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萧继渊
道一宗，丹霞峰顶。
陈进祥一觉醒来，眼前赫然是一座巨大的青铜炉鼎，炉鼎中传来的“咕噜咕噜”声仿佛一道催命符，催促着他赶快进去。
他的双手被一条粗麻绳捆绑在身后，身体正一点一点被麻绳吊起。
视野渐渐被抬高，他看到炉鼎之中，血红色的粘稠液体不断翻涌，宛若一只饕餮巨兽的血口，吞吐之间，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残肢百骸。
“这是哪里，我明明在道一宗，何时被魔修抓走了？”
陈进祥惊骇不已，身体不断挣扎，猛然瞥见青铜炉鼎旁，一位身穿玄色织金大袄的中年男子坐于一张墨椅上，正撑着下巴静静端详着他。
陈进祥霎时吓得冷汗直流。
道一宗长老，萧继渊。
传闻萧继渊一直在用宗门弟子作为炼丹药材，陈进祥以为无稽之谈，从未放在心上，没成想竟是真的！
他不想死，扯开嗓子哭喊道。
“萧师叔，不要，不要杀我！”
萧继渊缓缓站起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怜悯，声音低沉道。
“陈进祥，搬山境中期，在前不久的魔潮大战中斩落魔修三人。”
“是是是！”
陈进祥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住地点头道。
“萧师叔明鉴，弟子自入道一宗以来，尊师重道，修行勤勉，未有一日懈怠，二十三年，经历过大大小小七次魔潮，共斩魔首十三颗！”
道一宗北临赤公河，河对岸便是泱泱燕洲，魔修如潮。
云层裹着漫天魔气飘荡而来，时常笼罩在红雁山上空。
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顶住这般压力。
近些年来道一宗偷偷跑出去的弟子不知凡几。
陈进祥自认为没有将天下苍生扛在肩头的大义，但也对宗门忠心耿耿，从未当过逃兵。
常言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罪不至此。
他既无罪行，又曾屡屡立下战功，何至于被同门残害。
萧继渊负手绕着青铜鼎缓缓踱步，望着炉鼎上空的陈进祥叹息一声道。
“是个好苗子，可惜你的境界已经掉至观碑境中期，神魂被魔修重创后，此生修为再难精进。”
陈进祥大为震骇，宗门杀他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他境界跌落？
可为何跌落，难道你们心中不清楚吗！
曾经那个正气凛然的道一宗为何沦落成如今这般，还是说，这只是萧继渊的个人意志。
勤苦修行了一辈子，陈进祥不愿就此陨落。
他没有去质问，忙道：“人定胜天，弟子如今正以功绩点换取定魂丹，待修复神魂，假以时日定能重返搬山境。”
“如此啊，你倒是个心性坚定，颇有毅力之人。”
陈进祥感受到身体缓缓上升，仿佛得救，顿时松了一口气。
却听萧继渊冷声道：“可惜宗门已经没有多余的丹药了。”
他手指虚空一划，远处麻绳骤然断开，只听炉鼎中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很快被剧烈的沸腾声淹没。
山林阴影中，一位黑袍男子从中走出，面朝萧继渊拱手道。
“师傅，张昆死了。”
萧继渊重新坐回墨椅，神色平静，仿佛一位徒弟的生死于他而言毫不而干。
“谁杀的？”
“西岭山贼。”
“呵，又是那老东西的人。”
萧继渊似乎早有预料，低头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道。
“无妨，距离栖霞山秘境开启尚需一段时日，我派张昆先往，不过是想看看其他两派的动静，被西岭山贼杀了也是好事。”
“对了，月余之前，我让你把江衍带回来，他现在人呢。”
萧继渊一直把江衍放在心上。
此子展现出来的天赋实在惊艳，乃不可多得的人丹材料，十个陈进祥都不如一个江衍。
之前碍于他星光熠熠，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动手，如今魔潮褪去，江衍于此役道玄碑碎裂，萧继渊怎能放过他。
黑袍弟子隐隐从中听到一丝怒意，不敢怠慢，道。
“那夜江衍匆匆离去，弟子正欲将他擒走，却看见大师姐也在追杀他。”
“李芊芷？”
“不错，李芊芷向来不善言语，那一日却是咄咄逼人，似乎非常生气。
弟子一路随行，见江衍跃入溪涧之中，李芊芷随即放出雷法，那雷法声势煊赫，弟子只觉江衍已然命丧当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弟子沿着山道一路向下搜寻，李芊芷却好像发现了我，弟子不愿暴露，只能无奈离去。”
萧继渊放下手中的玉扳指，抬起头来思量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欲盖弥彰的障眼法罢了，李芊芷怎会舍得杀江衍。”
