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纺织厂探秘
周六，我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后座上，兴高采烈地来到江南纺织厂。
晨雾还未散尽，父亲自行车的链条声惊飞了路旁槐树上的麻雀。我攥着后座冰凉的铁架，看厂区斑驳的围墙在朝阳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
爷爷早已候在铸铁拱门前，褪色的中山装像一截凝固的深蓝天幕，袖口磨出的毛边随着他挥手的动作轻轻颤动。
看到我和父亲来了，高兴地迎了上来：“宝贝洋洋，听你爸爸说，今天是你主动来看爷爷的！”
他弯下腰，把手插进我的腋下，用力抱了两下，终于把我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前世，爷爷退休后，便每日起个大早，从自己家步行到我家，送我去幼儿园，减轻了母亲的负担。但没过几年身体健康突然恶化，需要长期卧床，刚过70岁便与世长辞。
看到这个健康的爷爷，我不禁鼻头一酸。
“爸，没想到你真的同意洋洋到厂里玩。”父亲一边锁自行车，一边说。
父亲前几天用信用社的电话打到爷爷办公室说我想到纺织厂参观，没想到爷爷竟然一口就同意了。
“孙子想来玩，我做爷爷能不让？洋洋，我们先去我办公室，爷爷管工会，工会办公室里面有可多好玩的！你别把东西弄坏了就成。”爷爷笑眯眯地牵着我的手，就往厂区里面走。父亲一脸无聊地跟在后面。
爷爷一边走，一边向我介绍：“这是一号仓库，存放棉花等原材料的；这是二号仓库，存放棉纱、的确良等半成品的；这是一车间，负责把棉花变成棉纱……”
“咦？纺织厂不是做衣服的吗？”我故作不解的问道。
“呵呵，生产衣服的那是制衣厂。以前我们纺织厂把半成品生产出来，然后通过国家调拨发给附近的制衣厂。”爷爷笑呵呵地解释道。
“以前？现在呢？”
“那间制衣厂因为生产的衣服不好看，没人买就关门了。他们还欠着我们厂的钱呢！”爷爷回答说。
“那现在我们厂的东西卖给谁？”
……
爷爷陷入沉思，我明白，这个问题他也多次问自己：“纺织厂的成品现在还能卖给谁？”
我趁着爷爷和父亲分神之机，飞快地往一处仓库跑去，从一处没有关紧的窗户中翻了进去。只听见身后爷爷关切的呼声和父亲愤怒的喊声。
今天周六，仓库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放眼望去，看出这是一个存放着布匹的仓库，雪白的全棉质地的布匹还没有染上颜色，高高地堆放在一起，最上面蒙了一大块塑料布。
我贴着墙根在成堆的布匹间穿行，手指划过塑料布下的雪白棉布。这触感细腻均匀，边缘整齐如刀裁，和前世在商场见过的高端货别无二致。可当我掀开塑料布一角，三道鲜红的“三级残次“印章赫然印在布匹编号旁。
“轰隆隆！”父亲和爷爷费力地推开仓库大门，父亲大声喊道：“周洋！你给我出来！什么时候这么调皮了！”
我不慌不忙，反而举着刚刚发现的产品编号卡片，跑到了爷爷跟前。
“爷爷，爷爷！教我认字！这个三字后面都是什么字啊？”
爷爷拿起产品编号卡片，眉头紧锁，严肃地问道：“洋洋，你是在哪里看见这张卡片的？”
“那边，堆了好多白布。”我指着发现编号卡的方向，故意继续问道：“爷爷，这上面写了写什么呀？”
爷爷面色难看，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三级残次”，然后喃喃自语：“我记得，这时放成品的仓库啊。”
“残次是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
“残次就是废物的意思。”父亲抢先回答道。这时父亲注意到爷爷脸色不对，以为是我乱动仓库的东西，惹爷爷不高兴了。
“洋洋，赶紧把这东西放回去，这是用来找产品的。你不放回去，工人叔叔会找不到东西的。”父亲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把卡片放回去。
