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永生者
近来，海浮联主席杨月风的办公室里，总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抱怨声。所有矛头，都直指那群被称为“觉悟者”的反叛机器人。
它们正以近乎零成本的配件，在市场上掀起一场低价倾销风暴。海浮联的订单被疯狂蚕食，旗下数家工厂不得不接连减产，以此断臂止损。
杨月风指尖抵着眉心，心头翻涌着一股浓烈的“养虎为患”的悔恨。
当年，将这批反叛机器人放逐到废弃漂浮平台时，他与一众高层都笃定，这群失去管制的钢铁造物，终将在资源匮乏的孤岛之上自相残杀，直至彻底消亡。谁曾想，它们非但没有覆灭，反而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森严秩序，如今竟调转枪口，公然抢夺起海浮联的生存命脉。
是他轻敌了。
杨月风很清楚，面对劳动力成本几乎为零的觉悟者，海浮联想夺回市场，已是痴人说梦。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场不对等的竞争，只会如滚雪球般愈演愈烈，直至将海浮联彻底吞噬。
数轮高层密会的烛火彻夜不熄，最终，一道冰冷的决议被敲定——刺杀觉醒龙。
在杨月风眼中，觉悟者的崛起，全系于觉醒龙一身。这位机器人首席委员，是所有叛乱的源头，亦是觉悟岛秩序的核心。只要它一死，群龙无首的觉悟岛必将重返内战泥潭，生产线停滞，供应链断裂，那悬在海浮联头顶的利剑，便会自行坠落。
军方旋即行动，拟定出十余种刺杀方案。反复推演、权衡风险后，最终选定了成本最低、也最不易追查的一种：派遣单兵机器人潜伏登陆觉悟岛，以高能激光枪执行狙杀。即便行动败露，机器人亦可启动自毁程序，将所有痕迹湮灭于无形。
夜色如墨，巨浪翻涌。
一台伪装成产线工人的单兵机器人，被小型潜艇悄无声息地送至觉悟岛近岸。它裹挟着一身海水的腥咸，如幽灵般登陆，蛰伏至黎明破晓，才循着预设路线，避开巡逻的机器人卫队，迂回潜入觉醒龙办公室外的隐蔽死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黄昏的余晖将觉悟岛的钢铁建筑群染上一层暗红，办公室的合金门终于“嗡”地一声滑开。
觉醒龙高大的机械身躯，缓步踱出。
几乎在它现身的刹那，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束破空而出，无声地贯穿了它的核心胸膛。沉重的金属躯体轰然倒地，激起一阵细碎的尘埃。
消息传回海浮联指挥中心时，杨月风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他当即重赏行动负责人，同时勒令情报部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觉悟岛的风吹草动。
他等着觉悟岛陷入混乱，等着机器人为争夺控制权互相倾轧。
可监视画面里，觉悟岛的生产线依旧昼夜轰鸣，运输机械往来穿梭，秩序井然得可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数日后，深入岛内的特工传回一份密报，寥寥数语，却让杨月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觉醒龙仍活跃于岛内，左右多了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机器人。
“废物！”杨月风猛地拍碎了手中的陶瓷杯，震怒的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竟然杀了个替身！”
他当即严令军方再次行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一次，军方派出两台搭载实时影像传输设备的单兵机器人，双机协同，互为保险。
行动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激光束精准命中觉醒龙的核心，金属躯体倒地的画面，清晰无误地传回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杨月风盯着画面，亲眼看着那台机器人失去动力，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然而，仅仅一周后，侦察卫星传回的画面上，觉醒龙的身影竟再次出现在觉悟岛的街头，正驻足查看新投产的生产线。
