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极凶之地的笑面！道观护短第一规
顾大是后半夜疼醒的。
刚想挺腰坐起，后腰那道豁口直接撕扯出钻心的痛楚，硬生生把他砸回了破木板床上。
顾白原本就靠在床脚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爹的肩膀：“爹，千万别乱动。”
“我还喘着气？”
“喘着，”顾白的嗓子劈裂得不成样子，“道长把你从鬼门关扛回来的。”
顾大没接腔，干瘪的眼球转动着打量四周。
泥墙斑驳，旧窗纸漏进一条惨白的月光，正好劈在他脸侧。
他盯着那道月光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突然张了嘴。
“那条沟底……”
“爹，你先歇着，别耗力气——”
“有张脸，”顾大的语调平得像一汪死水，完全不像在描述什么大恐怖，倒像在交代家常，“死死贴在沟底的烂泥里，冲着我乐。”
屋子里的活气瞬间被抽干了。
顾白按在父亲肩膀上的手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
隔天清晨，这桩诡事借由银粟的嘴，传到了宋渊耳朵里。
宋渊还没起，银粟就杵在主屋门槛外，屈指敲了两下门，得了里头一声含混的动静，便干脆利落地把顾大的话倒腾了一遍。
屋内沉寂良久。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宋渊趿拉着鞋，端着昨晚没喝透的半杯冷茶跨出门槛，大马金刀地往青石台阶上一坐。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瞬间弹开。
【精准检索：东麓旧林地底，诡异人脸。】
【信息匹配：民俗禁忌录·第十七卷——“地中笑面”。】
【渊源描述：旧天道畸变初期，执念极重的横死之鬼，无香火祭祀，无轮回可渡。怨气下沉入地，专以“狞笑”滞留过路活人，妄图吸食那口热乎阳气续命。】
【当前状态：该亡灵受困于东麓旧林极深处，无主无祀，已沉底硬生生熬了两百年。】
【系统强制注解：它冲顾大笑，纯粹是因为顾大砸下去时，活血洇进了泥里。对一个两百年没闻过人味的死物而言，那几滴血，太香了。】
【系统追加事件（选做）：超度地底笑面，强开轮回。奖励积善值+20，旧天道核心碎片线索解锁概率暴增15%。】
【系统二次注解：强调一遍，选做，不强制宿主冒险。】
宋渊的视线在“选做”两个字上刮了一遍，仰头把那半杯冷茶灌进喉咙。
选做的潜台词很明确：哪怕他今天就在院子里躺到死，那玩意儿也会继续烂在地底，静候下一个跌下深沟的倒霉鬼。
他把粗瓷茶杯往台阶边缘一磕，站直身子，视线越过院墙，径直钉向了东边的连绵阴影。
---
许砚的残魂毫无预兆地从井口溢出，水汽还没散尽就抢先开了口：“公子，我都听见了。”
“那片林子，你的水脉能探到底么。”
“能探，”许砚的语速很快，“但只能在边缘打转，绝对进不去。那片地下封死了旧天道的残阵，活人死鬼全被挡在外头。”
“挡在外头，那脸是怎么困进去的。”
“是有人硬生生把它钉进去的，”许砚顿了顿，“两百年前的封印手法，极其粗暴，只讲究镇压，根本没打算留超度的退路。”
宋渊咀嚼着这几句话：“能看出是谁的手笔么。”
“认不全，”许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那封印缝隙里漏出来的气味……和咱们青云观一脉相承。”
院子里只剩风扫落叶的动静。
银粟竖着两只毛耳缩在墙角，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宋渊收回视线，转身折返主屋，从破书架最底层的旮旯里，徒手抠出一个积了厚灰的朽木匣子。
翻开前代观主遗留的手记，纸页脆得掉渣，他一路往后翻，视线卡在最后几页的一行狂草上。
“东麓笑面，封而未度。非本道心狠，实乃油尽灯枯。唯留待后人。”
落款：青玄子。记于百年前。
宋渊合上枯黄的手记，扔回匣子里，在太师椅上坐定。
留待后人。
这烂摊子，现在砸他头上了。
---
半个时辰的筹备。
系统给的超度流程极度精简，三样物件：一炷三年陈的香灰，一碗现打的井水，外加一道宿主亲手画的敕令。
香灰现成，去前院扒拉陆沉当年鼎盛时期留下的老灰。
井水更利索，许砚直接用阴气托了一碗上来。
唯独这敕令，系统投射了全息样板，宋渊捏着秃毛笔，照猫画虎地临摹。
【实时扫描结果：敕令符胆完整，笔画惨不忍睹，勉强判定有效。】
【系统诚挚建议：宿主闲暇时务必练练腕力，这字扔出去容易折损高人颜面。】
宋渊对着这条提示翻了个白眼，把黄纸折成方块往宽袖里一揣，随手抄起墙角的挑水扁担，跨出山门。
---
