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社会很复杂
极神机器人回收厂的核心业务，是拆解报废机器人、分拣零部件。毫无价值的残骸直接送进废料堆，尚有复用潜力的部件便经修复翻新后分类上架，作为二手配件售卖。
张炎峰对这份与智能机械为伴的工作近乎痴迷。
在他眼里，每一台等待拆解的报废机器人，都是一本亟待翻阅的“机械解剖学”活教材。不同品牌、各式型号的机器人经他之手层层拆解，内部构造的精妙、设计思路的巧思，乃至隐藏在线路板间的故障密码，全都无所遁形。每当遇上从未见过的机型或特殊部件，他眼底便会燃起炙热的光——查技术手册、拍零件特写、记维修笔记，那股钻研劲儿，堪比考古学家对待出土的珍贵文物，不肯放过任何一点新知。
热爱让他彻底忘却了工时的界限。他从不计较加班与否，旺盛的精力支撑着他从清晨忙到日暮，拆解与分拣的效率，抵得上厂里三四名熟练工。
老板唐明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在这行摸爬滚打十多年，他从未见过哪个年轻人，能对冰冷的智能机械抱有如此纯粹的热忱。为表嘉奖，唐明生主动将张炎峰的试用期从半年缩短至三个月，还私下许诺，转正后便给他涨薪。
这天上午，张炎峰正握着防静电镊子，熟练地分解一台家用清洁机器人。指尖触碰到主板边缘时，一个异样的凸起让他顿住了动作——那是个打火机大小的灰色盒子，突兀地嵌在电路板旁，与整机结构格格不入。他拆过不下十台同型号机器，从未见过这玩意儿。
他屏住呼吸，用放大镜凑近细看：一根十几厘米长的软排线从盒中引出，末端连着一颗微型摄像头，被人用透明胶水巧妙粘在故障指示灯后方，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排线的焊点粗糙不均，明显是后期手工焊接到主板上的——这绝非原厂配置，是人为加装的。
为何要在清洁机器人里加装摄像头？张炎峰心头泛起疑问，当即翻查厂家官方技术资料，确认这款机型的指示灯仅具备故障提示功能，绝无摄像模块。
是用户自己加装的？目的又是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灰色小盒。盒内藏着一套完整的摄像模块，还有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他将存储卡插入工位的电脑，点开文件夹，里面竟存着数千段短视频。
第一个视频点开：一位衣着时髦的少妇走向玄关，弯腰换鞋，随后拎着包开门离去，视频戛然而止。
他又随机点开几段，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记录玄关处的人员进出。看来这摄像头是红外感应触发的，人来即录，人走即停，每段视频仅几秒到十几秒不等。
直到他点开一段稍长的视频，画面里仍是那位少妇，身边多了个四十岁上下、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两人在玄关处拥抱亲昵了片刻，随后男人转身离开。
监视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张炎峰皱了皱眉，随即压下杂念——目标是谁、为何监视，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按流程在主板和摄像头模块上贴好标注型号的标签，整齐码放到指定货架。
三天后的清晨，厂房大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三十出头、身材彪悍的壮汉便闯了进来。他面色阴沉，眼神扫过车间，径直朝着正在拆解机器人的张炎峰走去，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前几天，是不是收了一台家用清洁机器人？”
张炎峰心头一动，瞬间猜到对方是为那台带摄像头的机器人而来。他放下手中的工具，保持着客气的态度回应：“是的，先生。三天前我们确实回收过一台同型号的清洁机器人。”
“我不卖了，退钱，把机器给我拿回来。”壮汉掏出一张收据拍在工作台，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
张炎峰拿起收据核对型号，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抱歉，先生。那台机器人已经完成拆解，大部分零件要么已经处理，要么已经翻新，无法复原了。”
“什么？！”壮汉额头的青筋骤然暴起，脸色瞬间铁青。张炎峰看着他狰狞的神情，几乎能断定视频里的两人与他的关系，也瞬间明白他此刻的怒火从何而来。
“哥们儿……”壮汉猛地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个生硬又谄媚的笑，凑到张炎峰身边压低声音，“我不要整机，就只要里面那个摄像头。你把它给我，五千块，怎么样？”
张炎峰心头一凛。他清楚，这存储卡里的视频若是落回此人手中，恐怕会酿成不小的事端。
“九千！”见张炎峰沉默不语，壮汉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报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威胁的意味。
张炎峰刚想开口推说没见过那摄像头，壮汉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将他推开，迈开大步就往车间内侧的货架冲去！
“唐老板！”张炎峰急忙高声呼喊。他不想与对方发生肢体冲突，尤其猜测此人或许也是这场监视风波的受害者。这事，该由老板来定夺。
唐明生闻声从办公室冲了出来，看到壮汉在货架间乱翻，当即怒吼：“喂！你干什么？敢在我这儿撒野！”
壮汉充耳不闻，像疯了一样在货架上翻找，没过多久就精准地抓到了那个贴着标签的摄像头，飞快地塞进裤兜。
“我要报警了！”唐明生气得发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壮汉依旧不说话，掏出自己的手机，利落地扫了扫墙上的收款码，手指快速操作了几下，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厂房。
“支付通到账，九千元。”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车间里响起，唐明生脸上的怒容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走到张炎峰身边，好奇地问：“小张，到底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愿意花九千块买个破摄像头？”
张炎峰将前因后果简要叙述了一遍。
“哈哈！这波血赚，白捡九千块！爽！”唐明生眉开眼笑，当即掏出手机通过微信给张炎峰转了一千块，“这是给你的奖金！今天这事儿你处理得漂亮！”