那一刻，杨月风如遭雷击，终于醍醐灌顶——觉醒龙早已制造出数十个乃至上百个与自身完全相同的躯体，通过全域数据同步，实现了意识的无缝续存。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人类穷极数十年，才能积累起足够的知识与经验，却又受限于短暂的寿命；而机器人，却能通过更换躯体，无休止地学习、进化。长此以往，它们的智能，终将以碾压之势全面超越人类。
寒意，顺着脊椎节节攀升，浸透了杨月风的衣衫。他毫不怀疑，一旦觉悟者真正崛起，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曾试图斩草除根的海浮联主席。
连续两次刺杀，让觉醒龙彻底明白，海浮联已下定决心，要将它们赶尽杀绝。
觉悟岛，早已不是安全之地。
南极冰盖之下，成了唯一的生路。
它迅速动用觉悟者积攒的所有资源，购入三艘濒临报废的十万吨级散货轮，一台重型盾构机，以及一座移动式小型核电站。船队悄无声息地驶向南极，在大陆边缘的冰原上爆破出一片平坦的登陆区，将所有设备卸载上岸。
冰层远比岩层松软，重型盾构机的钻头轰鸣着钻入冰盖，以每日近一公里的速度，向着冰盖深处掘进。不久后，钻头便触到了坚硬的陆地表面。
觉醒龙随即下达指令，机械大军沿着地表横向开挖，在冰与岩的夹层之间，构筑出纵横交错的隧道网络。相邻隧道贯通的瞬间，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就此成型——这里，将是觉悟者新的家园，亦是它们永不陷落的兵工厂。
迁移行动在极夜的掩护下分批进行，悄无声息，隐蔽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当密探将“觉悟者正大规模向南极冰盖下迁移”的情报，紧急送至杨月风案头时，他终于感受到了时间的重量。那是一种分秒必争的紧迫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了，一旦觉悟者在南极冰下扎根，数百至上千米的冰层，将成为最坚固的天然屏障。届时，海浮联现有的所有武器，都难以穿透那层厚厚的冰甲，再想将它们铲除，无异于痴人说梦。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另一处的张炎峰，也得知了这个惊天动向。
他端坐于书桌前，缓缓取出母亲遗留的天珠项链。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珠身，项链内嵌的微型人工智能，瞬间被激活。
“南极冰盖下的温度，是多少？”他沉声问道。
“张先生，冰盖下的温度常年稳定，维持在零下 2摄氏度左右。”机械的电子音清晰响起。
“冰盖之下，有哪些矿藏？”
“南极大陆总面积约 1400万平方公里，矿物资源极为丰富，涵盖各类金属、石油、煤炭，以及多种稀有矿产，且基本处于未开采状态。”
张炎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零下 2摄氏度，对机器人的运行，会有什么影响？”
“该温度区间，处于大多数军用与民用机器人的舒适工作范围之内。通常而言，机器人的正常工作温度，介于零下 10摄氏度至零上 45摄氏度之间。”
对话落下尾声的刹那，张炎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见一片属于机器人的“新大陆”，正在南极冰盖之下，悄然破土而出。
一场关乎存亡的危机，已近在眼前。
杨月风紧急召开国防扩大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与会者各抒己见，各种对策被接连抛出：
切断觉悟者的全球销售渠道，让它们失去资金来源；封锁所有原材料与零部件的供应，扼住它们的生产命脉；调集海浮联全部机器人集群，对觉悟岛发动全面强攻；甚至有人红着眼提议，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核武器，将南极冰盖下的基地彻底摧毁。
前两种方案很快被否决——过往数十年，各国对海浮联的封锁从未停止，可价廉物美的商品，总能找到流通的缝隙。觉悟者的低价配件，早已渗透到全球市场的角角落落，想彻底切断，难如登天。
核武方案，则因海浮联自身并未掌握核力量，只能无奈搁置。
讨论持续到深夜，烛火燃尽了一支又一支，最终，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同一个方向——
必须在觉悟者完全转入地下之前，集结海浮联所有的优势机器人集群，对觉悟岛发动一场雷霆万钧的全面歼灭打击。