这次出了结界，许砚只能勉强游荡在旧林子百步开外。
银粟硬是跟了上来。
宋渊明明警告过“留守”，她当时点头如捣蒜，结果等宋渊走出三十步，她就蹑手蹑脚地踩着脚印跟上了。
宋渊回头斜了她一眼。
她脖子一梗，音量低得可怜：“我就在外围看着，绝对不迈进去半步。”
宋渊没搭腔，转头继续赶路。
顾白嘴里半天的崎岖山路，宋渊踩着枯枝烂叶，两个时辰就踏穿了外围。
一踏进枯树林，四周的活气被瞬间抽干，连山风都死寂下来，地上的落叶僵硬地黏在泥土上，透着一股陈腐的死味。
许砚在林子边缘刹住身形，阴气往前探了半寸：“正前方二十步，偏左。那块泥巴发黑，就是阵眼。”
宋渊拎着扁担踩过去，脚跟落地，地面渗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潮湿感。
不是地下水往上涌，倒像是某种发酵了百年的尸液在往外渗。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陈年香灰，就着那块黑泥画了个标准的圆，反手将井水倾倒在中央。
水珠瞬间被泥土吞噬。
敕令被他用石头死死压在圆心。
干等。
等了足足一盏茶，死泥地连个泡都没冒。
宋渊垂下眼皮，对着敕令开始念咒——系统甚至贴心地标注了拼音。
念到第三句，破音了两个字。
【系统红字提示：走音不影响施法判定，旧天道敕令只认因果不认音准。】
【系统补充提示：但宿主这嗓音条件，确实有点丢人。】
宋渊照例无视了系统的嘲讽。
话音刚落，脚下的烂泥开始鼓胀。
不是那种破土而出的剧烈爆发，而是一种极其黏腻、极其费力的挣扎，泥层一寸寸地隆起，又颓然塌陷，反复拉扯。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碗早就渗入地下的井水，竟然在泥土表面重新聚成了一面水镜。
水镜里没有天空的倒影，赫然倒映着一张五官扭曲的惨白人脸。
嘴角以一种撕裂的弧度咧到耳根，双眼紧闭，脸颊上的肌肉松弛着，呈现出一种介于安详与极度诡异之间的“笑”。
银粟站在百步开外的枯树后，全身的毛瞬间炸立，两只手死死掐进了树皮里，抠得木屑横飞。
宋渊蹲在水镜前，看着那张脸，语气跟在早市买菜没两样：
“肯露头了。”
水镜里的人脸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唇开合。
没有声音传出，但嘴型极其清晰：“好冷”。
“嗯，”宋渊点头，“暗无天日埋了两百年，不冷才怪。”
嘴型再次变换：“怕”。
“怕谁。”
人脸的嘴唇飞速翻动，系统适时在旁边挂上了翻译字幕：
【亡灵诉求：怕一旦钻出去，满世界都是死路。如今的轮回道早就被堵死了，出去也是孤魂野鬼，还不如在这泥里继续烂着。】
宋渊盯着那张笑面，沉默了片刻。
“现在的新天道是个什么狗东西，我不评价。”
“但旧天道的路，我今天替你蹚出来。走不走，全在你一念之间。”
水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远处的银粟已经把那棵枯树的树皮活生生撕下来一大块。
终于，水镜里那张脸变了。
那极其夸张的撕裂嘴角一点点收缩，扭曲的肌肉逐渐舒展，最终化作了一个极其轻微、极其真实的释然微笑。
那是囚徒重见天日时，最本能的叹息。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地面的百年封印就像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悄无声息地碎裂成齑粉。
敕令上的朱砂化作一缕青烟，裹挟着旧天道的气息直冲云霄。
【终极指令完成：超度地底笑面。亡魂已顺旧天道残轨接入轮回。】
【狂暴奖励发放：积善值+20点。】
【旧天道核心碎片·解锁进度狂飙：+12%。】
地面的那滩黑泥迅速褪色，与周围的黄土融为一体，水镜蒸发，那张脸彻底抹除。
死寂的枯林里，突然刮起了一阵极普通的微风，卷着两片落叶，打了个旋儿。
---
回程的路上，银粟拖着步子跟在宋渊身后。
踩着一地的枯枝，她突然出声。
“那张脸，在暗无天日的泥里闷了两百年。”
“嗯。”
“它必须拼命咧着嘴笑，”她的声音在抖，“因为如果不笑，连过路的活人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宋渊扛着扁担，没回头。
银粟加快了两步，盯着宋渊的背影：“主人，它临走前的那个笑……跟之前不一样。”
“废话，”宋渊脚下一步没停，“最后那个笑，是用心挤出来的。”
---
踏进道观门槛，日头已经偏西。
顾白正搀着顾大在院子里晒太阳，顾大眼尖，看见宋渊跨进来，作势就要挣扎着爬起来磕头。
宋渊极为敷衍地摆了摆手，把人按在原地。
路过父子俩跟前，他连步子都没停，扔下一句话：
