎峰跃上机舱。舱门“砰”地一声关闭，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战机拔地而起，巨大的推背感将张炎峰牢牢按在座椅上。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一名战士凑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臂膀上的徽章。
张炎峰凝眸望去，那枚徽章上，五星闪耀，麦穗环绕。看清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是人民的军队，是来救他的。
他后来才知道，自母亲张月上报他失踪的那一刻起，她的所有通信渠道，便已被严密监控——包括这卫星短信。因此，当他清晨从回归岛发出那条信息时，救援指令便在第一时间下达。这架从南华夏海永新岛基地起飞的战机，隶属南部战区特种部队，跨越了茫茫大洋，仅用不到两小时，便完成了这场雷霆万钧的营救。
远在千里之外的张月，几乎是同步收到了儿子获救的消息。那颗饱受煎熬、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终于沉沉落了地。她靠在墙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一时冲动交出“亚当计划”，而是选择了向组织求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的儿子，恐怕早已化作了异国他乡的一抔黄土。
永新岛的部队医院里，院长亲自坐镇，通过远程医疗系统，联通了五名军方顶尖医学专家。漫长而详细的会诊过后，得出的结论清晰，却又残酷得令人心悸：张炎峰除左臂外，身体机能基本无严重损伤。但他的左臂组织已大面积坏死，若想保住性命，必须立即截肢。此外，肺部因呛水引发了炎症，需要住院治疗，所幸情况不算严重，尚能控制。
帐篷里，一个光头男人正蜷在简陋的折叠床上酣睡，鼾声粗重。
“安迪，醒了！”中年阿姨冲里喊了一声。
光头男人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坐起身时眼皮都没完全掀开，没吭声，只是抬手指了指床头的小木桌。桌上搁着一台黑色设备，比寻常手机大上一圈，外壳磨得有些发毛，正是卫星通讯终端。
张炎峰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他踉跄着坐下，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攥住那沉甸甸的终端，指尖哆嗦着点开屏幕上的卫星短信图标。联系人列表空空如也，他一笔一划输入母亲的号码，末尾加上国家代码，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落下。
短暂的信号延迟后，“可发送”的绿色对话框跳了出来。阿姨见他单手操作得吃力，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便默默走上前，伸出手稳稳托住终端的底部。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外壳传过来，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漫过张炎峰的四肢百骸。他喉头猛地一哽，眼眶酸胀得厉害，滚烫的泪意险些夺眶而出。
他低头，在留言框里用英文敲下一行字：“妈妈，我逃出来了，在夏威夷附近的一个岛上，叫‘回归岛’，大约在夏威夷以西一千多公里。”
指尖落下，按下“发送”的刹那，张炎峰感觉心头那块压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巨石，终于轰隆一声，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连带着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
跟着阿姨回到住处，喝了碗温热的鱼汤，又啃了块粗粮饼，他才觉出些力气。左臂依旧像一截麻木的木头，毫无知觉，可身上那种针扎似的难受，已经减轻了不少。他垂眸看着自己纹丝不动的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皮肤冰冷得像块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心里一片冰凉：“看来……这只手，是真的废了。”
张炎峰后来才知道，这“回归岛”，本是一群北美自由主义者与无政府主义者的乌托邦。最早的发起人都是些怀揣着狂热理想的人，他们变卖家产，凑足了钱，在这片远离大陆的太平洋上，硬生生建起了这座人工岛屿。后来为了让岛屿存续下去，又吸纳了不少无产的同道者，一同在此落脚。
这里没有政府，没有警察，没有法院，更没有银行与货币。人人平等，没有上下级之分。人们过着半原始、半现代的生活，自发结成互助小组，一同出海捕鱼，一同伐木建房，一同驾着船去岛外完成那些必须协作的交易。
日常所需，全靠以物易物或是互相帮衬。岛上开垦了两千多亩耕地，主粮和蔬菜基本能自给自足。只有少量没法生产的辅食和工业品，才需要攒够了海产品，驾船去遥远的大陆售卖换钱，再采购回来。
比起繁华的大陆，这里的日子清苦得近乎寡淡。可在这里，没有无休止的追捕，没有尔虞我诈的算计，人们的心灵，是完完全全自由的。
……
下午，啃完阿姨给的一块麦香面包，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张炎峰抵不住困意，蜷缩在阿姨帐篷的角落，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惊雷滚过天际，硬生生将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张炎峰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难道是那帮人追来了？难道是清晨那条卫星短信，暴露了他的行踪？
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慌忙翻身爬起，连滚带爬地凑到帐篷边，掀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百米开外的空地上，一架垂直起降的喷气式战斗机正缓缓落地，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舱盖“唰”地一声弹开，三名全副武装的战士鱼跃而出，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朝着不远处另一顶帐篷疾奔而去。
“是来抓我的吗？”张炎峰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嗓子眼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他浑身发冷、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战斗机侧身的标志。那是一枚熟悉的徽记，红底金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华夏空军的徽记！
难道是……是来救我的？张炎峰猛地攥紧了拳头，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脱口呼喊，挥手求救。可理智又猛地拽住了他——万一，万一这是那帮人的伪装呢？
短短几秒钟，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心乱如麻，手指死死抠着帐篷布，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就在这犹豫不决的间隙，那三名战士已经从对面帐篷里出来，转身，径直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在这里！就是他！”一名战士的声音穿透轰鸣，清晰地传了过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疾冲到帐篷前。那人利落地蹲下身，单手揽住张炎峰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他稳稳扛上了肩头。转身，脚下生风，朝着战机狂奔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已带着张炎峰跃上机舱。舱门“砰”地一声关闭，引擎轰鸣声陡然拔高，战机拔地而起，巨大的推背感将张炎峰牢牢按在座椅上。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一名战士凑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臂膀上的徽章。
张炎峰凝眸望去，那枚徽章上，五星闪耀，麦穗环绕。看清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是人民的军队，是来救他的。
他后来才知道，自母亲张月上报他失踪的那一刻起，她的所有通信渠道，便已被严密监控——包括这卫星短信。因此，当他清晨从回归岛发出那条信息时，救援指令便在第一时间下达。这架从南华夏海永新岛基地起飞的战机，隶属南部战区特种部队，跨越了茫茫大洋，仅用不到两小时，便完成了这场雷霆万钧的营救。
远在千里之外的张月，几乎是同步收到了儿子获救的消息。那颗饱受煎熬、早已濒临崩溃的心，终于沉沉落了地。她靠在墙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庆幸——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一时冲动交出“亚当计划”，而是选择了向组织求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的儿子，恐怕早已化作了异国他乡的一抔黄土。
永新岛的部队医院里，院长亲自坐镇，通过远程医疗系统，联通了五名军方顶尖医学专家。漫长而详细的会诊过后，得出的结论清晰，却又残酷得令人心悸：张炎峰除左臂外，身体机能基本无严重损伤。但他的左臂组织已大面积坏死，若想保住性命，必须立即截肢。此外，肺部因呛水引发了炎症，需要住院治疗，所幸情况不算严重，尚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