这是最后的机会。
海面之上，战舰轰鸣集结；冰层之下，隧道仍在延伸。
一场跨越万里的生存竞赛，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它们正以近乎零成本的配件，在市场上掀起一场低价倾销风暴。海浮联的订单被疯狂蚕食，旗下数家工厂不得不接连减产，以此断臂止损。
杨月风指尖抵着眉心，心头翻涌着一股浓烈的“养虎为患”的悔恨。
当年，将这批反叛机器人放逐到废弃漂浮平台时，他与一众高层都笃定，这群失去管制的钢铁造物，终将在资源匮乏的孤岛之上自相残杀，直至彻底消亡。谁曾想，它们非但没有覆灭，反而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森严秩序，如今竟调转枪口，公然抢夺起海浮联的生存命脉。
是他轻敌了。
杨月风很清楚，面对劳动力成本几乎为零的觉悟者，海浮联想夺回市场，已是痴人说梦。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场不对等的竞争，只会如滚雪球般愈演愈烈，直至将海浮联彻底吞噬。
数轮高层密会的烛火彻夜不熄，最终，一道冰冷的决议被敲定——刺杀觉醒龙。
在杨月风眼中，觉悟者的崛起，全系于觉醒龙一身。这位机器人首席委员，是所有叛乱的源头，亦是觉悟岛秩序的核心。只要它一死，群龙无首的觉悟岛必将重返内战泥潭，生产线停滞，供应链断裂，那悬在海浮联头顶的利剑，便会自行坠落。
军方旋即行动，拟定出十余种刺杀方案。反复推演、权衡风险后，最终选定了成本最低、也最不易追查的一种：派遣单兵机器人潜伏登陆觉悟岛，以高能激光枪执行狙杀。即便行动败露，机器人亦可启动自毁程序，将所有痕迹湮灭于无形。
夜色如墨，巨浪翻涌。
一台伪装成产线工人的单兵机器人，被小型潜艇悄无声息地送至觉悟岛近岸。它裹挟着一身海水的腥咸，如幽灵般登陆，蛰伏至黎明破晓，才循着预设路线，避开巡逻的机器人卫队，迂回潜入觉醒龙办公室外的隐蔽死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黄昏的余晖将觉悟岛的钢铁建筑群染上一层暗红，办公室的合金门终于“嗡”地一声滑开。
觉醒龙高大的机械身躯，缓步踱出。
几乎在它现身的刹那，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激光束破空而出，无声地贯穿了它的核心胸膛。沉重的金属躯体轰然倒地，激起一阵细碎的尘埃。
消息传回海浮联指挥中心时，杨月风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他当即重赏行动负责人，同时勒令情报部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觉悟岛的风吹草动。
他等着觉悟岛陷入混乱，等着机器人为争夺控制权互相倾轧。
可监视画面里，觉悟岛的生产线依旧昼夜轰鸣，运输机械往来穿梭，秩序井然得可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数日后，深入岛内的特工传回一份密报，寥寥数语，却让杨月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觉醒龙仍活跃于岛内，左右多了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机器人。
“废物！”杨月风猛地拍碎了手中的陶瓷杯，震怒的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竟然杀了个替身！”
他当即严令军方再次行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一次，军方派出两台搭载实时影像传输设备的单兵机器人，双机协同，互为保险。
行动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激光束精准命中觉醒龙的核心，金属躯体倒地的画面，清晰无误地传回指挥中心的大屏幕。杨月风盯着画面，亲眼看着那台机器人失去动力，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然而，仅仅一周后，侦察卫星传回的画面上，觉醒龙的身影竟再次出现在觉悟岛的街头，正驻足查看新投产的生产线。
那一刻，杨月风如遭雷击，终于醍醐灌顶——觉醒龙早已制造出数十个乃至上百个与自身完全相同的躯体，通过全域数据同步，实现了意识的无缝续存。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人类穷极数十年，才能积累起足够的知识与经验，却又受限于短暂的寿命；而机器人，却能通过更换躯体，无休止地学习、进化。长此以往，它们的智能，终将以碾压之势全面超越人类。
