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4

终夜余烬 · Sherry1 · 第9章 · 439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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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只开了一厘米。没有人伸手去拉。那股从里面涌出来的冷空气先贴着地面散开,带着一种很淡的消毒水味,还有更久没见过人的地下空间才会有的潮气。

沈砚站在门侧。钥匙仍插在锁里。身后那条一公里长的地下通道里,静默体全部抬着头。没有冲过来。也没有发出声音。可那种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后背的感觉,比追逐更让人不舒服。

“你听见什么了?”苏晚晴问。沈砚没有隐瞒。“你终于来了。”王建国下意识看向门缝。“里面说的?”“不知道。”“还是那个声音?”“感觉一样。”苏晚晴把体温计递过去。沈砚测了一次。36.3℃。

比刚才又低了零点一。仍在正常波动范围内。苏晚晴把数字记下。“意识正常?”“正常。”“胸口呢?”“没再出现。”“那先不开大。”她没有因为门已经解锁就默认必须进去。王建国把缠在把手上的绷带又收紧一圈,自己站到门轴侧面,缓慢向外拉。五厘米。

十厘米。门后没有东西扑出来。手电光先照进去。一条灰白色走廊。比南化地下通道窄得多,只够两个人并行。墙面不是现在常见的塑料装饰板,而是十多年前实验设施惯用的整块防火墙板。

顶灯竟然还亮着。不是南化电网。门内侧一块老旧指示灯显示:【独立供电运行】【C-4外部维护区】下面还有一行日期。【最后人工检修:2027-11-06】沈砚的目光停住。父亲死亡前一天。王建国也看见了。

“十年前的东西还通电?”“独立电源。”沈砚没有解释更多。这本身已经足够异常。苏晚晴戴上刚才从军车里拿到的过滤面具,没有完全扣死。“我先闻不到明显刺激性气体。”

“但这不等于空气一定没问题。”“先开门五分钟。”“通风。”秦川从后方走过来。“老赵现在血压还撑得住。”“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一小时。”“多久?”“十五到二十分钟可以。”苏晚晴点头。

时间又给了他们一条上限。沈砚回到车队旁。“所有人暂时留车上。”“王建国留入口。”“我、苏晚晴、秦川进去。”王建国立刻反对。“我留外面?”“静默体在后面。”“所以我才想进去。”

“也所以你得留。”沈砚看向那条通道。“它们如果突然开始动,至少要有一个能让所有车立刻掉头的人。”王建国脸色不好看。但还是点头。“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不出来,我进去找你。”“十分钟。”“你不是一直十分钟吗?”沈砚没再争。

……

07:56。三人正式进入C-4。走廊两侧每隔十几米就有一道防火门。大部分关闭。墙上偶尔能看见已经褪色的旧标识。【污染缓冲】【样本转运】【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没有更多解释。这里不像一座废弃十一年的设施。

更像是人突然走了。清洁车停在墙边。柜子里还有整齐封好的防护服。一张值班表贴在公告板上。最下面签字日期是三天前。沈砚停住。“不是没人。”苏晚晴看了一眼。

“至少三天前还有人维护。”这和黑雨时间对不上。三天前世界还正常。绝大多数市民甚至不知道H这个字母意味着什么。可C-4已经有人值班。继续往前。第一处血迹很快出现。不是刚才军车旁边那种几滴。

而是一整条。从左侧安全门后拖出来,在走廊地面留下近两米的擦痕。旁边散着三枚弹壳。秦川蹲下看了一眼。“枪伤?”“先找人。”苏晚晴没有允许他们围着血研究。

安全门后是一个小型办公区。第一具尸体倒在桌边。男性。穿深灰制服。胸口一个枪孔。没有咬伤。枪还在腰间。枪套扣着。第二具尸体在五米外。也是枪伤。秦川脸色难看。

“不是怪物杀的。”沈砚看着两具尸体之间的位置。桌椅没有被大面积掀翻。墙上也没有反复扑撞痕迹。更像短时间内突然开的枪。“内部冲突。”“或者有人先失控。”苏晚晴没有选答案。