当父亲掀开塑料布，摸了摸，脸上就布满了吃惊的神色，他一边将编号卡片放回塑料布下方，一边回头对爷爷喊道：“你们工厂要求这么严格的？这种货色的布料也算残次品？我之前在曾老板那上班，他公司出口的布料都不如这些。”
此时爷爷正在堆放其他产品的地方寻找着产品编号卡片，听见父亲的询问，爷爷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还在当车间主任的时候，这些产品全都是合格品！”他的声音颤抖，夹杂着不解和愤怒。
我看见爷爷手里拿了不少产品编号卡片，说道：“星期一，我一定要找他们问个清楚！洋洋，现在爷爷突然有事，你和你爸爸来我工会办公室休息一会，中午吃完饭再走。”
去工会办的路上，爷爷似乎已经镇静了下来，他问父亲：“你是个会计，我问你，如果产品被列为了残次品，那么会计上会怎么处理？”
父亲回答道：“根据不同情况，一般如果无法还原成原材料，则至少减记九成，直接记到零也非常常见。甚至有时候残次品不仅没有价值，还因为可能扔掉、销毁需要钱，还得确认一笔处置费用。爸，你们厂子核定残次品似乎有问题！能不能让我看看账本？”
爷爷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上次就和你说过，财务工作是其他同志分管，我自己也看不到账本。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就不要管了。”
我们一行人来到了爷爷办公室所在的公会楼。爷爷打开了工会楼仓库，让我自己找东西玩，自己则回到了办公室。
工会楼的仓库里，堆放了不少运动器材，因为爷爷和爸爸都不再允许我乱跑，我只能和父亲打了一小时羽毛球。
饭点到了，今天虽然是周末，大食堂却开着，工人们在窗口排着整齐的队伍打饭。
爷爷带着我们来到窗口打饭，打饭师傅伸出手：“饭票、饭盒拿来！”
爷爷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厂领导当久了，已经忘记大食堂是要收饭票的，也不提供碗筷。
晨雾还未散尽，父亲自行车的链条声惊飞了路旁槐树上的麻雀。我攥着后座冰凉的铁架，看厂区斑驳的围墙在朝阳下投出锯齿状的阴影。
爷爷早已候在铸铁拱门前，褪色的中山装像一截凝固的深蓝天幕，袖口磨出的毛边随着他挥手的动作轻轻颤动。
看到我和父亲来了，高兴地迎了上来：“宝贝洋洋，听你爸爸说，今天是你主动来看爷爷的！”
他弯下腰，把手插进我的腋下，用力抱了两下，终于把我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前世，爷爷退休后，便每日起个大早，从自己家步行到我家，送我去幼儿园，减轻了母亲的负担。但没过几年身体健康突然恶化，需要长期卧床，刚过70岁便与世长辞。
看到这个健康的爷爷，我不禁鼻头一酸。
“爸，没想到你真的同意洋洋到厂里玩。”父亲一边锁自行车，一边说。
父亲前几天用信用社的电话打到爷爷办公室说我想到纺织厂参观，没想到爷爷竟然一口就同意了。
“孙子想来玩，我做爷爷能不让？洋洋，我们先去我办公室，爷爷管工会，工会办公室里面有可多好玩的！你别把东西弄坏了就成。”爷爷笑眯眯地牵着我的手，就往厂区里面走。父亲一脸无聊地跟在后面。
爷爷一边走，一边向我介绍：“这是一号仓库，存放棉花等原材料的；这是二号仓库，存放棉纱、的确良等半成品的；这是一车间，负责把棉花变成棉纱……”
“咦？纺织厂不是做衣服的吗？”我故作不解的问道。
“呵呵，生产衣服的那是制衣厂。以前我们纺织厂把半成品生产出来，然后通过国家调拨发给附近的制衣厂。”爷爷笑呵呵地解释道。
“以前？现在呢？”
“那间制衣厂因为生产的衣服不好看，没人买就关门了。他们还欠着我们厂的钱呢！”爷爷回答说。
“那现在我们厂的东西卖给谁？”
……
爷爷陷入沉思，我明白，这个问题他也多次问自己：“纺织厂的成品现在还能卖给谁？”