“东麓那片邪门林子，清扫干净了。以后去那边打猎，放心大胆地走。”
顾大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直哆嗦：“道长——沟底那张脸，它……”
“滚去投胎了。”
宋渊撂下这句话，一头扎进了灶房。
---
入夜，变故横生。
两名身披紫霄圣地外门法袍的弟子，顺着银粟残留的妖气，一路摸到了青云山腰。
许砚第一时间在地下水脉里截获了动静，半个身子探出井口，冲着主屋急报。
“公子，两个筑基初期的杂鱼，手里端着追踪罗盘，已经踩进咱们地界了。”
宋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口茶叶沫子：“到哪儿了。”
“按这步频，半个时辰摸到山门。”
“用鬼打墙，把他们给我困在半山腰，绕死他们。”
许砚应声沉入井底，青云山的水系法阵瞬间被激活。
半山腰的石阶上，两名紫霄弟子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慢。
眼前的路明明笔直朝上，可兜兜转转走了一炷香，迎面撞上的，还是那块长满青苔的破石头。
左边的弟子猛地低头狂拍追踪罗盘，指针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转。
右边的弟子拔出法剑，对着旁边的古树就是一记狠劈，树干轰然断裂，但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整整六圈。
两人像推磨的驴一样，绕着同一块石头转了六圈，每一步都死死踩在原地。
左边那个终于绷不住了，一脚踹碎了脚下的石块，破口大骂的声浪顺着山风直冲云霄。
“他妈的！不就是一只没长成的死畜生，怎么这么邪门！”
---
杂物房内。
银粟正蹲在柴火堆旁，手里理着顾白下午刚采的草药，听到这声穿透夜空的咒骂，她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没长成的畜生。”
三年前，那两个活生生剖开她内丹的圣地弟子，也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出了这几个字。
就像在讨论怎么踩死一只路边的蚂蚁。
银粟手里的草药被瞬间碾成了绿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但那双属于人类的白嫩手指，皮肉一寸寸裂开，极其锋利的狸猫倒刺弹射而出。
锋利的爪尖刺入旁边的实木隔板，硬生生抠出三道深不见底的木痕。
---
两个时辰后，山腰上的两人彻底耗尽了耐性。
追踪罗盘彻底报废，两人骂骂咧咧地收了法器，原路滚下了山。
许砚撤了迷阵，从井里探出头：“公子，这群狗皮膏药退了。”
宋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正中央。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缓缓扫过——许砚浮在井口，银粟藏在杂物房的阴影里，那两只圆滚滚的刺猬精从柴房门缝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偏院里的顾家父子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宋渊就这么站着，盯着所有人和妖，极其平淡地开了口。
“都给我听清楚，这是道观里的第一条规矩。”
停顿了两秒。
“以后谁也别出去惹是生非。但是，只要有人敢把脚迈进这道门槛——往死里打，天塌下来我顶着。”
躲在暗处的银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瘦削的背影。
许砚没有出声，但灵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那两只刺猬精索性直接滚到了院子中央，根根尖刺倒竖。
宋渊宣判完毕，转身朝主屋走去，路过灶房时顺嘴喊了一句：“素娘，饭到底得了没有。”
“马上就好！”
“快点，饿着呢。”
他推开主屋的门，反手关严。
杂物房里，银粟低头看着自己长满倒刺的双手，足足愣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倒刺重新褪去，变回了人类的手指。
---
【系统深夜静默存档】
【今日大事件通报：极凶笑面成功超度。紫霄圣地追踪者被驱离。青云观护短第一法则正式宣告成立。】
【积善值单日狂飙：+26点！（含超度隐藏加权+20，庇护凡人持续红利+6。）】
【好感度爆表：19点飙升至24点。】
【旧天道核心碎片激活进度：+12%。当前总进度冲破21%。】