寒意，顺着脊椎节节攀升，浸透了杨月风的衣衫。他毫不怀疑，一旦觉悟者真正崛起，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曾试图斩草除根的海浮联主席。
连续两次刺杀，让觉醒龙彻底明白，海浮联已下定决心，要将它们赶尽杀绝。
觉悟岛，早已不是安全之地。
南极冰盖之下，成了唯一的生路。
它迅速动用觉悟者积攒的所有资源，购入三艘濒临报废的十万吨级散货轮，一台重型盾构机，以及一座移动式小型核电站。船队悄无声息地驶向南极，在大陆边缘的冰原上爆破出一片平坦的登陆区，将所有设备卸载上岸。
冰层远比岩层松软，重型盾构机的钻头轰鸣着钻入冰盖，以每日近一公里的速度，向着冰盖深处掘进。不久后，钻头便触到了坚硬的陆地表面。
觉醒龙随即下达指令，机械大军沿着地表横向开挖，在冰与岩的夹层之间，构筑出纵横交错的隧道网络。相邻隧道贯通的瞬间，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就此成型——这里，将是觉悟者新的家园，亦是它们永不陷落的兵工厂。
迁移行动在极夜的掩护下分批进行，悄无声息，隐蔽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当密探将“觉悟者正大规模向南极冰盖下迁移”的情报，紧急送至杨月风案头时，他终于感受到了时间的重量。那是一种分秒必争的紧迫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太清楚了，一旦觉悟者在南极冰下扎根，数百至上千米的冰层，将成为最坚固的天然屏障。届时，海浮联现有的所有武器，都难以穿透那层厚厚的冰甲，再想将它们铲除，无异于痴人说梦。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另一处的张炎峰，也得知了这个惊天动向。
他端坐于书桌前，缓缓取出母亲遗留的天珠项链。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珠身，项链内嵌的微型人工智能，瞬间被激活。
“南极冰盖下的温度，是多少？”他沉声问道。
“张先生，冰盖下的温度常年稳定，维持在零下 2摄氏度左右。”机械的电子音清晰响起。
“冰盖之下，有哪些矿藏？”
“南极大陆总面积约 1400万平方公里，矿物资源极为丰富，涵盖各类金属、石油、煤炭，以及多种稀有矿产，且基本处于未开采状态。”
张炎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零下 2摄氏度，对机器人的运行，会有什么影响？”
“该温度区间，处于大多数军用与民用机器人的舒适工作范围之内。通常而言，机器人的正常工作温度，介于零下 10摄氏度至零上 45摄氏度之间。”
对话落下尾声的刹那，张炎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见一片属于机器人的“新大陆”，正在南极冰盖之下，悄然破土而出。
一场关乎存亡的危机，已近在眼前。
杨月风紧急召开国防扩大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与会者各抒己见，各种对策被接连抛出：
切断觉悟者的全球销售渠道，让它们失去资金来源；封锁所有原材料与零部件的供应，扼住它们的生产命脉；调集海浮联全部机器人集群，对觉悟岛发动全面强攻；甚至有人红着眼提议，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核武器，将南极冰盖下的基地彻底摧毁。
前两种方案很快被否决——过往数十年，各国对海浮联的封锁从未停止，可价廉物美的商品，总能找到流通的缝隙。觉悟者的低价配件，早已渗透到全球市场的角角落落，想彻底切断，难如登天。
核武方案，则因海浮联自身并未掌握核力量，只能无奈搁置。
讨论持续到深夜，烛火燃尽了一支又一支，最终，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同一个方向——
必须在觉悟者完全转入地下之前，集结海浮联所有的优势机器人集群，对觉悟岛发动一场雷霆万钧的全面歼灭打击。
这是最后的机会。
海面之上，战舰轰鸣集结；冰层之下，隧道仍在延伸。
一场跨越万里的生存竞赛，已然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