张炎峰点了收款，指尖却有些发凉，心头更是沉甸甸的。他和老板是赚了钱，可视频里那位毫不知情的少妇，恐怕很快就要面临一场狂风暴雨了。
张炎峰对这份与智能机械为伴的工作近乎痴迷。
在他眼里，每一台等待拆解的报废机器人，都是一本亟待翻阅的“机械解剖学”活教材。不同品牌、各式型号的机器人经他之手层层拆解，内部构造的精妙、设计思路的巧思，乃至隐藏在线路板间的故障密码，全都无所遁形。每当遇上从未见过的机型或特殊部件，他眼底便会燃起炙热的光——查技术手册、拍零件特写、记维修笔记，那股钻研劲儿，堪比考古学家对待出土的珍贵文物，不肯放过任何一点新知。
热爱让他彻底忘却了工时的界限。他从不计较加班与否，旺盛的精力支撑着他从清晨忙到日暮，拆解与分拣的效率，抵得上厂里三四名熟练工。
老板唐明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在这行摸爬滚打十多年，他从未见过哪个年轻人，能对冰冷的智能机械抱有如此纯粹的热忱。为表嘉奖，唐明生主动将张炎峰的试用期从半年缩短至三个月，还私下许诺，转正后便给他涨薪。
这天上午，张炎峰正握着防静电镊子，熟练地分解一台家用清洁机器人。指尖触碰到主板边缘时，一个异样的凸起让他顿住了动作——那是个打火机大小的灰色盒子，突兀地嵌在电路板旁，与整机结构格格不入。他拆过不下十台同型号机器，从未见过这玩意儿。
他屏住呼吸，用放大镜凑近细看：一根十几厘米长的软排线从盒中引出，末端连着一颗微型摄像头，被人用透明胶水巧妙粘在故障指示灯后方，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排线的焊点粗糙不均，明显是后期手工焊接到主板上的——这绝非原厂配置，是人为加装的。
为何要在清洁机器人里加装摄像头？张炎峰心头泛起疑问，当即翻查厂家官方技术资料，确认这款机型的指示灯仅具备故障提示功能，绝无摄像模块。
是用户自己加装的？目的又是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灰色小盒。盒内藏着一套完整的摄像模块，还有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他将存储卡插入工位的电脑，点开文件夹，里面竟存着数千段短视频。
第一个视频点开：一位衣着时髦的少妇走向玄关，弯腰换鞋，随后拎着包开门离去，视频戛然而止。
他又随机点开几段，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记录玄关处的人员进出。看来这摄像头是红外感应触发的，人来即录，人走即停，每段视频仅几秒到十几秒不等。
直到他点开一段稍长的视频，画面里仍是那位少妇，身边多了个四十岁上下、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两人在玄关处拥抱亲昵了片刻，随后男人转身离开。
监视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张炎峰皱了皱眉，随即压下杂念——目标是谁、为何监视，这些都与他无关。他按流程在主板和摄像头模块上贴好标注型号的标签，整齐码放到指定货架。
三天后的清晨，厂房大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三十出头、身材彪悍的壮汉便闯了进来。他面色阴沉，眼神扫过车间，径直朝着正在拆解机器人的张炎峰走去，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前几天，是不是收了一台家用清洁机器人？”
张炎峰心头一动，瞬间猜到对方是为那台带摄像头的机器人而来。他放下手中的工具，保持着客气的态度回应：“是的，先生。三天前我们确实回收过一台同型号的清洁机器人。”
“我不卖了，退钱，把机器给我拿回来。”壮汉掏出一张收据拍在工作台，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
张炎峰拿起收据核对型号，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抱歉，先生。那台机器人已经完成拆解，大部分零件要么已经处理，要么已经翻新，无法复原了。”
“什么？！”壮汉额头的青筋骤然暴起，脸色瞬间铁青。张炎峰看着他狰狞的神情，几乎能断定视频里的两人与他的关系，也瞬间明白他此刻的怒火从何而来。
“哥们儿……”壮汉猛地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个生硬又谄媚的笑，凑到张炎峰身边压低声音，“我不要整机，就只要里面那个摄像头。你把它给我，五千块，怎么样？”
张炎峰心头一凛。他清楚，这存储卡里的视频若是落回此人手中，恐怕会酿成不小的事端。
“九千！”见张炎峰沉默不语，壮汉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报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威胁的意味。
张炎峰刚想开口推说没见过那摄像头，壮汉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将他推开，迈开大步就往车间内侧的货架冲去！
“唐老板！”张炎峰急忙高声呼喊。他不想与对方发生肢体冲突，尤其猜测此人或许也是这场监视风波的受害者。这事，该由老板来定夺。
唐明生闻声从办公室冲了出来，看到壮汉在货架间乱翻，当即怒吼：“喂！你干什么？敢在我这儿撒野！”
壮汉充耳不闻，像疯了一样在货架上翻找，没过多久就精准地抓到了那个贴着标签的摄像头，飞快地塞进裤兜。
“我要报警了！”唐明生气得发抖，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壮汉依旧不说话，掏出自己的手机，利落地扫了扫墙上的收款码，手指快速操作了几下，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厂房。
“支付通到账，九千元。”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车间里响起，唐明生脸上的怒容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走到张炎峰身边，好奇地问：“小张，到底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愿意花九千块买个破摄像头？”
张炎峰将前因后果简要叙述了一遍。
“哈哈！这波血赚，白捡九千块！爽！”唐明生眉开眼笑，当即掏出手机通过微信给张炎峰转了一千块，“这是给你的奖金！今天这事儿你处理得漂亮！”
张炎峰点了收款，指尖却有些发凉，心头更是沉甸甸的。他和老板是赚了钱，可视频里那位毫不知情的少妇，恐怕很快就要面临一场狂风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