【系统核心勘测：东麓地底那张笑面走之前，在泥里留了点底蕴。下个月，那块烂泥里会长出一棵‘忘归木’。百年花开，专为迷途者引路。】
【系统敏锐观测一：宿主说出‘往死里打’四个字时，杂物房那只狸猫的杀气瞬间归零。】
【系统敏锐观测二：杂物房木板上的三道抓痕，宿主夜巡时瞥见了。】
【系统敏锐观测三：宿主一字未提，只是默默点燃了一根蜡烛放进杂物房，并顺手给她带上了门。】
【明日极度危险剧情高能预警：】
顾大的伤势奇迹般稳定，但在决意下山前，他向宿主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三年来，顾家村年年都有大活人凭空蒸发，失踪的方向，全是指向那片东麓旧林。
他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宋渊的道袍下摆：“道长，那片林子底下，绝对不止埋着一张脸……”
刚想挺腰坐起，后腰那道豁口直接撕扯出钻心的痛楚，硬生生把他砸回了破木板床上。
顾白原本就靠在床脚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爹的肩膀：“爹，千万别乱动。”
“我还喘着气？”
“喘着，”顾白的嗓子劈裂得不成样子，“道长把你从鬼门关扛回来的。”
顾大没接腔，干瘪的眼球转动着打量四周。
泥墙斑驳，旧窗纸漏进一条惨白的月光，正好劈在他脸侧。
他盯着那道月光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突然张了嘴。
“那条沟底……”
“爹，你先歇着，别耗力气——”
“有张脸，”顾大的语调平得像一汪死水，完全不像在描述什么大恐怖，倒像在交代家常，“死死贴在沟底的烂泥里，冲着我乐。”
屋子里的活气瞬间被抽干了。
顾白按在父亲肩膀上的手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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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这桩诡事借由银粟的嘴，传到了宋渊耳朵里。
宋渊还没起，银粟就杵在主屋门槛外，屈指敲了两下门，得了里头一声含混的动静，便干脆利落地把顾大的话倒腾了一遍。
屋内沉寂良久。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宋渊趿拉着鞋，端着昨晚没喝透的半杯冷茶跨出门槛，大马金刀地往青石台阶上一坐。
意念微动，系统面板瞬间弹开。
【精准检索：东麓旧林地底，诡异人脸。】
【信息匹配：民俗禁忌录·第十七卷——“地中笑面”。】
【渊源描述：旧天道畸变初期，执念极重的横死之鬼，无香火祭祀，无轮回可渡。怨气下沉入地，专以“狞笑”滞留过路活人，妄图吸食那口热乎阳气续命。】
【当前状态：该亡灵受困于东麓旧林极深处，无主无祀，已沉底硬生生熬了两百年。】
【系统强制注解：它冲顾大笑，纯粹是因为顾大砸下去时，活血洇进了泥里。对一个两百年没闻过人味的死物而言，那几滴血，太香了。】
【系统追加事件（选做）：超度地底笑面，强开轮回。奖励积善值+20，旧天道核心碎片线索解锁概率暴增15%。】
【系统二次注解：强调一遍，选做，不强制宿主冒险。】
宋渊的视线在“选做”两个字上刮了一遍，仰头把那半杯冷茶灌进喉咙。
选做的潜台词很明确：哪怕他今天就在院子里躺到死，那玩意儿也会继续烂在地底，静候下一个跌下深沟的倒霉鬼。
他把粗瓷茶杯往台阶边缘一磕，站直身子，视线越过院墙，径直钉向了东边的连绵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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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砚的残魂毫无预兆地从井口溢出，水汽还没散尽就抢先开了口：“公子，我都听见了。”
“那片林子，你的水脉能探到底么。”
“能探，”许砚的语速很快，“但只能在边缘打转，绝对进不去。那片地下封死了旧天道的残阵，活人死鬼全被挡在外头。”
“挡在外头，那脸是怎么困进去的。”
“是有人硬生生把它钉进去的，”许砚顿了顿，“两百年前的封印手法，极其粗暴，只讲究镇压，根本没打算留超度的退路。”
宋渊咀嚼着这几句话：“能看出是谁的手笔么。”
“认不全，”许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那封印缝隙里漏出来的气味……和咱们青云观一脉相承。”
