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冲撞

智械焚天 · 北方的季节67 · 第70章 · 404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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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峰正埋首审阅新一批传感器采购清单,笔尖在纸页上轻轻标记,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突然,“砰”的一声闷响,办公室门被撞开,保安总队长程战飞闯了进来,脸色比礁石还沉,额角的青筋都绷得发亮。

“张总!无人机侦察画面——东北四十七海里,不明军舰正在拦截咱们的‘海丰号’货轮!就在咱们家门口!”

“家门口”三个字被他咬得重重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张炎峰霍然起身,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几步就跨到了墙边的监控屏幕前。高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清晰可见:蔚蓝的海面上,公司那艘六千吨级的散货船“海丰号”已被迫减速,船头正前方,一艘灰蓝色的千吨级军舰横亘在航道上,姿态挑衅至极,摆明了要死死卡住去路。

那军舰舰首锈迹斑斑,一看就有些年头,但甲板上那门单管电磁炮的炮口,在阳光下却闪着冷森森的光,像一头蛰伏野兽的獠牙。

“程队长,”张炎峰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像被拉紧到极致的弓弦,“带你的人,开‘磐石号’过去。立刻。”

二十分钟后,码头传来引擎的轰鸣。平台自购的那艘一千二百吨级退役护卫舰“磐石号”破浪而出,舰艏劈开白色的浪花,朝着东北海域疾驰。程战飞站在舰桥指挥台前,举着望远镜紧盯前方,镜片里,对方军舰的细节越发清晰——舰艏没有悬挂任何国旗,舷号被刻意涂抹得模糊不清,几名水兵在甲板上松散地走动,时不时朝“海丰号”的方向指指点点,姿态傲慢得令人作呕。

“磐石号”抵近至五百米距离,程战飞抓起通讯话筒,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海面上扩散,中英双语轮番喊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威压:

“前方不明舰艇,你已妨碍国际航道正常通行。请立即驶离,重复,请立即驶离!”

海风卷着海浪声,将他的喊话吹散了大半。对方舰桥里毫无反应,片刻后,竟有个水兵慢悠悠走到舷边,朝着“磐石号”的方向,嚣张地比出了一个粗俗的手势。

程战飞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接通张炎峰的专线,语气凝重:“张总,喊话五遍,对方无任何应答,持续阻挠‘海丰号’通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紧接着,三个字清晰地传来,冷得像冰裂的声响:

“撞击它。”

程战飞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舰长下令:“全员进入战斗部署!目标,敌舰左舷中段!做好撞击准备!”

“磐石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怒吼,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先是迅速拉开一段距离,随即猛地调转舰首。海浪在舰艏两侧被劈开巨大的白色V形波迹,船速节节攀升,朝着那艘横挡航道的灰色军舰直冲而去。

距离在急速缩短: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甲板上的人都能看清对方水兵脸上惊愕的表情了。

就在距离缩短至一百五十米时,那艘一直纹丝不动的敌舰突然慌了神,像受惊的螃蟹般,引擎冒出一团黑烟,慌慌张张地向侧方急转,狼狈地让出了航道。

“孬种。”程战飞放下望远镜,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通知‘海丰号’,全速通过!”

“海丰号”鸣笛示意,缓缓加速驶离了这片海域。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都明白,对方的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明目张胆的挤压与挑衅了。

张炎峰站在平台指挥中心,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磐石号”护送货船归来的轨迹,眼神冷得像冰。他对着窗外无垠的蓝色海域,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想把我挤走?那咱们就试试,这片海,到底容得下谁。”

一周后,程战飞的声音再次带着焦灼,从对讲机里传来:“张总,这次是两艘!他们派了两艘军舰,在西南三十海里处,把咱们的‘蓝鲸号’补给船围堵了!”

加码了。张炎峰心中一沉,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拨通了仿生鱼潜航器项目组负责人刘青海的电话,语速快得像子弹:“‘简鱼’现在能不能用?”

“两台原型机已经调试完毕,状态完好!还有三台在总装,来不及调试到位!”刘青海的声音里带着喘息,显然也在为项目赶进度。

“把两台原型机装上‘磐石号’。让无人机立即升空,实时锁定目标位置。准备接敌。”

“现在就用?可是舰载发射管还没安装调试好……”刘青海的声音里透着迟疑。

“不用发射管,用绳子拴在舰尾,拖过去。”张炎峰打断他的话,思路清晰得惊人。

“拖……拖过去?”刘青海一时没反应过来,语塞了。

“它自己能游,不是吗?”张炎峰的语气不容置疑,“临时给原型机加装牵引环,用粗缆绳系留。抵达战区后,斩缆释放就行。四十分钟,能不能办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青海豁出去的声音:“能!保证完成!”

四十分钟后,张炎峰登上了“磐石号”。甲板侧舷,两条长约三米、身形如梭鱼的灰色潜航器已被粗实的缆绳牢牢系住,一半浸在海水中,像蓄势待发的猎手。刘青海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正蹲在潜航器旁边做最后检查,手指冻得发白——为了确保设备稳定,他刚才亲自下到水里固定牵引环。

“无人机就位了吗?”张炎峰拍了拍刘青海的肩膀,问道。

“三架无人机都已升空,目标海域已经锁定,坐标数据随时可以传输!”刘青海抬头,脸上的水珠混着汗水滑落,眼神却异常明亮。

“起航!”张炎峰转身,对着舰长下令。

“磐石号”再次犁开海面,朝着西南冲突海域全速驶去。途中,程战飞乘坐小艇赶来汇合,一跳上甲板,脸色铁青地汇报道:“张总,情况不妙!两艘敌舰呈钳形攻势,把‘蓝鲸号’死死夹住了!我们之前派小艇喊话,完全无效。对方甲板上还集结了不少水兵,对着‘蓝鲸号’做侮辱性动作!”

