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钟会赢了剑阁,却想赢天下

从西晋熬到隋统一 · 尘的幻想 · 第16章 · 2274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蜀汉降了,剑阁也开了,可钟会没有因此满足。

景元五年,公元264年。钟会进入成都时,最先看见的不是皇宫,而是魏军将领被分批收缴兵器的队伍。蜀地已经在手,魏军却还没有真正归他控制;邓艾的功劳太大,成都的军队太杂,远在洛阳的司马昭也不会允许一个将领在蜀地自成天地。

钟会是司马昭最锋利的谋士,也是最不甘只做别人手中刀的人。剑阁被他正面攻开,蜀汉因他而亡,可这份功劳一旦送回洛阳,能不能变成自己的位置,还是另一回事。他看着城门上新挂的魏旗,手指没有离开剑柄。

姜维被押到成都时,没有向钟会行礼。他是蜀汉最后的主帅,刚从剑阁退下来,手里没有兵,眼里却还没有认输。钟会让人解开他的绳索,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因为他想知道:一个输了国的人,还能不能替自己找到下一步。

“你守剑阁守得不错。”钟会说。

姜维看着他:“你进成都,也不是为了做一个安稳的都督。”

钟会的眉头动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把话说满,可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钟会想借蜀地和魏军,做一件比灭蜀更大的事;姜维想借钟会的野心,给蜀汉找一条活路。一个要往上走,一个要让旧国重新站起来,这两个人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是朋友之间的合作。

成都城内,钟会召集魏军将领。有人拒绝交出兵符,有人看见钟会身边站着姜维,心里已经开始发紧。钟会把手按在案上:“蜀地初定,军令必须归一。”

一名将领抬头:“归一到谁手里?”

钟会的目光压过去:“成都若乱,谁负责?”

那人没有再说。不是被说服,而是看见门外的兵。钟会随后拿出一封朝廷文书,内容大意是司马昭要处置邓艾擅自封赏、擅自称王的行为。他把文书递给众人,手指在纸边敲了一下。

“邓艾已经不受控。”他说,“若让他带着蜀军和魏军一起走,谁知道他下一步听谁的?”

这件事有真实的政治背景,也给了钟会最好的借口:先拿邓艾,再拿成都。姜维看着他:“你要把所有人的退路都收走?”

“退路太多,军队就不会听令。”

钟会让人把邓艾的封赏文书再抄一份,送到几名不服他的将领面前。纸上每一个越权的字,都像一根可以点燃的火绳。有人看完后沉默,有人说邓艾确实不该自作主张,也有人把文书折起来,问钟会为何偏偏现在追究。

钟会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他知道,清算邓艾既是替朝廷收束军令,也是替自己清理一个足以压过他的功臣。事情越像奉诏办理,他越能把个人意图藏在公事后面。

姜维在旁边看着,忽然问:“若司马昭让你回洛阳,你也会这样解释吗?”

钟会笑了一下:“回不回去,是他的事。能不能带着成都回去,是我的事。”

这句话让姜维真正警惕起来。钟会不是临时起意,他已经开始把蜀地当成一件可以独立经营的筹码。姜维若想借他的手,就必须先接受自己可能被这只手捏碎。

姜维没有回答。他愿意借钟会的手反击司马家,却没忘记钟会一旦赢了,蜀汉也未必能活。

钟会让人把魏军将领集中看管,随后写信与姜维商议。信里没有承诺蜀汉复国,只把机会摊在桌上:魏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成都也不是没有可用的人。姜维把信折好,手指在纸上停了很久。

“你若真要动,先要让魏军相信你不是在动。”姜维说。

钟会看他:“你呢?”

姜维望向城外:“我已经没有国家可以等了。”

最终,姜维选择走进这扇门。他不是相信钟会,而是知道自己手里只剩这一个危险选择。

进府前,姜维在成都街上停了一会儿。蜀军旧旗被卷进仓房,魏军新旗挂在城头,卖茶的老人却还按原来的价钱招呼路人。生活没有因为国号换掉就立刻停下,这反而让姜维更难受。

一名旧蜀校尉认出他,悄悄靠近:“将军,若钟会真要反,咱们还有多少人?”

姜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几名士卒。那些人手里的刀没有出鞘,眼神却都在等答案。

“不知道。”姜维说。

校尉愣住:“那还进府?”

“因为不知道,才要进去看。”

姜维很清楚,自己若只顾保存名节,蜀汉只能安静地死;若答应钟会,也可能让蜀汉死在另一个人的野心里。真正的危险不是选择错,而是每一个选择都已经带着代价。

钟会在府中等他,把一枚魏军兵符放在桌面上,旁边却压着一枚蜀军旧符。

“你认得这两样东西吗?”

“认得。”

“那就知道,谁能让它们在同一张桌上,就能让成都继续听话。”

姜维看着两枚兵符,没有伸手。他知道钟会说的是控制,也知道自己要找的,是控制之外的那一线机会。两人最后没有握手,只把各自的兵符留在原处。

第二天,钟会开始索要各营名册和兵器清单。名册送来的速度一慢,他就抬头;兵符少了一枚,他就让人去查。成都刚换旗,人人都在看谁还握着旧关系,钟会却把这些关系一条条从桌面上扫下去。

有两名将领借口巡城,想带亲兵离开府门。钟会让人把他们拦住,先问:“巡哪一段?”

“东门。”

“东门昨夜已换守。你们去那里,是巡城,还是找自己的人?”

两人都不答。钟会没有当场治罪,只让人把他们的亲兵分开安置,把两枚兵符留在案上。姜维站在旁边,看见钟会用的不是刀,而是把每个人身边能互相照应的人拆散。

“你怕他们结伴。”姜维说。

“一个人害怕时会忍,十个人一起害怕,就会觉得自己有道理。”钟会收起兵符,“我只是不让他们把道理凑在一起。”

一封从洛阳来的信送到他手里。司马昭没有在信上写满赞许,只问蜀地军队如何分置、邓艾身在何处、钟会何时回报。钟会读到最后,手指把纸边压出一道折痕。

姜维看见了:“洛阳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没走到该回去的时候。”

“那你要走到哪里?”

钟会没有回答。他望着成都城门,那里已经换上魏旗,却还没有换掉蜀人的眼睛。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把危险说成机会,而是看到机会以后,真敢把自己也押进去。可他忘了,机会越大,盯着它的人越多。

夜里,钟会把成都、剑阁和汉中接到同一张图上。姜维站在对面,把一枚旧蜀军令牌放在桌角。两件东西都没有发出声音,却把一场新的兵变推到了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