院子里只剩风扫落叶的动静。
银粟竖着两只毛耳缩在墙角，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宋渊收回视线，转身折返主屋，从破书架最底层的旮旯里，徒手抠出一个积了厚灰的朽木匣子。
翻开前代观主遗留的手记，纸页脆得掉渣，他一路往后翻，视线卡在最后几页的一行狂草上。
“东麓笑面，封而未度。非本道心狠，实乃油尽灯枯。唯留待后人。”
落款：青玄子。记于百年前。
宋渊合上枯黄的手记，扔回匣子里，在太师椅上坐定。
留待后人。
这烂摊子，现在砸他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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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的筹备。
系统给的超度流程极度精简，三样物件：一炷三年陈的香灰，一碗现打的井水，外加一道宿主亲手画的敕令。
香灰现成，去前院扒拉陆沉当年鼎盛时期留下的老灰。
井水更利索，许砚直接用阴气托了一碗上来。
唯独这敕令，系统投射了全息样板，宋渊捏着秃毛笔，照猫画虎地临摹。
【实时扫描结果：敕令符胆完整，笔画惨不忍睹，勉强判定有效。】
【系统诚挚建议：宿主闲暇时务必练练腕力，这字扔出去容易折损高人颜面。】
宋渊对着这条提示翻了个白眼，把黄纸折成方块往宽袖里一揣，随手抄起墙角的挑水扁担，跨出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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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了结界，许砚只能勉强游荡在旧林子百步开外。
银粟硬是跟了上来。
宋渊明明警告过“留守”，她当时点头如捣蒜，结果等宋渊走出三十步，她就蹑手蹑脚地踩着脚印跟上了。
宋渊回头斜了她一眼。
她脖子一梗，音量低得可怜：“我就在外围看着，绝对不迈进去半步。”
宋渊没搭腔，转头继续赶路。
顾白嘴里半天的崎岖山路，宋渊踩着枯枝烂叶，两个时辰就踏穿了外围。
一踏进枯树林，四周的活气被瞬间抽干，连山风都死寂下来，地上的落叶僵硬地黏在泥土上，透着一股陈腐的死味。
许砚在林子边缘刹住身形，阴气往前探了半寸：“正前方二十步，偏左。那块泥巴发黑，就是阵眼。”
宋渊拎着扁担踩过去，脚跟落地，地面渗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潮湿感。
不是地下水往上涌，倒像是某种发酵了百年的尸液在往外渗。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陈年香灰，就着那块黑泥画了个标准的圆，反手将井水倾倒在中央。
水珠瞬间被泥土吞噬。
敕令被他用石头死死压在圆心。
干等。
等了足足一盏茶，死泥地连个泡都没冒。
宋渊垂下眼皮，对着敕令开始念咒——系统甚至贴心地标注了拼音。
念到第三句，破音了两个字。
【系统红字提示：走音不影响施法判定，旧天道敕令只认因果不认音准。】
【系统补充提示：但宿主这嗓音条件，确实有点丢人。】
宋渊照例无视了系统的嘲讽。
话音刚落，脚下的烂泥开始鼓胀。
不是那种破土而出的剧烈爆发，而是一种极其黏腻、极其费力的挣扎，泥层一寸寸地隆起，又颓然塌陷，反复拉扯。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碗早就渗入地下的井水，竟然在泥土表面重新聚成了一面水镜。
水镜里没有天空的倒影，赫然倒映着一张五官扭曲的惨白人脸。
嘴角以一种撕裂的弧度咧到耳根，双眼紧闭，脸颊上的肌肉松弛着，呈现出一种介于安详与极度诡异之间的“笑”。
银粟站在百步开外的枯树后，全身的毛瞬间炸立，两只手死死掐进了树皮里，抠得木屑横飞。
宋渊蹲在水镜前，看着那张脸，语气跟在早市买菜没两样：
“肯露头了。”
水镜里的人脸剧烈抽搐了一下，嘴唇开合。
没有声音传出，但嘴型极其清晰：“好冷”。
“嗯，”宋渊点头，“暗无天日埋了两百年，不冷才怪。”
嘴型再次变换：“怕”。
“怕谁。”
人脸的嘴唇飞速翻动，系统适时在旁边挂上了翻译字幕：
【亡灵诉求：怕一旦钻出去，满世界都是死路。如今的轮回道早就被堵死了，出去也是孤魂野鬼，还不如在这泥里继续烂着。】
宋渊盯着那张笑面，沉默了片刻。
“现在的新天道是个什么狗东西，我不评价。”
“但旧天道的路，我今天替你蹚出来。走不走，全在你一念之间。”