我趁着爷爷和父亲分神之机，飞快地往一处仓库跑去，从一处没有关紧的窗户中翻了进去。只听见身后爷爷关切的呼声和父亲愤怒的喊声。
今天周六，仓库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放眼望去，看出这是一个存放着布匹的仓库，雪白的全棉质地的布匹还没有染上颜色，高高地堆放在一起，最上面蒙了一大块塑料布。
我贴着墙根在成堆的布匹间穿行，手指划过塑料布下的雪白棉布。这触感细腻均匀，边缘整齐如刀裁，和前世在商场见过的高端货别无二致。可当我掀开塑料布一角，三道鲜红的“三级残次“印章赫然印在布匹编号旁。
“轰隆隆！”父亲和爷爷费力地推开仓库大门，父亲大声喊道：“周洋！你给我出来！什么时候这么调皮了！”
我不慌不忙，反而举着刚刚发现的产品编号卡片，跑到了爷爷跟前。
“爷爷，爷爷！教我认字！这个三字后面都是什么字啊？”
爷爷拿起产品编号卡片，眉头紧锁，严肃地问道：“洋洋，你是在哪里看见这张卡片的？”
“那边，堆了好多白布。”我指着发现编号卡的方向，故意继续问道：“爷爷，这上面写了写什么呀？”
爷爷面色难看，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三级残次”，然后喃喃自语：“我记得，这时放成品的仓库啊。”
“残次是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
“残次就是废物的意思。”父亲抢先回答道。这时父亲注意到爷爷脸色不对，以为是我乱动仓库的东西，惹爷爷不高兴了。
“洋洋，赶紧把这东西放回去，这是用来找产品的。你不放回去，工人叔叔会找不到东西的。”父亲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把卡片放回去。
当父亲掀开塑料布，摸了摸，脸上就布满了吃惊的神色，他一边将编号卡片放回塑料布下方，一边回头对爷爷喊道：“你们工厂要求这么严格的？这种货色的布料也算残次品？我之前在曾老板那上班，他公司出口的布料都不如这些。”
此时爷爷正在堆放其他产品的地方寻找着产品编号卡片，听见父亲的询问，爷爷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还在当车间主任的时候，这些产品全都是合格品！”他的声音颤抖，夹杂着不解和愤怒。
我看见爷爷手里拿了不少产品编号卡片，说道：“星期一，我一定要找他们问个清楚！洋洋，现在爷爷突然有事，你和你爸爸来我工会办公室休息一会，中午吃完饭再走。”
去工会办的路上，爷爷似乎已经镇静了下来，他问父亲：“你是个会计，我问你，如果产品被列为了残次品，那么会计上会怎么处理？”
父亲回答道：“根据不同情况，一般如果无法还原成原材料，则至少减记九成，直接记到零也非常常见。甚至有时候残次品不仅没有价值，还因为可能扔掉、销毁需要钱，还得确认一笔处置费用。爸，你们厂子核定残次品似乎有问题！能不能让我看看账本？”
爷爷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上次就和你说过，财务工作是其他同志分管，我自己也看不到账本。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就不要管了。”
我们一行人来到了爷爷办公室所在的公会楼。爷爷打开了工会楼仓库，让我自己找东西玩，自己则回到了办公室。
工会楼的仓库里，堆放了不少运动器材，因为爷爷和爸爸都不再允许我乱跑，我只能和父亲打了一小时羽毛球。
饭点到了，今天虽然是周末，大食堂却开着，工人们在窗口排着整齐的队伍打饭。
爷爷带着我们来到窗口打饭，打饭师傅伸出手：“饭票、饭盒拿来！”
爷爷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厂领导当久了，已经忘记大食堂是要收饭票的，也不提供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