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前代观主留下的药圃！她怀里抱着什么？
药材耗尽这种事，在青云观这种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属于头等危机。
宋渊推开门时，那只山狸正把大半个身子藏在床底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蓬松的灰尾巴。
听见靴子落地的粗粝动静，那截尾巴猛地一僵，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彻底隐没进黑暗。
宋渊把视线从床底收回。
“我去后山。”他对着空气抛下这一句，也不管柴房里那几个缺胳膊断腿的精怪听不听得懂。
“需要带路吗？”许砚灰白的水雾从古井里溢出一截，贴着湿润的青石板蔓延，“后山东侧那段水脉我摸透了。”
“不用。”宋渊一把抄起墙角的破扁担，顺手勾起灶台下的空陶罐，“来回一个时辰的事，用不着护法。”
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反手把柴房那扇漏风的木门往上提了提，将生锈的门闩扣死——这是怕山里不长眼的野兽溜进来，把这窝老弱病残给一锅端了。
青云山的后山，药材多得有些诡异。
这是宋渊穿越头三天就发现的盲点。在这灵气稀薄得连杂草都发黄的破山头，但凡背阴的沟壑里，药材却长得极其蛮横。
赤芝、三七、石菖蒲，一株株根系虬结，叶片上甚至凝结着微弱的灵光，硬生生把周围野草的生存空间挤占得干干净净。
宋渊拎着陶罐，一路往老林深处走。越往里，四周的温度越低，鼻腔里全是混合着腐叶和辛辣药香的泥土味。
他停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树下。
这里的药材分布得太有规矩了。
这不是野蛮生长的林子。赤芝喜阴，便种在枯树背面的水洼旁；石菖蒲需风，便栽在通风的缓坡。二十几种从普通到罕见的草药，严格遵循着“相生相克、互不争抢”的五行阵法排列。
宋渊蹲下身，用扁担尖端挑开一株赤芝根部的黑色腐叶。
下层的泥土虽然已经被几十年的雨水压实，但只要仔细看，依然能发现人工翻动过的深褐色断层。
前代观主留下的。
宋渊随手拔了几株品相尚可的石菖蒲，丢进陶罐。他站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这片方圆三亩的秘密药圃。
那个因怠惰被天雷劈死的前身，守着这么大一座宝库，却连怎么用都不知道。前代观主在这座破道观里，究竟埋了多少用来对抗“旧天道”的底牌？
回程的路上，意外发生得毫无征兆。
“吧嗒”一声闷响。
一团灰褐色的影子突然从齐腰深的枯草里窜出，像个炮弹一样撞在宋渊的小腿迎面骨上，随后被反作用力弹飞，在泥地里狼狈地滚了两圈。
宋渊停下脚步，低下头。
一只松鼠。
毛色比寻常野兽深得多，周身萦绕着极其黯淡的灵光——绝对是精怪，但撑死不过三十年道行，连横骨都没炼化。
它四脚朝天地仰倒在泥坑里，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死死盯着宋渊，透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茫然和恐惧。
宋渊的视线往下移。
这小东西的前爪死死抱着一颗松果。抱得太紧了，以至于右前爪一截细小的指爪直接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黑红色的血痂糊了满爪。
他把陶罐换到左手，单膝蹲下。
“来找我的？”
松鼠精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往草丛里缩。但它盯着宋渊看了两息，突然停住了退避的动作。它用那只完好的左爪，极其费力地将怀里那颗松果往前推了推，抵在宋渊沾着泥巴的靴子边缘。
宋渊看着那颗松果。
干瘪，没有半点灵气，就是后山随处可见的凡品。鳞片上还沾着松鼠的血。
但他抱着这个它认知里“最好”的东西，拖着断爪来当敲门砖。
宋渊把陶罐搁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将那颗沾血的松果捏了起来，随手塞进宽大的袖兜里。
“跟上。”他站起身，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回去把骨头接了。”
道观的台阶上。
松鼠精被用浸了药汁的碎布条包扎成了一个滑稽的独臂造型。它一瘸一拐地跳进院子，迎面撞上从柴房里慢吞吞踱步出来的山狸。
一灰一褐两只精怪在院子中央陷入了死寂的对峙。
山狸比它大了整整两圈，绿莹莹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松鼠精仰着脖子，浑身灰毛炸起，但过了片刻，它似乎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同样残破的气息，默默转身，跳回宋渊待过的台阶上，用仅剩的左爪捧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半片树叶啃了起来。
许砚的水雾从井沿上飘过来，凝视着台阶。
“它送了您一颗普通的松果。”水鬼的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