水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远处的银粟已经把那棵枯树的树皮活生生撕下来一大块。
终于，水镜里那张脸变了。
那极其夸张的撕裂嘴角一点点收缩，扭曲的肌肉逐渐舒展，最终化作了一个极其轻微、极其真实的释然微笑。
那是囚徒重见天日时，最本能的叹息。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地面的百年封印就像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悄无声息地碎裂成齑粉。
敕令上的朱砂化作一缕青烟，裹挟着旧天道的气息直冲云霄。
【终极指令完成：超度地底笑面。亡魂已顺旧天道残轨接入轮回。】
【狂暴奖励发放：积善值+20点。】
【旧天道核心碎片·解锁进度狂飙：+12%。】
地面的那滩黑泥迅速褪色，与周围的黄土融为一体，水镜蒸发，那张脸彻底抹除。
死寂的枯林里，突然刮起了一阵极普通的微风，卷着两片落叶，打了个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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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银粟拖着步子跟在宋渊身后。
踩着一地的枯枝，她突然出声。
“那张脸，在暗无天日的泥里闷了两百年。”
“嗯。”
“它必须拼命咧着嘴笑，”她的声音在抖，“因为如果不笑，连过路的活人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宋渊扛着扁担，没回头。
银粟加快了两步，盯着宋渊的背影：“主人，它临走前的那个笑……跟之前不一样。”
“废话，”宋渊脚下一步没停，“最后那个笑，是用心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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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道观门槛，日头已经偏西。
顾白正搀着顾大在院子里晒太阳，顾大眼尖，看见宋渊跨进来，作势就要挣扎着爬起来磕头。
宋渊极为敷衍地摆了摆手，把人按在原地。
路过父子俩跟前，他连步子都没停，扔下一句话：
“东麓那片邪门林子，清扫干净了。以后去那边打猎，放心大胆地走。”
顾大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直哆嗦：“道长——沟底那张脸，它……”
“滚去投胎了。”
宋渊撂下这句话，一头扎进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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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变故横生。
两名身披紫霄圣地外门法袍的弟子，顺着银粟残留的妖气，一路摸到了青云山腰。
许砚第一时间在地下水脉里截获了动静，半个身子探出井口，冲着主屋急报。
“公子，两个筑基初期的杂鱼，手里端着追踪罗盘，已经踩进咱们地界了。”
宋渊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口茶叶沫子：“到哪儿了。”
“按这步频，半个时辰摸到山门。”
“用鬼打墙，把他们给我困在半山腰，绕死他们。”
许砚应声沉入井底，青云山的水系法阵瞬间被激活。
半山腰的石阶上，两名紫霄弟子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慢。
眼前的路明明笔直朝上，可兜兜转转走了一炷香，迎面撞上的，还是那块长满青苔的破石头。
左边的弟子猛地低头狂拍追踪罗盘，指针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乱转。
右边的弟子拔出法剑，对着旁边的古树就是一记狠劈，树干轰然断裂，但眼前的迷雾非但没散，反而更浓了。
整整六圈。
两人像推磨的驴一样，绕着同一块石头转了六圈，每一步都死死踩在原地。
左边那个终于绷不住了，一脚踹碎了脚下的石块，破口大骂的声浪顺着山风直冲云霄。
