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红兵摊牌
爷爷尴尬地笑道：“我是周红兵，没有饭票和饭盒，今天带儿子孙子来玩，能否行个方便？”
打饭师傅端详了爷爷一阵，终于认出了他来，于是热情地说：“周厂长来体察民情了！碗筷的事我去解决，只是，这大食堂的饭菜简单，还请周厂长不要介意。”
边上坐在食堂的几个工人见是周厂长，离开热情腾出座位。
爷爷推脱不下，还是坐下了。
大厨从窗口递出三大盘菜，分别是炒青菜、炒白萝卜和肉沫腌菜，肉沫腌菜里面的肉少得可怜。
“你们每天只有这种菜？”爷爷问一旁的女工。
那女工表情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们知道厂子收入不好，伙食标准也下来了。不过，现在还有个工作，有口饭吃已经不错了。隔壁虹城制衣厂倒闭，我好几个姐妹都下岗了，我们现在还是幸运的。”
这时另一个女工走上前来：“周厂长，我们厂子会不会也让大家下岗吧？”
原来，工人们已对工厂现状有所了解，对未来非常担忧。
听到这里，周红兵站起来说道：“同志们，我们江南纺织厂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我们领导班子和市领导都在想办法解决。恳请大家相信我们，给我们一点时间，希望大伙儿好好工作，一起扛过困难时期。至于我们厂会不会大规模下岗，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没有听到过这个风声。”
爷爷的讲话仿佛给大家吃了一粒定心丸，食堂里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离开纺织厂的路上，我牵着爷爷的手：“爷爷你好棒，那么多人都听你的！”
爷爷笑着说：“我们都是普通工人，大家只是分工不同而已。不是他们听我的，而是他们相信我，我也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爷爷，其实今天我还没有玩够。”我故作沮丧地说，“我还没看过能吐出布料的机器呢。”
不等爷爷回话，我就停顿了一下故作思考状：“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生产废品的机器，也是废品。”
爷爷听后，面色再度凝重了起来，对父亲说：“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我还想去车间看看。”
说罢，转身往厂区快步走去。
周二，江南纺织厂行政楼小会议室。
“王厂长，您说老周突然召集咱们开会是要干什么？”分管销售的朱厂长问道。
“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吧？”分管生产的吴厂长也焦急地询问。
“你们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分管财务的汪厂长平静地说，“先看看老周想干什么再说。”
王厂长没有参与其他人的低声讨论，只是说：“老周也是班子成员，他有资格组织召集办公会。”
其他领导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周红兵已经坐在了圆形会议桌上自己常坐的位置，桌面上堆满了从仓库、车间收集来的产品编号卡片和固定资产登记卡片。
看到所有人都到齐了，周红兵开门见山地说：“前几天我到仓库和车间慰问一线员工，发现了这些东西。我想，你们应当在给组织一个解释。”
周红兵将收集到的卡片出示给大家看，表情凌然，不怒自威，说道：“这些产品，都是质地优良的布匹、棉纱，怎么变成了残次品了？还有这些设备，现在还在运转，现在还在正常生产产品，怎么又成废品了？”
他转头望向主持全面工作的领导，工厂一把手王厂长，问道：“王厂长，你说说，这合理吗？”
王厂长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老周啊，我还以为你急急忙忙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你刚刚说事上次办公会已经讨论过了，全票通过，你自己也签了字的。你忘了？”
见周红兵一脸困惑，王厂长赶紧让秘书找到会议记录本，翻开最近一次厂长办公会的记录摊开到周红兵面前。
记录的标题是“关于部分存货、固定资产计提专项减值的决定”，具体内容是“由于部分存货无法变现，将相关存货已经用于生产相关存货的设备计提90%的专项减值（清单见附件）。”
签名栏赫然签署着包括周红兵在内全部领导班子成员的名字。会议时间：1993年9月27日。
周红兵看着这个决议傻了眼，他认真核对了一下签名栏字迹，确定是自己的无疑。
他这才想起，上个月确实是召开了一个会议讨论了类似的事情，由于议题不是自己分管的工作，于是全程都在打瞌睡。
签字的时候也是见一把手王厂长和分管财务的汪厂长都签了字，自己也稀里糊涂地跟签了。
周红兵捏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坐在一旁的汪厂长赶紧往周红兵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老周啊，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是这事是大伙儿根据我们厂的实际情况做出的集体决策。你不同意就应该在上次会议上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你现在反悔想推翻，这似乎是违反了党的组织纪律……”
无论是党的纪律还是江南纺织厂内部规章，都有明确的纠错机制。周红兵的做法，非但没有违反党纪，反而是值得鼓励的。
汪厂长颠倒黑白、偷换概念，把周红兵合法合规的行为往违反党纪国法上靠拢，其实是恐吓周红兵不要插手企业的经营管理，更不要影响工厂“改制”！
但是，汪行长的恐吓行为反而让周红兵清醒了过来：“如果我真的只是召集同志们开会就违纪了，自有市纪委处置我。今天我就是对之前通过的决议产生疑问了，让大家重新解释一下，不知道汪厂长认为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汪厂长瞬间汗流浃背。
江南纺织厂二把手，分管人事、党建的李书记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一定要团结。汪厂长你也是，老周让你重新解释一下就解释嘛，我们之前通过决议也是有理有据的。不过老周，我更是要批评你了，汪厂长也是好意提醒，别一口一个违法，一口一个违纪。”
