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曹芳为什么被废

从西晋熬到隋统一 · 尘的幻想 · 第6章 · 31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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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六年,公元254年。合肥新城的战报还在路上,洛阳先传出了另一种声音:有人想用夏侯玄取代司马师。

李丰是中书令,张缉是皇帝的岳父,夏侯玄则是曹魏旧臣中名望很高的人。三个人聚在一处时,桌上没有摆兵符,只有几份被反复折过的文书。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司马师那样的中军,却想借曹芳的名义换掉辅政格局。

“如果连皇帝都不能决定谁来辅政,”张缉压低声音,“那曹魏还剩什么?”

夏侯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是夏侯氏的人,和曹魏关系深,知道自己若答应,可能成为皇帝手里的最后一根棍子;也知道若不答应,司马师会越来越像真正的主人。

李丰把手按在诏草上:“先让陛下知道,朝廷不是只有一个声音。”

曹芳听见计划时,脸色发白。他已经在皇位上十五年,却很少真正拥有决定权。李丰等人说的是替皇帝夺回权力,曹芳听见的却是:一旦失败,司马师不会只收拾几个大臣,自己也会成为名分的证据。

“你们能保住宫门吗?”曹芳问。

李丰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回答。

这就是谋划最冷的地方:人人都知道该反抗,却没人能先拿出让别人相信的力量。

夜更深时,李丰把门闩插上,又取下门边的灯罩。屋里只剩一圈压低的光,诏草上的字被照得断断续续。张缉把耳朵贴到门缝,听见外面有人走过,立刻转身;夏侯玄却没有看门,他盯着那张纸,像在看一条已经走到尽头的路。

“让夏侯公辅政,”李丰指着纸上的名字,“至少要让皇帝身边有另一个能说话的人。”

夏侯玄抬手按住纸角:“你们不是只想添一个人,是想把司马师从中间挪开。”

张缉的脸绷紧:“司马师若一直握着中军,添谁都只是陪衬。”

夏侯玄没有马上答应。他知道自己名望高,正因为名望高,一旦点头,司马师看到的就不会是几个人的私议,而是一个可以替皇帝重新组织朝廷的旗号。李丰也知道这一点,却仍把笔递给他:“不写,曹芳连一次选择都没有。”

夏侯玄接过笔,笔尖悬在纸面上。门外忽然传来靴底擦过石阶的声音,三个人同时停住。声音走远后,张缉才吐出一口气;夏侯玄落笔,却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只把“辅政”两个字圈了起来。

曹芳被请来时,先看见的是没有点亮的第二盏灯。他已经在皇位上十五年,知道宫里越安静,越可能有人在替他决定明天。李丰把诏草推过去:“陛下可以决定谁来辅政。”

曹芳没有伸手。他看向夏侯玄:“若我写了,宫门会替我开吗?”

夏侯玄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个问题没有人敢假装听不懂。张缉把手按在案边:“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

曹芳拿起笔,笔锋落下前又停住。他想要的不是把司马师换成另一个人,而是让皇帝的命令重新有一条能走出宫门的路;可他也明白,一旦落印,失败的代价不会只落在谋议者身上。最终他没有签下完整诏书,只让李丰把草稿收起来:“先问清楚,谁还能站在朕这边。”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三个人的手同时离开案面,屋内那点灯光也像被风压低了一寸。司马师知道这件事的时间,比他们准备好第二份文书更早。

司马师很快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有立即发兵封宫,而是请李丰来见。

李丰进门时,司马师正在擦一柄短刀。不是为了显摆,动作却比任何威胁都更直白。司马师抬眼:“你想换掉我?”

李丰不以实告,只说朝廷有些议论,需要当面说明。

司马师把刀放下,刀环撞在案上。一下,又一下。

“我问的是你。”

李丰仍然没有说。

司马师忽然起身,以刀镮筑杀之。动作很快,快到李丰只来得及抬手护住脸。门外的侍卫听见响声,推门进来,看见中书令倒在地上,司马师已经让人收走他的佩印。

这不是史书里一场漂亮的对话,而是一个有明确结果的诘问:司马师给了李丰一次当面解释的机会,李丰没有说实话,司马师用最直接的方式结束了争执。

随后,李丰之子李韬、夏侯玄、张缉等被收付廷尉。曹芳听到消息时,手里的玉佩掉在地上。皇帝想召司马师问罪,却发现宫门外先传来的不是自己的命令。

司马师没有给曹芳继续等待的时间。他让人送上废帝诏书,罪名写的是谋反,真正的原因却是皇帝已经成为反对派寻找力量的入口。

曹芳被废,改立高贵乡公曹髦。

曹髦入宫那天,司马师站在台阶下接他。新皇帝年方十三,抬头看见这个掌兵的大将军,没有先行礼,只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自己下诏?”

司马师看了他一眼:“等你手里有能让人执行的东西。”

曹髦没有再问。宫门外,一封来自寿春的檄文正在加急送往洛阳。

曹芳被废后的当夜,宫门内外都换了值守。旧帝还住在殿中,送饭的宫人却先看司马师的符节;一名老内侍把废帝诏书收进匣里,手指在锁扣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扣上。

曹芳看着那只匣子:“它会送到哪里?”

内侍低着头:“臣只知道,明日要把新的诏书送出去。”

曹芳没有再问。李丰、张缉、夏侯玄并不是没有名望,只是他们没有把名望变成能守住宫门的兵。司马师请李丰相见,李丰不以实告,刀镮落下;随后收付廷尉的命令一到,所有人便明白,朝廷的名分如果没有力量托住,先被处置的往往不是握兵的人,而是替皇帝说话的人。

高贵乡公曹髦入继那天,司马师站在台阶下接他。少年皇帝没有先看冠服,先看宫门外刚换上的守卒,又看回司马师:“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先记住谁有兵。”司马师答,“命令能不能走出去,要看谁替它开门。”

曹髦没有争辩。他入殿后把手按在案上,第一份送来的文书却不是礼仪清单,而是寿春方向的急报。司马师拆开一看,檄文上写着曹魏名义,下面却是淮南军镇的兵粮调动。

曹髦伸手:“给朕。”

司马师没有躲,只把文书递过去。曹髦读到一半,指节压住纸边:“他们若真是替曹魏说话,朕下一道诏,叫他们停兵,能不能停?”

“可以写。”

“写了以后呢?”

司马师把地图铺开,手指落在寿春:“兵粮出仓,城门一关,诏书就得先穿过军队。”

宫门外传来调兵的脚步。曹髦看着案上空白的诏纸,没有再追问;司马师则把军报折好,命人备车。新皇帝刚进宫,下一场冲突已经把名分和兵权同时摆到了两人面前。宫人把旧帝留下的印匣搬走,新的守门符节随即送到司马师案上;曹髦看见这一进一出,终于知道自己接过的是皇位,不是军队。殿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司马师已经把车驾方向定了下来。曹髦听见了。车轮已经在宫门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