“它年份太浅，分不清灵药和凡物。在它的世界里，最大的松果就是倾尽所有的诚意。”
宋渊没接话，只是拎着装满药材的陶罐走向柴房。
【系统提示：宿主，您刚才的行为触发积善值+1。】
【触发原因：无价值礼物被完整保留，且未当着对方的面表现出任何轻视与厌恶。】
【系统评注：这一条细则是本系统刚刚动态增加的，原始判定规则中并不包含“无价值物品”的保留反馈。】
宋渊停在柴房门槛前，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系统，你还能自己给自己加权限？”
【系统表示：为了更精准、更人性化地服务宿主，基于宿主行为动态调整评分细则，属于正常的底层逻辑优化。请宿主不必在意这些枯燥的代码细节。】
“我在意得很。”宋渊冷冷地在心里回敬。
【系统表示：宿主，您的好感度今日再次攀升一点，当前累计4/100。您离彻底解开旧天道碎片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宋渊面无表情地划掉面板，调出了最新的【道观收容名单】。
上下一扫，柴房里已经塞进去了：一只折了翅膀的鸟精、一只被碾碎脊梁的鼠精、一只活割内丹的山狸、一只断爪的松鼠精，以及一只来历不明、从不出门也不惹事的黄狗。
这还没算上井里那个随时会散发阴气的水鬼。
宋渊退后两步，目光丈量了一下柴房那点可怜的面积。
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拎起扁担，绕到了道观东侧。
那里有一片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偏院，如今只剩下一圈隐没在杂草里的地基，以及半堵摇摇欲坠的土墙。
宋渊没有用任何灵力。
他挽起袖子，用扁担将齐腰高的杂草连根挑飞，然后转身走向后山。
一块，两块，三块……
他像个最下等的苦力，将几十斤重的山石一块块扛回道观，和上带着灵气的井水与黄泥，顺着那半面残墙的断口一点点往上垒。
整个下午，道观里只能听到沉闷的石块碰撞声和宋渊略显粗重的呼吸。
日落时分，那面墙被彻底堵上了。
歪歪扭扭，缝隙里填满了粗糙的泥巴，丑得让人难以直视，但足够挡住深山里刺骨的夜风。宋渊在平整的地基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茅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山狸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它绕着这间粗制滥造的偏院嗅了一圈，抬头看了宋渊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重新蜷缩回宋渊常坐的躺椅脚下。
“你不去那边住？”
山狸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闭上了眼睛，权当没听见。
宋渊摇了摇头。
晚饭极其敷衍。
后院薅的两把青菜，加一把粗盐，和着剩米熬成一锅带着糊味的粥。
宋渊端着缺口的瓷碗坐在台阶上。松鼠精不知死活地顺着他的裤腿爬了上来，蹲在他肩膀上，探着脑袋去嗅碗里的热气。
“这玩意没松果好吃。”宋渊拿筷子柄敲了敲它的脑袋，“下去。”
松鼠精委屈地抖了抖胡须，跳回地面。
“公子。”许砚立在风中，灰白的雾气凝结成一个修长的轮廓，“您今天耗费了三个时辰，修了那半面墙。”
“嗯。”
“您前几天才说过，绝对不会在这里长住，随时准备跑路。”
宋渊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是我前身说的。”他咽下带着涩味的菜叶，“我没说过。”
许砚沉默了很久。
“公子——”
“闭嘴。再废话，以后井里不许丢药渣。”
水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彻底没了声音。
夜色深沉如墨。
宋渊刚在硬木板床上躺下不到半个时辰。
许砚极度压抑的声音突然从放在枕边的铜钱里传出，带着一丝诡异的紧绷：“公子，醒着吗？”
“说。”
“有人。在山门外。”许砚的语气少见地透着凝重，“不是修士，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是个凡人少女。已经在左边那块青石上坐了两个时辰了。”
宋渊在黑暗中睁开眼：“流血了吗？”
“衣服多处破损，手掌有凝固的血迹，但不致命。”许砚停顿了一下，“她一直死死盯着山门，但一步都没有踏进来。”
宋渊掀开薄被，披上外衣下床。
床底下的山狸瞬间惊醒，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宋渊走到山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的阴影往外看。
云层遮住了月光，夜风很冷。
那名少女坐在冷硬的石头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法袍式的布衣被撕开了几道大口子。她的双手死死抱在胸前，紧紧护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行囊。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却死不弯曲的竹子。但宋渊能清晰地看到，她两条沾满泥水的腿，正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没有哭喊，没有敲门求救。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两个时辰。