“罢了，叶孤行的继位大典马上到来，你去准备下贺礼，切记不可太寒酸，免得众人皆以为我萧继渊不服气。
空了之后，去一趟西岭春信村，若见江衍，将他带过来。”
“是。”
黑袍男子拱手告退。
栖霞山。
江衍与许桓将张昆的遗体埋葬好。
许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神色不解道。
“江兄，你说刚才那两人只是这附近的山贼，没开玩笑吧，我从未见过哪个山贼如此生猛。
那黑气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居然能压制我的清溟之炁。”
江衍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西岭山贼的黑气与魔修的魔气不同，魔修身上的气息大多狂傲霸道，这些黑气却是阴邪诡异，隐隐有吞噬清溟之炁的效果。
十二年前，他便见过这种黑气，只不过当时的西岭山贼明显不能娴熟运用。
可如今随处见着两个山贼，皆是强悍如斯。
一番交手下来，豹纹女约有观碑境大成的实力，而那虎裘男子据许桓所述，似乎更强，至少在搬山境中期。
这二人在山贼群体中是什么身份？
倘若只是小喽喽，那这片群山中，不亚于存在一个实力超群的宗门。
且是魔宗！
“江兄，此事我先回去禀报宗门，不过具体对策，还需由道一宗执行，毕竟这西岭高原隶属道一宗管辖，灵羽宗若是过分插手，此为僭越之举。”
许桓在这群山中说书，几乎每个村子都走了遍，眼看此地如此危险，难免为村民们感到担忧。
他也不想故事才说了一半，听众却死绝了。
二人不过见了几回，几经生死，意气相投，江衍目光真诚地抱拳道：“谢过许兄。”
许桓摆摆手道：“分内之事，我才要谢江兄，你又救了我一命，五日之后，我还会来春信村说书，届时带上我们灵羽宗的美酒美食，再与江兄一叙。”
“一言为定，江衍在此等候。”
二人就此分别，许桓施展流觞曲水步，几息之间便没了踪影，江衍站在原地久久驻足，看着面前刚埋的土堆，又往山下的春信村望去。
此时的村子在他眼中就像一根小小的蜡烛，天色渐黑，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江衍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忧色。
道一宗自身都难保，恐是无力插手此事。
如今天下大争之势，没有人在乎平民百姓的存亡。
陈进祥一觉醒来，眼前赫然是一座巨大的青铜炉鼎，炉鼎中传来的“咕噜咕噜”声仿佛一道催命符，催促着他赶快进去。
他的双手被一条粗麻绳捆绑在身后，身体正一点一点被麻绳吊起。
视野渐渐被抬高，他看到炉鼎之中，血红色的粘稠液体不断翻涌，宛若一只饕餮巨兽的血口，吞吐之间，尸横遍野，到处都是残肢百骸。
“这是哪里，我明明在道一宗，何时被魔修抓走了？”
陈进祥惊骇不已，身体不断挣扎，猛然瞥见青铜炉鼎旁，一位身穿玄色织金大袄的中年男子坐于一张墨椅上，正撑着下巴静静端详着他。
陈进祥霎时吓得冷汗直流。
道一宗长老，萧继渊。
传闻萧继渊一直在用宗门弟子作为炼丹药材，陈进祥以为无稽之谈，从未放在心上，没成想竟是真的！
他不想死，扯开嗓子哭喊道。
“萧师叔，不要，不要杀我！”
萧继渊缓缓站起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怜悯，声音低沉道。
“陈进祥，搬山境中期，在前不久的魔潮大战中斩落魔修三人。”
“是是是！”
陈进祥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住地点头道。
“萧师叔明鉴，弟子自入道一宗以来，尊师重道，修行勤勉，未有一日懈怠，二十三年，经历过大大小小七次魔潮，共斩魔首十三颗！”
道一宗北临赤公河，河对岸便是泱泱燕洲，魔修如潮。
云层裹着漫天魔气飘荡而来，时常笼罩在红雁山上空。
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顶住这般压力。
近些年来道一宗偷偷跑出去的弟子不知凡几。
陈进祥自认为没有将天下苍生扛在肩头的大义，但也对宗门忠心耿耿，从未当过逃兵。
常言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罪不至此。
他既无罪行，又曾屡屡立下战功，何至于被同门残害。
萧继渊负手绕着青铜鼎缓缓踱步，望着炉鼎上空的陈进祥叹息一声道。
“是个好苗子，可惜你的境界已经掉至观碑境中期，神魂被魔修重创后，此生修为再难精进。”
陈进祥大为震骇，宗门杀他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他境界跌落？
可为何跌落，难道你们心中不清楚吗！