她戴上手套,快速检查第二具尸体颈侧。“死亡至少超过一天。”“具体多久我现在没条件判断。”秦川指向更里面。地上还有一道血迹。这一次是脚印。一个人受伤以后自己走过去的。右脚正常。

左脚拖得明显。沈砚看了一眼。“活人痕迹。”三人沿着血迹前进。经过两道门。第三个拐角后,终于听见声音。金属摩擦。一下。停几秒。又一下。沈砚抬手。三个人都停住。

“里面有人。”秦川压低声音。前方是一间器材室。门从里面卡着。沈砚没有直接靠近。“里面的人。”“听得到吗?”摩擦声停了。几秒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别过来。”有气。

很虚弱。但意识清楚。“我们不是这里的人。”沈砚说道,“有没有被咬?”门后沉默。“没有。”“有没有淋黑雨?”“没有。”“受伤位置?”“左腿。”“枪伤?”又停了两秒。“擦伤加骨折。”“谁伤的?”“自己人。”这一句出来以后,苏晚晴和沈砚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沈砚继续问:“名字。”“谢临。”“身份。”门后的人没有马上回答。“你们怎么进来的?”“机械钥匙。”门里面彻底安静。过了足足五秒。“钥匙上是不是刻着C-4?”“是。”“谁给你的?”沈砚没有回答。

“先开门。”“我问谁给你的。”“沈长河。”咔。里面传来很明显的东西掉地声。谢临的呼吸都变了。“沈长河?”“你认识?”“先开门。”这一次,是门后的人主动说的。

……

器材室里只有一个人。三十二三岁。脸色因为失血发白,左腿用撕开的战术背心绑在夹板上,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一部分。身边有一把手枪。弹匣放在两米外。

明显是他自己主动分开的。苏晚晴第一眼先看腿。“开放伤?”“没有。”“骨头穿出来没有?”“没有。”“能动脚趾?”谢临动了一下。“感觉?”“有。”“那先别乱动。”苏晚晴蹲下检查。“夹板谁上的?”

“我自己。”“还行。”谢临扯了一下嘴角。“谢谢。”“不是夸你。”她拆开外层止血布。左小腿外侧有一道子弹擦伤,真正严重的是膝下明显肿胀。“可能有骨折。”“能走吗?”“拄东西能。”

“以后不一定。”谢临看了她一眼。“医生?”“急诊。”“外面已经乱到医生能跑到这里了?”苏晚晴没有接这句话。“黑雨以后,你们一直在这里?”谢临抬头。“你们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C-4在黑雨前就出事了。”空气安静了一瞬。沈砚问:“什么时候?”“三天前。”又是三天前。和办公区那些尸体状态正好对得上。“发生什么?”“我不知道完整原因。”谢临靠在墙上,明显已经疲惫到极限。

“九个监测点同时出现异常波形,C-4最先失联。”“现场组昨晚进来。”“进来以后队伍分成两派。”王建国不在这里。没人负责替大家骂一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秦川只能问:“为什么自己人开枪?”

谢临闭了闭眼。“有人认为应该封死第二层。”“有人坚持继续下去找实验区幸存者。”“后面有人开始听见声音。”沈砚的表情没有变化。谢临却注意到了。“你听见过?”

“什么声音?”“叫你名字。”沈砚没有回答。苏晚晴替他回答:“听见过,但现在无法确认来源。”谢临的视线瞬间落到沈砚身上。“你叫什么?”“沈砚。”谢临整个人僵住。那不是听到陌生名字的反应。更像某个只存在于档案里的东西突然站到了他面前。

“沈砚?”“你认识我?”“不认识。”回答太快。沈砚看着他。“你刚才的表情不像。”谢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摸到胸前。从破损外套里取出一张硬质证件。【H-7异常生物事件现场调查】【三级调查员:谢临】

秦川低声道:“H-7?”沈砚只扫了一眼证件,没有追问H-7是什么。眼下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知道C-4,也知道出去的路。“你能出去?”谢临看向自己的腿。“能拖。”苏晚晴直接否决。“不能拖。”

“你再让骨折端移动,出去以后能不能保住这条腿都不好说。”“那怎么办?”“我们有车。”谢临笑了一下。“你们真准备把我带出去?”“你有用。”沈砚说得直接。谢临的笑停住。