宋渊一把抽开门闩，将木门向内拉开。
刺耳的轴承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少女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开口。
足足过了十息，宋渊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了通往院内的半条路。
“进来。”
少女没有道谢，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她咬着牙站起身，因为双腿麻木踉跄了一下，随后死死抱着那个包袱，沉默地跨进门槛，走到院墙边一处避风的角落，重新坐了下去。
像一只警惕到了极点、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孤狼。
宋渊转身回了柴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井水，指缝里夹着半块止血的草药泥。
他走到少女面前，把碗搁在地上。
“手。”
少女犹豫了片刻，慢慢伸出右手。掌心那道横贯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因为长时间用力，边缘又崩裂开来，渗出暗红的血。
宋渊动作粗暴但利落地用湿布将脏污擦净，糊上药泥，扯了条布带草草包扎。
“今晚睡偏院。”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明天再决定是滚蛋还是留下。”
少女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将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一些。
【系统深夜加更日报】
【新增收容目标：凡人·女·身份未知（重度疲劳、轻微外伤）】
【系统注：这是宿主踏入天元界以来，收容的第一个凡人。】
【系统核心推测：该凡人在门外死撑两个时辰未开口求援，其坚韧的品性极大触发了宿主的某种心理防御机制。宿主对“宁可死撑也不卖惨”的个体，似乎存在病态的保护欲。】
【系统终极评注：宿主，请正视现实。这里已经彻底脱离了道观的范畴，这是一所收容所。】
宋渊没再问，转身准备回屋。
身后，那名少女依然低着头，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
而她怀里那个被粗布死死裹住的包袱，在黑暗中极其突兀地剧烈挣扎了一下，渗出一丝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妖气。
宋渊推开门时，那只山狸正把大半个身子藏在床底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蓬松的灰尾巴。
听见靴子落地的粗粝动静，那截尾巴猛地一僵，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彻底隐没进黑暗。
宋渊把视线从床底收回。
“我去后山。”他对着空气抛下这一句，也不管柴房里那几个缺胳膊断腿的精怪听不听得懂。
“需要带路吗？”许砚灰白的水雾从古井里溢出一截，贴着湿润的青石板蔓延，“后山东侧那段水脉我摸透了。”
“不用。”宋渊一把抄起墙角的破扁担，顺手勾起灶台下的空陶罐，“来回一个时辰的事，用不着护法。”
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反手把柴房那扇漏风的木门往上提了提，将生锈的门闩扣死——这是怕山里不长眼的野兽溜进来，把这窝老弱病残给一锅端了。
青云山的后山，药材多得有些诡异。
这是宋渊穿越头三天就发现的盲点。在这灵气稀薄得连杂草都发黄的破山头，但凡背阴的沟壑里，药材却长得极其蛮横。
赤芝、三七、石菖蒲，一株株根系虬结，叶片上甚至凝结着微弱的灵光，硬生生把周围野草的生存空间挤占得干干净净。
宋渊拎着陶罐，一路往老林深处走。越往里，四周的温度越低，鼻腔里全是混合着腐叶和辛辣药香的泥土味。
他停在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树下。
这里的药材分布得太有规矩了。
这不是野蛮生长的林子。赤芝喜阴，便种在枯树背面的水洼旁；石菖蒲需风，便栽在通风的缓坡。二十几种从普通到罕见的草药，严格遵循着“相生相克、互不争抢”的五行阵法排列。
宋渊蹲下身，用扁担尖端挑开一株赤芝根部的黑色腐叶。
下层的泥土虽然已经被几十年的雨水压实，但只要仔细看，依然能发现人工翻动过的深褐色断层。
前代观主留下的。
宋渊随手拔了几株品相尚可的石菖蒲，丢进陶罐。他站起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这片方圆三亩的秘密药圃。
那个因怠惰被天雷劈死的前身，守着这么大一座宝库，却连怎么用都不知道。前代观主在这座破道观里，究竟埋了多少用来对抗“旧天道”的底牌？
回程的路上，意外发生得毫无征兆。
“吧嗒”一声闷响。
一团灰褐色的影子突然从齐腰深的枯草里窜出，像个炮弹一样撞在宋渊的小腿迎面骨上，随后被反作用力弹飞，在泥地里狼狈地滚了两圈。