“给他们最后通牒。”张炎峰的目光死死盯着海平线上那两个越来越清晰的黑点,语气冰冷,“三分钟。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程战飞抓起扩音器,乘坐小艇再次前出,逼近至敌舰喊话范围内。他的警告声在海面上回荡,同时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示意最后三分钟。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对方舰桥上肆无忌惮的哄笑声,更多水兵聚集到舷边,对着小艇和“蓝鲸号”做出下流、侮辱性的手势。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三分钟到。”程战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张炎峰转向刘青海,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目标数据注入完成了吗?”

“右舷一号‘简鱼’已成功接收无人机传输的坐标,姿态稳定,随时可以释放!”刘青海紧紧攥着手中的遥控装置,手心全是汗。

“斩缆。”

一名队员举起斧头,猛地挥下,系留潜航器的粗缆绳瞬间断裂。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刘青海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发射钮。

海面上,那条灰色的“鱼”先是微微一顿,仿佛在适应海水环境,随即尾部开始高频摆动起来。起初速度不算快,像真正的梭鱼般调整着姿态,但仅仅几秒后,尾鳍摆动频率陡然加快,在水面划出一道急速扩散的V形波纹,像离弦之箭般,直射左侧那艘较大的敌舰!

“那是什么?是鱼雷吗?!”对面军舰瞭望哨的尖叫,顺着海风隐约传了过来。

敌舰舰桥里瞬间陷入慌乱。他们的声纳屏幕一片空白——“简鱼”低速仿生的游动姿态,对这种老旧声纳系统而言,几乎等同于隐形。甲板上的近防炮手慌忙转动炮口试图瞄准,但“简鱼”速度极快,转瞬就突进至极近距离,进入了火炮的射界死角,根本无法锁定。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水下传来。

轰——!!!

沉闷的爆炸声中,夹杂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尖鸣。敌舰左舷水线处猛地炸开一团混着火焰的白浪,舰体剧烈倾斜,甲板上刚才还在哄笑的水兵,像被推倒的保龄球瓶般纷纷翻滚摔倒,惨叫声此起彼伏。海水疯狂地涌入破损的舰体,船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另一艘敌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傻了,舰桥上人影乱撞,引擎仓促启动,冒出浓浓的黑烟。几秒后,它竟不顾正在沉没的同伴,猛地调转方向,全速朝着远海逃去,生怕慢一点就会遭遇同样的命运。

“张总,要不要追击?”舰长急忙请示。

“不追。”张炎峰斩钉截铁地拒绝,“立刻救人。把所有落水者都捞上来。”

“磐石号”与刚刚脱困的“蓝鲸号”立即展开救援。最终,从冰冷的海水中捞起了二十五名落水者,其中就包括那名面如死灰、浑身湿透的敌舰舰长。

审讯在平台的安全舱室内进行。面对程战飞的讯问,那名敌舰舰长很快就心理崩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情况:这片海域星罗棋布的二十四个人造岛屿及武装据点,都属于同一个幕后势力。该势力常备武装人员约两千五百人,主力部队分驻在三座大型武装平台上。装备包括六艘千吨级老旧军舰、数十门电磁炮、十余架无人机,甚至还有导弹发射装置。

“导弹”二字入耳,张炎峰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心里清楚,目前自己手中最大的倚仗,不过是两条“简鱼”原型机和“磐石号”这一艘二手护卫舰。若是对方真的倾巢出动,或者直接远程发射导弹,整个漂浮平台都将毫无招架之力。

“立刻释放所有俘虏。”张炎峰当机立断,下达命令,“程队长,你亲自带队,把他们送回去。”

“全放了?张总,这可是咱们的俘虏,怎么能就这么放了?”程战飞满脸不解,甚至有些急了。

“必须放,而且要快。”张炎峰的目光沉沉,语气里带着深谋远虑,“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几个俘虏,而是时间。放人,就是要明确告诉对方:我们不想跟他们全面开战,但也绝对不怕事。让他们去猜,去犹豫,我们才能争取时间扩充实力。”

程战飞恍然大悟,立刻领命执行。送还俘虏时,对方的一名头目果然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们击沉我们一艘船,这事没完!你们给我等着!”

程战飞按照张炎峰事先交代的,故意瞪大了眼睛,一脸“委屈”地反驳:“哎,你这人怎么不讲理?明明是你们的船自己出了故障才爆炸的,我们好心出手捞人,还落不着好?下次你们的船再沉,我们可不管了,让你们自己游回去!”

对方头目被这颠倒黑白的说法噎得脸色发紫,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恨恨地瞪着程战飞,咬牙切齿地带人离去。

看着对方的船只消失在暮色四合的海面上,张炎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匆匆赶来的刘青海和研究院万院长,下达了死命令:“集中平台所有资源,项目组三班倒,连轴转。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至少二十条‘简鱼’下水。记住,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活命的筹码。”

海风呼啸着掠过漂浮平台,夜色渐浓,平台上的灯火却彻夜通明,亮如白昼。实验室里,焊接的火花与电脑屏幕的荧光交织闪烁,工程师们不眠不休地赶工;码头边,一艘艘新下线的“简鱼”被悄然推入黑暗的海水中,开始进行最后的调试。

深海之下,一场无声的军备竞赛,已然按下了快进键。而更汹涌、更危险的暗流,正在这片蔚蓝海域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汇聚,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