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打算在月球生孩子？
其实，这事确实怪不到那位男宇航员头上——是张琼自己，主动要求对方不做任何防护的。
彼时月球基地的站长李素兰，是位资历深到能在舱外活动服的磨痕里数出地月往返次数的女航天员。她打心底里不愿牵连那位同事。在月球上更换一名航天员的代价，早已不是“高昂”二字能概括的——仅地月往返的运输成本，就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专项预算。按当时的计价标准，每公斤物资的运费接近百万元人民币；而运送一个活人，再加上维持生命的全套设备，总重堪比一吨货物，总成本少说也得十亿元起步。
但纪律就是纪律，钢印似的刻在每一份航天协议里。李素兰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启动张琼的遣返程序。
那时的地月货运飞船，班次本就屈指可数，且绝大多数是奔着氦- 3矿石来的小型无人飞船。这些自重仅五吨左右的“小个子”，设计时就没预留过载人舱的位置，连额外加装的空间都没有。能搭载人员的，必须是十吨级以上的中大型飞船——只有它们的载荷余量，能扛得住生命维持系统的能耗和体积。
几经协调，托了无数层关系，张琼总算被排进五个月后的一班中型无人货运飞船名单。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百五十多个月球日里，她必须一边坚守岗位完成日常任务，一边有条不紊地推进工作交接。
五个月，在连昼夜交替都模糊的月球基地里，不过是仪表盘上一串跳动的数字，转瞬即逝。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太空里的突发状况。原定搭载张琼的中型飞船，在地球发射场进行最后检测时突发动力系统故障，直接宣告任务作废。基地临时调整方案，改用两艘小型飞船执行该次货运任务。货运部门的通讯信号穿过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冷冰冰地砸在李素兰的办公桌上：张琼无法搭乘此次飞船，归期顺延。
新的归期，定在三个月后的另一班中型飞船——那已是 2042年 6月中旬。
李素兰的心猛地一沉。她掐指算着张琼的孕周，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工作服。等到明年六月，张琼恐怕早已到了临产的日子。就算侥幸没生，让一位孕晚期的孕妇承受地月航行的强过载和空间辐射，风险也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立刻与货运部门展开紧急交涉，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冲破通讯频段的限制。但对方的态度比月球表面的岩石还坚硬，半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实在不行，就让她在基地生。生完孩子，再坐下一班飞船回来。”电话那头，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敷衍。
作为一名母亲，李素兰比谁都清楚，这事拖得越久，变数和风险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在月球分娩，从来都只是理论上的假设，是迫不得已的最后选择。
她当即拍板，召集了一场跨部门的紧急视频会议，将这个进退两难的困境，摆在了上级和所有相关负责人的面前。
与会者听完汇报，脸上无不露出同情之色，却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无能为力。氦- 3是国家战略物资，关乎地球能源安全的命脉，运输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集团从成立至今，从未设想过女航天员在月基怀孕的极端情况，自然也没有任何应急预案。为一名因违纪被遣返的航天员单独调度飞船？这不仅是资源的巨大浪费，更是流程上的天方夜谭。更何况，接回张琼产生的巨额额外费用，完全不在年度预算之内，财务审批的特殊流程复杂到足以让这件事拖到孩子学会走路。
地月航行，终究是当前人类能触及的最高难度旅行。它不像在地球，没有高铁可以选飞机，没有飞机可以坐汽车。在太空里，一次计划变更，就可能意味着永恒的等待。现实如此冰冷，众人也只能被迫接受。
倒是张琼本人，表现得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坦然，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意：“不行就在这儿生呗。我查过资料，低重力环境下分娩，大出血的概率比地球低多了。说不定，我还能创造一个人类纪录呢。”
她说的倒是实情。在此之前，人类历史上仅有志愿者为配合科学实验，在近地轨道空间站完成过分娩。而在月球表面诞生的婴儿？从未有过。这将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时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见当事人自己都这般“豁达”，众人也只能暂且听天由命。至少，在设施相对齐全的基地生产，风险总比在狭窄拥挤的飞船船舱里紧急分娩要低得多。只要不出现难产，母子平安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可是，万一呢？
李素兰最揪心的，恰恰就是这个“万一”。
她转身走向基地医务室，径直找到了医务室主任禄大夫，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禄大夫，如果……我是说万一，张琼出现难产，你们医务室，有能量实施剖宫产手术吗？”
“李站长，这恐怕不行。”禄大夫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犹豫，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可能吧？”李素兰显然没料到会被一口回绝，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火气，“我明明记得，你们之前处理过手术。”
“那都是些小型清创手术，或者阑尾切除之类的基础外科操作。”禄大夫连忙解释，“我是全科医生，房大夫的主攻方向是航天医学保健。我们应对日常的小伤小病还行，但难产相关的剖宫产手术，早已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能量范围。医务室里最多只有基础的手术器械，还有几支全身麻醉药物。仅此而已。”
“基地里，除了你们俩，还有谁具备外科手术经验？”李素兰死死盯着他，语气严厉得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这……我就真的不清楚了。”禄大夫面露难色，无奈地摊了摊手。
李素兰仍不死心，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追问：“远程医疗系统呢？能不能请地球的外科专家，远程指导我们完成手术？”