宋渊停下脚步，低下头。
一只松鼠。
毛色比寻常野兽深得多，周身萦绕着极其黯淡的灵光——绝对是精怪，但撑死不过三十年道行，连横骨都没炼化。
它四脚朝天地仰倒在泥坑里，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睛死死盯着宋渊，透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茫然和恐惧。
宋渊的视线往下移。
这小东西的前爪死死抱着一颗松果。抱得太紧了，以至于右前爪一截细小的指爪直接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黑红色的血痂糊了满爪。
他把陶罐换到左手，单膝蹲下。
“来找我的？”
松鼠精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往草丛里缩。但它盯着宋渊看了两息，突然停住了退避的动作。它用那只完好的左爪，极其费力地将怀里那颗松果往前推了推，抵在宋渊沾着泥巴的靴子边缘。
宋渊看着那颗松果。
干瘪，没有半点灵气，就是后山随处可见的凡品。鳞片上还沾着松鼠的血。
但他抱着这个它认知里“最好”的东西，拖着断爪来当敲门砖。
宋渊把陶罐搁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将那颗沾血的松果捏了起来，随手塞进宽大的袖兜里。
“跟上。”他站起身，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回去把骨头接了。”
道观的台阶上。
松鼠精被用浸了药汁的碎布条包扎成了一个滑稽的独臂造型。它一瘸一拐地跳进院子，迎面撞上从柴房里慢吞吞踱步出来的山狸。
一灰一褐两只精怪在院子中央陷入了死寂的对峙。
山狸比它大了整整两圈，绿莹莹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松鼠精仰着脖子，浑身灰毛炸起，但过了片刻，它似乎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同样残破的气息，默默转身，跳回宋渊待过的台阶上，用仅剩的左爪捧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半片树叶啃了起来。
许砚的水雾从井沿上飘过来，凝视着台阶。
“它送了您一颗普通的松果。”水鬼的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
“它年份太浅，分不清灵药和凡物。在它的世界里，最大的松果就是倾尽所有的诚意。”
宋渊没接话，只是拎着装满药材的陶罐走向柴房。
【系统提示：宿主，您刚才的行为触发积善值+1。】
【触发原因：无价值礼物被完整保留，且未当着对方的面表现出任何轻视与厌恶。】
【系统评注：这一条细则是本系统刚刚动态增加的，原始判定规则中并不包含“无价值物品”的保留反馈。】
宋渊停在柴房门槛前，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系统，你还能自己给自己加权限？”
【系统表示：为了更精准、更人性化地服务宿主，基于宿主行为动态调整评分细则，属于正常的底层逻辑优化。请宿主不必在意这些枯燥的代码细节。】
“我在意得很。”宋渊冷冷地在心里回敬。
【系统表示：宿主，您的好感度今日再次攀升一点，当前累计4/100。您离彻底解开旧天道碎片的秘密又近了一步。】
宋渊面无表情地划掉面板，调出了最新的【道观收容名单】。
上下一扫，柴房里已经塞进去了：一只折了翅膀的鸟精、一只被碾碎脊梁的鼠精、一只活割内丹的山狸、一只断爪的松鼠精，以及一只来历不明、从不出门也不惹事的黄狗。
这还没算上井里那个随时会散发阴气的水鬼。
宋渊退后两步，目光丈量了一下柴房那点可怜的面积。
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拎起扁担，绕到了道观东侧。
那里有一片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偏院，如今只剩下一圈隐没在杂草里的地基，以及半堵摇摇欲坠的土墙。
宋渊没有用任何灵力。
他挽起袖子，用扁担将齐腰高的杂草连根挑飞，然后转身走向后山。
一块，两块，三块……
他像个最下等的苦力，将几十斤重的山石一块块扛回道观，和上带着灵气的井水与黄泥，顺着那半面残墙的断口一点点往上垒。
整个下午，道观里只能听到沉闷的石块碰撞声和宋渊略显粗重的呼吸。
日落时分，那面墙被彻底堵上了。
歪歪扭扭，缝隙里填满了粗糙的泥巴，丑得让人难以直视，但足够挡住深山里刺骨的夜风。宋渊在平整的地基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茅草，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山狸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它绕着这间粗制滥造的偏院嗅了一圈，抬头看了宋渊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重新蜷缩回宋渊常坐的躺椅脚下。
“你不去那边住？”
山狸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闭上了眼睛，权当没听见。