“至少不装好人。”“你知道C-4。”“我知道的没你想象得多。”“够现在用。”谢临抬起头。“那我先告诉你一个现在最有用的。”“什么?”“别去第二层。”“为什么?”“那里还有一个人。”苏晚晴皱眉。“活人?”谢临的表情很难形容。“我不知道。”

……

他们没有立刻把谢临抬出去。原因很简单。谢临说的那个人距离这里只隔一条安全廊。而主通道已经封闭。要通过维护廊绕开III区分段门,就必须经过第二层实验区边缘。不是为了满足好奇。

是路线就在那。苏晚晴先让秦川留下给谢临重新固定左腿。沈砚与她向前侦察。谢临给了他们一张局部通行卡。“刷不开核心门。”“但实验区外层可以。”“那个人叫什么?”谢临沉默。

“林若。”“什么身份?”“实验对象。”苏晚晴皱眉:“别给标签。告诉我能不能用于判断危险。”谢临沉默片刻。“她会说话,知道自己是谁。过去三天,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这就够了。”苏晚晴接过卡。

两人继续。实验区比外部维护区冷得明显。墙角开始出现细灰色纹路。不是大面积蔓延。只在金属接缝和排水孔附近生长,像一层极细的霉。沈砚没有碰。前方最后一道观察门打开时,一块巨大的玻璃隔墙出现在两人面前。玻璃后是一间空旷隔离室。

没有尸体。没有乱七八糟的仪器。中央只有一张金属床。床边坐着一个女人。长发。肤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身上穿着很旧的灰色实验服。她没有被绑。也没有试图出来。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苏晚晴第一反应是看呼吸。很慢。慢到几秒才看见一次胸口轻微起伏。女人也看见了她的动作。“我会呼吸。”声音通过墙上的内部通讯器传出来。很清楚。苏晚晴没有尴尬。

“能听懂我?”“能。”“名字?”“林若。”“知道现在是哪一年?”“2037。”“日期?”“九月十七。”“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黑雨开始了。”回答全部正确。没有混乱。没有攻击性。苏晚晴继续。“最后一次进食什么时候?”林若想了一下。

“严格来说,我很久不按你理解的方式进食。”这个答案终于不正常。苏晚晴没有追问机制。“体温能测吗?”林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可以。”观察室外有一套老式生命监护界面。

仍然亮着。苏晚晴检查探头状态。皮肤温度:18.7℃。她以为探头坏了。切换备用。 18.9℃。再看呼吸频率。存在。心电波形极慢,却不是直线。苏晚晴盯着屏幕十几秒。“十八点九。”沈砚也看见了。

普通人在这个体温下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着说话。更不可能意识清楚。可林若就在玻璃后面。“你一直这么低?”苏晚晴问。“很多年了。”“会冷吗?”“偶尔。”“意识断过?”林若停了一下。

“有。”“多久?”“这个问题以后说。”苏晚晴没有逼问。她先得到当前最重要的结论。低温。不等于他们在写字楼、电梯、体育中心见过的那种失去人格的异常。至少眼前这个人不是。

沈砚走近玻璃。还没开口。林若的视线已经从苏晚晴身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她第一次出现明显情绪。不是害怕。也不是敌意。更像确认一个等待很久的结果。

沈砚胸口那种细微牵拉感再次出现。很轻。苏晚晴立刻注意到。“又来了?”“嗯。”玻璃后的林若也听见了。“还是会疼?”沈砚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林若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动作很慢。

走到玻璃前。离沈砚只剩不到半米。苏晚晴的身体已经微微绷紧。林若却只是抬起左手。苍白手腕内侧,有一行已经很旧的黑色编号。【C4-S01】沈砚看着那串字符。林若也看着他。

“你不记得我了。”不是疑问。沈砚声音沉下来。“我们见过?”“见过。”“什么时候?”林若沉默两秒。“2027年11月。”沈砚指节一点点收紧。父亲死亡的那个月。“哪里?”林若没有移开视线。

“就在这里。”她抬手。隔着厚玻璃,指向沈砚现在站的位置。“你十八岁那年。”“也站在这块玻璃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