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再次遭劫

智械焚天 · 北方的季节67 · 第40章 · 23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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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个月绞尽脑汁、几乎不眠不休的鏖战,张炎峰终于敲完了《耻辱与尊严》程序的最后一行代码。

模拟机上的测试数据流平稳滚动,结果与组长最初的构想严丝合缝。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重重陷进办公椅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这六十多个日夜,他瘦了整整五斤,发际线肉眼可见地后退,每次梳头都会落下大把青丝,整个人像是被生生剥去了一层壳。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全身心地扑在一个项目上。

从前捣鼓组装机器人,写的都是些短小精悍的小程序,兴致来了就熬个通宵,没灵感了便撂挑子几天,从没人催着要进度。可如今拿着薪水,顶着“天才工程师”的名头为公司效力,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无形的压力,终究是不一样的。

临近下班,他将所有心血——源代码压缩包、编译执行文件、逐条标注的注释文档,还有一份详尽到标点符号的说明手册——仔仔细细打包,点击了发送给组长的按钮。

终于,能喘口气了。

研发中心离他租住的小区不远,中间只隔着一座种满香樟的小公园。暮色四合,路灯还没来得及全亮,树影幢幢,晚风卷着叶香,本该是最惬意的放松时刻。

就在他即将踏出公园侧门时,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下一秒,天旋地转,意识坠入无边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的浮标,缓缓向上浮起。耳边隐约有人声低语,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聚焦处,两个身着黑衣、戴着面罩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张炎峰猛地绷紧身体,这才发现自己半躺在一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周遭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昏暗小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又被绑架了?”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海炸开,“难道他们还是查到了我的身份……”

他迅速扫过眼前两人,心脏骤然一沉——他不怕自己落入险境,最怕的,是那伙人再用他的性命去要挟远在国外的母亲。

“张先生。”左边的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您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张炎峰一怔,这才将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他试着活动手脚,转动脖颈,关节没有预想中的僵硬酸痛;深吸几口气,心肺间也没有异样的滞涩感,那阵刺痛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你们为什么绑我?”他压下喉咙里的干涩,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冷硬如铁。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的医生,无权回答您的问题。”男人语气依旧平淡,“如果您身体无恙,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人想见您。”

两人说完,转身便朝门口走去,丝毫没有在意他是否会反抗。

张炎峰迟疑片刻,攥紧了藏在掌心的指甲——他知道反抗无用,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绑他,必然有十足的把握。他定了定神,起身跟了上去。

门外是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安静走廊,一侧的墙壁上嵌着整排落地窗。透过洁净的玻璃望出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是大海。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水汽,从微微开启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远处,夕阳正贴着海平面缓缓下坠,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暗淡的橘红。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却摸了个空——若是在申城,此刻该是华灯初上的八点整了。

三人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为首的面罩人推开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张先生,请进。”

门内的光线骤然明亮,两名同样戴着面罩的男子分立两侧,手中握着的激光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张炎峰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发凉,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走了进去。

“晚上好,张先生。”其中一人微微颔首,语气竟透着几分客气。

另一人则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空空的口袋上:“请您先交出手机——哦,看来我们的人已经替您收好了。”

张炎峰抿紧唇,没有说话。

“现在,请您到那边更衣。”那人指了指角落一个拉着米色帘子的小隔间,“里面有只定制皮箱,麻烦您将换下的衣物悉数放入,并在箱身的标签上签名。之后换上为您准备的衣物,戴好配套的面罩再出来。”

张炎峰皱了皱眉,猜不透这群人的意图,却只能照做。

隔间里,一套灰色的休闲服挂在衣架上,面料柔软宽松,触手微凉。他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仔细叠好放进皮箱,提笔在标签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墨迹干透的瞬间,他迅速换上那套衣服,戴上了那张与衣服同色系的面罩。

面罩的材质轻薄透气,却隔绝了他大半的表情,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走出隔间时,方才的男人竟将手机递还给了他:“现在,请您给家人打个电话,就说单位有急事,今晚需要加班。”

——居然还挺“人性化”。张炎峰扯了扯嘴角,接过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最终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奶奶,我今晚得加班,不回来吃饭了。”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温和的声音:“这样啊……那大概几点回来?我给你留碗你爱吃的虾仁馄饨当夜宵。”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面罩人,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我……可能今晚得睡公司了,奶奶您别等我,早点休息。”

“好,好,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喝水,别熬坏了身子。”

挂断电话,他主动关了机,将手机递还回去。

“请您先用晚餐,一小时后,会议准时开始。”

张炎峰被带到走廊尽头的简易餐区,这里用帘子隔出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一人一桌一椅,桌上摆着一份精致的套餐,三菜一汤,香气袅袅。他却没什么胃口,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便坐在椅子上,在一片死寂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未知。

约一小时后,那名男人准时出现,领着他原路返回,停在一扇刻着暗纹的深色木门前。

“请进。”

张炎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绘着水墨山水画的木质屏风,屏风后传来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绕开屏风,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这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会议室,长桌两旁坐了二十余人,每个人都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灰色衣裤,戴着同款面罩。

寂静无声。

当他踏入的那一刻,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是一道道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笼罩。

“张先生,请坐这里。”

主位上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那人同样戴着面罩,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衣服,是雪一样的白色。

在一片压抑的灰暗之中,那抹白色格外刺眼,也格外……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