曾经那个正气凛然的道一宗为何沦落成如今这般，还是说，这只是萧继渊的个人意志。
勤苦修行了一辈子，陈进祥不愿就此陨落。
他没有去质问，忙道：“人定胜天，弟子如今正以功绩点换取定魂丹，待修复神魂，假以时日定能重返搬山境。”
“如此啊，你倒是个心性坚定，颇有毅力之人。”
陈进祥感受到身体缓缓上升，仿佛得救，顿时松了一口气。
却听萧继渊冷声道：“可惜宗门已经没有多余的丹药了。”
他手指虚空一划，远处麻绳骤然断开，只听炉鼎中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很快被剧烈的沸腾声淹没。
山林阴影中，一位黑袍男子从中走出，面朝萧继渊拱手道。
“师傅，张昆死了。”
萧继渊重新坐回墨椅，神色平静，仿佛一位徒弟的生死于他而言毫不而干。
“谁杀的？”
“西岭山贼。”
“呵，又是那老东西的人。”
萧继渊似乎早有预料，低头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道。
“无妨，距离栖霞山秘境开启尚需一段时日，我派张昆先往，不过是想看看其他两派的动静，被西岭山贼杀了也是好事。”
“对了，月余之前，我让你把江衍带回来，他现在人呢。”
萧继渊一直把江衍放在心上。
此子展现出来的天赋实在惊艳，乃不可多得的人丹材料，十个陈进祥都不如一个江衍。
之前碍于他星光熠熠，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动手，如今魔潮褪去，江衍于此役道玄碑碎裂，萧继渊怎能放过他。
黑袍弟子隐隐从中听到一丝怒意，不敢怠慢，道。
“那夜江衍匆匆离去，弟子正欲将他擒走，却看见大师姐也在追杀他。”
“李芊芷？”
“不错，李芊芷向来不善言语，那一日却是咄咄逼人，似乎非常生气。
弟子一路随行，见江衍跃入溪涧之中，李芊芷随即放出雷法，那雷法声势煊赫，弟子只觉江衍已然命丧当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弟子沿着山道一路向下搜寻，李芊芷却好像发现了我，弟子不愿暴露，只能无奈离去。”
萧继渊放下手中的玉扳指，抬起头来思量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欲盖弥彰的障眼法罢了，李芊芷怎会舍得杀江衍。”
“罢了，叶孤行的继位大典马上到来，你去准备下贺礼，切记不可太寒酸，免得众人皆以为我萧继渊不服气。
空了之后，去一趟西岭春信村，若见江衍，将他带过来。”
“是。”
黑袍男子拱手告退。
栖霞山。
江衍与许桓将张昆的遗体埋葬好。
许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神色不解道。
“江兄，你说刚才那两人只是这附近的山贼，没开玩笑吧，我从未见过哪个山贼如此生猛。
那黑气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居然能压制我的清溟之炁。”
江衍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西岭山贼的黑气与魔修的魔气不同，魔修身上的气息大多狂傲霸道，这些黑气却是阴邪诡异，隐隐有吞噬清溟之炁的效果。
十二年前，他便见过这种黑气，只不过当时的西岭山贼明显不能娴熟运用。
可如今随处见着两个山贼，皆是强悍如斯。
一番交手下来，豹纹女约有观碑境大成的实力，而那虎裘男子据许桓所述，似乎更强，至少在搬山境中期。
这二人在山贼群体中是什么身份？
倘若只是小喽喽，那这片群山中，不亚于存在一个实力超群的宗门。
且是魔宗！
“江兄，此事我先回去禀报宗门，不过具体对策，还需由道一宗执行，毕竟这西岭高原隶属道一宗管辖，灵羽宗若是过分插手，此为僭越之举。”
许桓在这群山中说书，几乎每个村子都走了遍，眼看此地如此危险，难免为村民们感到担忧。
他也不想故事才说了一半，听众却死绝了。
二人不过见了几回，几经生死，意气相投，江衍目光真诚地抱拳道：“谢过许兄。”
许桓摆摆手道：“分内之事，我才要谢江兄，你又救了我一命，五日之后，我还会来春信村说书，届时带上我们灵羽宗的美酒美食，再与江兄一叙。”
“一言为定，江衍在此等候。”
二人就此分别，许桓施展流觞曲水步，几息之间便没了踪影，江衍站在原地久久驻足，看着面前刚埋的土堆，又往山下的春信村望去。
此时的村子在他眼中就像一根小小的蜡烛，天色渐黑，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江衍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忧色。
道一宗自身都难保，恐是无力插手此事。
如今天下大争之势，没有人在乎平民百姓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