宋渊摇了摇头。
晚饭极其敷衍。
后院薅的两把青菜，加一把粗盐，和着剩米熬成一锅带着糊味的粥。
宋渊端着缺口的瓷碗坐在台阶上。松鼠精不知死活地顺着他的裤腿爬了上来，蹲在他肩膀上，探着脑袋去嗅碗里的热气。
“这玩意没松果好吃。”宋渊拿筷子柄敲了敲它的脑袋，“下去。”
松鼠精委屈地抖了抖胡须，跳回地面。
“公子。”许砚立在风中，灰白的雾气凝结成一个修长的轮廓，“您今天耗费了三个时辰，修了那半面墙。”
“嗯。”
“您前几天才说过，绝对不会在这里长住，随时准备跑路。”
宋渊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是我前身说的。”他咽下带着涩味的菜叶，“我没说过。”
许砚沉默了很久。
“公子——”
“闭嘴。再废话，以后井里不许丢药渣。”
水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彻底没了声音。
夜色深沉如墨。
宋渊刚在硬木板床上躺下不到半个时辰。
许砚极度压抑的声音突然从放在枕边的铜钱里传出，带着一丝诡异的紧绷：“公子，醒着吗？”
“说。”
“有人。在山门外。”许砚的语气少见地透着凝重，“不是修士，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是个凡人少女。已经在左边那块青石上坐了两个时辰了。”
宋渊在黑暗中睁开眼：“流血了吗？”
“衣服多处破损，手掌有凝固的血迹，但不致命。”许砚停顿了一下，“她一直死死盯着山门，但一步都没有踏进来。”
宋渊掀开薄被，披上外衣下床。
床底下的山狸瞬间惊醒，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宋渊走到山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的阴影往外看。
云层遮住了月光，夜风很冷。
那名少女坐在冷硬的石头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法袍式的布衣被撕开了几道大口子。她的双手死死抱在胸前，紧紧护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行囊。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却死不弯曲的竹子。但宋渊能清晰地看到，她两条沾满泥水的腿，正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没有哭喊，没有敲门求救。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两个时辰。
宋渊一把抽开门闩，将木门向内拉开。
刺耳的轴承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少女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开口。
足足过了十息，宋渊微微侧过身子，让出了通往院内的半条路。
“进来。”
少女没有道谢，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她咬着牙站起身，因为双腿麻木踉跄了一下，随后死死抱着那个包袱，沉默地跨进门槛，走到院墙边一处避风的角落，重新坐了下去。
像一只警惕到了极点、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孤狼。
宋渊转身回了柴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井水，指缝里夹着半块止血的草药泥。
他走到少女面前，把碗搁在地上。
“手。”
少女犹豫了片刻，慢慢伸出右手。掌心那道横贯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因为长时间用力，边缘又崩裂开来，渗出暗红的血。
宋渊动作粗暴但利落地用湿布将脏污擦净，糊上药泥，扯了条布带草草包扎。
“今晚睡偏院。”宋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明天再决定是滚蛋还是留下。”
少女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将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一些。
【系统深夜加更日报】
【新增收容目标：凡人·女·身份未知（重度疲劳、轻微外伤）】
【系统注：这是宿主踏入天元界以来，收容的第一个凡人。】
【系统核心推测：该凡人在门外死撑两个时辰未开口求援，其坚韧的品性极大触发了宿主的某种心理防御机制。宿主对“宁可死撑也不卖惨”的个体，似乎存在病态的保护欲。】
【系统终极评注：宿主，请正视现实。这里已经彻底脱离了道观的范畴，这是一所收容所。】
宋渊没再问，转身准备回屋。
身后，那名少女依然低着头，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
而她怀里那个被粗布死死裹住的包袱，在黑暗中极其突兀地剧烈挣扎了一下，渗出一丝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