“他妈的！不就是一只没长成的死畜生，怎么这么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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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房内。
银粟正蹲在柴火堆旁，手里理着顾白下午刚采的草药，听到这声穿透夜空的咒骂，她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没长成的畜生。”
三年前，那两个活生生剖开她内丹的圣地弟子，也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出了这几个字。
就像在讨论怎么踩死一只路边的蚂蚁。
银粟手里的草药被瞬间碾成了绿汁，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但那双属于人类的白嫩手指，皮肉一寸寸裂开，极其锋利的狸猫倒刺弹射而出。
锋利的爪尖刺入旁边的实木隔板，硬生生抠出三道深不见底的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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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山腰上的两人彻底耗尽了耐性。
追踪罗盘彻底报废，两人骂骂咧咧地收了法器，原路滚下了山。
许砚撤了迷阵，从井里探出头：“公子，这群狗皮膏药退了。”
宋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院子正中央。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缓缓扫过——许砚浮在井口，银粟藏在杂物房的阴影里，那两只圆滚滚的刺猬精从柴房门缝里探出大半个身子，偏院里的顾家父子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宋渊就这么站着，盯着所有人和妖，极其平淡地开了口。
“都给我听清楚，这是道观里的第一条规矩。”
停顿了两秒。
“以后谁也别出去惹是生非。但是，只要有人敢把脚迈进这道门槛——往死里打，天塌下来我顶着。”
躲在暗处的银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瘦削的背影。
许砚没有出声，但灵体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那两只刺猬精索性直接滚到了院子中央，根根尖刺倒竖。
宋渊宣判完毕，转身朝主屋走去，路过灶房时顺嘴喊了一句：“素娘，饭到底得了没有。”
“马上就好！”
“快点，饿着呢。”
他推开主屋的门，反手关严。
杂物房里，银粟低头看着自己长满倒刺的双手，足足愣了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倒刺重新褪去，变回了人类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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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深夜静默存档】
【今日大事件通报：极凶笑面成功超度。紫霄圣地追踪者被驱离。青云观护短第一法则正式宣告成立。】
【积善值单日狂飙：+26点！（含超度隐藏加权+20，庇护凡人持续红利+6。）】
【好感度爆表：19点飙升至24点。】
【旧天道核心碎片激活进度：+12%。当前总进度冲破21%。】
【系统核心勘测：东麓地底那张笑面走之前，在泥里留了点底蕴。下个月，那块烂泥里会长出一棵‘忘归木’。百年花开，专为迷途者引路。】
【系统敏锐观测一：宿主说出‘往死里打’四个字时，杂物房那只狸猫的杀气瞬间归零。】
【系统敏锐观测二：杂物房木板上的三道抓痕，宿主夜巡时瞥见了。】
【系统敏锐观测三：宿主一字未提，只是默默点燃了一根蜡烛放进杂物房，并顺手给她带上了门。】
【明日极度危险剧情高能预警：】
顾大的伤势奇迹般稳定，但在决意下山前，他向宿主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三年来，顾家村年年都有大活人凭空蒸发，失踪的方向，全是指向那片东麓旧林。
他跪在地上，死死抓着宋渊的道袍下摆：“道长，那片林子底下，绝对不止埋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