打饭师傅端详了爷爷一阵，终于认出了他来，于是热情地说：“周厂长来体察民情了！碗筷的事我去解决，只是，这大食堂的饭菜简单，还请周厂长不要介意。”
边上坐在食堂的几个工人见是周厂长，离开热情腾出座位。
爷爷推脱不下，还是坐下了。
大厨从窗口递出三大盘菜，分别是炒青菜、炒白萝卜和肉沫腌菜，肉沫腌菜里面的肉少得可怜。
“你们每天只有这种菜？”爷爷问一旁的女工。
那女工表情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我们知道厂子收入不好，伙食标准也下来了。不过，现在还有个工作，有口饭吃已经不错了。隔壁虹城制衣厂倒闭，我好几个姐妹都下岗了，我们现在还是幸运的。”
这时另一个女工走上前来：“周厂长，我们厂子会不会也让大家下岗吧？”
原来，工人们已对工厂现状有所了解，对未来非常担忧。
听到这里，周红兵站起来说道：“同志们，我们江南纺织厂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我们领导班子和市领导都在想办法解决。恳请大家相信我们，给我们一点时间，希望大伙儿好好工作，一起扛过困难时期。至于我们厂会不会大规模下岗，我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没有听到过这个风声。”
爷爷的讲话仿佛给大家吃了一粒定心丸，食堂里响起了激烈的掌声！
离开纺织厂的路上，我牵着爷爷的手：“爷爷你好棒，那么多人都听你的！”
爷爷笑着说：“我们都是普通工人，大家只是分工不同而已。不是他们听我的，而是他们相信我，我也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爷爷，其实今天我还没有玩够。”我故作沮丧地说，“我还没看过能吐出布料的机器呢。”
不等爷爷回话，我就停顿了一下故作思考状：“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生产废品的机器，也是废品。”
爷爷听后，面色再度凝重了起来，对父亲说：“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我还想去车间看看。”
说罢，转身往厂区快步走去。
周二，江南纺织厂行政楼小会议室。
“王厂长，您说老周突然召集咱们开会是要干什么？”分管销售的朱厂长问道。
“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吧？”分管生产的吴厂长也焦急地询问。
“你们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分管财务的汪厂长平静地说，“先看看老周想干什么再说。”
王厂长没有参与其他人的低声讨论，只是说：“老周也是班子成员，他有资格组织召集办公会。”
其他领导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周红兵已经坐在了圆形会议桌上自己常坐的位置，桌面上堆满了从仓库、车间收集来的产品编号卡片和固定资产登记卡片。
看到所有人都到齐了，周红兵开门见山地说：“前几天我到仓库和车间慰问一线员工，发现了这些东西。我想，你们应当在给组织一个解释。”
周红兵将收集到的卡片出示给大家看，表情凌然，不怒自威，说道：“这些产品，都是质地优良的布匹、棉纱，怎么变成了残次品了？还有这些设备，现在还在运转，现在还在正常生产产品，怎么又成废品了？”
他转头望向主持全面工作的领导，工厂一把手王厂长，问道：“王厂长，你说说，这合理吗？”
王厂长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老周啊，我还以为你急急忙忙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你刚刚说事上次办公会已经讨论过了，全票通过，你自己也签了字的。你忘了？”
见周红兵一脸困惑，王厂长赶紧让秘书找到会议记录本，翻开最近一次厂长办公会的记录摊开到周红兵面前。
记录的标题是“关于部分存货、固定资产计提专项减值的决定”，具体内容是“由于部分存货无法变现，将相关存货已经用于生产相关存货的设备计提90%的专项减值（清单见附件）。”
签名栏赫然签署着包括周红兵在内全部领导班子成员的名字。会议时间：1993年9月27日。
周红兵看着这个决议傻了眼，他认真核对了一下签名栏字迹，确定是自己的无疑。
他这才想起，上个月确实是召开了一个会议讨论了类似的事情，由于议题不是自己分管的工作，于是全程都在打瞌睡。
签字的时候也是见一把手王厂长和分管财务的汪厂长都签了字，自己也稀里糊涂地跟签了。
周红兵捏紧了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坐在一旁的汪厂长赶紧往周红兵的杯子里倒了一杯茶，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老周啊，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是这事是大伙儿根据我们厂的实际情况做出的集体决策。你不同意就应该在上次会议上提出来，大家一起讨论，你现在反悔想推翻，这似乎是违反了党的组织纪律……”
无论是党的纪律还是江南纺织厂内部规章，都有明确的纠错机制。周红兵的做法，非但没有违反党纪，反而是值得鼓励的。
汪厂长颠倒黑白、偷换概念，把周红兵合法合规的行为往违反党纪国法上靠拢，其实是恐吓周红兵不要插手企业的经营管理，更不要影响工厂“改制”！
但是，汪行长的恐吓行为反而让周红兵清醒了过来：“如果我真的只是召集同志们开会就违纪了，自有市纪委处置我。今天我就是对之前通过的决议产生疑问了，让大家重新解释一下，不知道汪厂长认为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汪厂长瞬间汗流浃背。
江南纺织厂二把手，分管人事、党建的李书记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一定要团结。汪厂长你也是，老周让你重新解释一下就解释嘛，我们之前通过决议也是有理有据的。不过老周，我更是要批评你了，汪厂长也是好意提醒，别一口一个违法，一口一个违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