“基地只有一套远程会诊系统，只能进行基础的诊断和咨询。它的传输延迟和信号稳定性，根本无法支撑远程实时手术对精度和同步性的要求。”禄大夫的回答，彻底关上了这扇最后的希望之门。
彼时月球基地的站长李素兰，是位资历深到能在舱外活动服的磨痕里数出地月往返次数的女航天员。她打心底里不愿牵连那位同事。在月球上更换一名航天员的代价，早已不是“高昂”二字能概括的——仅地月往返的运输成本，就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专项预算。按当时的计价标准，每公斤物资的运费接近百万元人民币；而运送一个活人，再加上维持生命的全套设备，总重堪比一吨货物，总成本少说也得十亿元起步。
但纪律就是纪律，钢印似的刻在每一份航天协议里。李素兰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启动张琼的遣返程序。
那时的地月货运飞船，班次本就屈指可数，且绝大多数是奔着氦- 3矿石来的小型无人飞船。这些自重仅五吨左右的“小个子”，设计时就没预留过载人舱的位置，连额外加装的空间都没有。能搭载人员的，必须是十吨级以上的中大型飞船——只有它们的载荷余量，能扛得住生命维持系统的能耗和体积。
几经协调，托了无数层关系，张琼总算被排进五个月后的一班中型无人货运飞船名单。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百五十多个月球日里，她必须一边坚守岗位完成日常任务，一边有条不紊地推进工作交接。
五个月，在连昼夜交替都模糊的月球基地里，不过是仪表盘上一串跳动的数字，转瞬即逝。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太空里的突发状况。原定搭载张琼的中型飞船，在地球发射场进行最后检测时突发动力系统故障，直接宣告任务作废。基地临时调整方案，改用两艘小型飞船执行该次货运任务。货运部门的通讯信号穿过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冷冰冰地砸在李素兰的办公桌上：张琼无法搭乘此次飞船，归期顺延。
新的归期，定在三个月后的另一班中型飞船——那已是 2042年 6月中旬。
李素兰的心猛地一沉。她掐指算着张琼的孕周，冷汗瞬间浸透了内层工作服。等到明年六月，张琼恐怕早已到了临产的日子。就算侥幸没生，让一位孕晚期的孕妇承受地月航行的强过载和空间辐射，风险也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立刻与货运部门展开紧急交涉，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冲破通讯频段的限制。但对方的态度比月球表面的岩石还坚硬，半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实在不行，就让她在基地生。生完孩子，再坐下一班飞船回来。”电话那头，负责人的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敷衍。
作为一名母亲，李素兰比谁都清楚，这事拖得越久，变数和风险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在月球分娩，从来都只是理论上的假设，是迫不得已的最后选择。
她当即拍板，召集了一场跨部门的紧急视频会议，将这个进退两难的困境，摆在了上级和所有相关负责人的面前。
与会者听完汇报，脸上无不露出同情之色，却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无能为力。氦- 3是国家战略物资，关乎地球能源安全的命脉，运输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集团从成立至今，从未设想过女航天员在月基怀孕的极端情况，自然也没有任何应急预案。为一名因违纪被遣返的航天员单独调度飞船？这不仅是资源的巨大浪费，更是流程上的天方夜谭。更何况，接回张琼产生的巨额额外费用，完全不在年度预算之内，财务审批的特殊流程复杂到足以让这件事拖到孩子学会走路。
地月航行，终究是当前人类能触及的最高难度旅行。它不像在地球，没有高铁可以选飞机，没有飞机可以坐汽车。在太空里，一次计划变更，就可能意味着永恒的等待。现实如此冰冷，众人也只能被迫接受。
倒是张琼本人，表现得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坦然，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意：“不行就在这儿生呗。我查过资料，低重力环境下分娩，大出血的概率比地球低多了。说不定，我还能创造一个人类纪录呢。”
她说的倒是实情。在此之前，人类历史上仅有志愿者为配合科学实验，在近地轨道空间站完成过分娩。而在月球表面诞生的婴儿？从未有过。这将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时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见当事人自己都这般“豁达”，众人也只能暂且听天由命。至少，在设施相对齐全的基地生产，风险总比在狭窄拥挤的飞船船舱里紧急分娩要低得多。只要不出现难产，母子平安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可是，万一呢？
李素兰最揪心的，恰恰就是这个“万一”。
她转身走向基地医务室，径直找到了医务室主任禄大夫，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禄大夫，如果……我是说万一，张琼出现难产，你们医务室，有能量实施剖宫产手术吗？”
“李站长，这恐怕不行。”禄大夫的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犹豫，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可能吧？”李素兰显然没料到会被一口回绝，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火气，“我明明记得，你们之前处理过手术。”
“那都是些小型清创手术，或者阑尾切除之类的基础外科操作。”禄大夫连忙解释，“我是全科医生，房大夫的主攻方向是航天医学保健。我们应对日常的小伤小病还行，但难产相关的剖宫产手术，早已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能量范围。医务室里最多只有基础的手术器械，还有几支全身麻醉药物。仅此而已。”
“基地里，除了你们俩，还有谁具备外科手术经验？”李素兰死死盯着他，语气严厉得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这……我就真的不清楚了。”禄大夫面露难色，无奈地摊了摊手。
李素兰仍不死心，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追问：“远程医疗系统呢？能不能请地球的外科专家，远程指导我们完成手术？”
“基地只有一套远程会诊系统，只能进行基础的诊断和咨询。它的传输延迟和信号稳定性，根本无法支撑远程实时手术对精度和同步性的要求。”禄大夫的回答，彻底关上了这扇最后的希望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