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艰难的抉择

智械焚天 · 北方的季节67 · 第41章 · 247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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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峰依言落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座椅冰冷的扶手。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所有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定在主席位那袭突兀的白衣上。

“各位,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请你们来到这里。”白衣人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罩过滤,变得平直而机械,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们都是人工智能领域的顶尖好手,而我们——需要借重各位的才智,共同完成一项足以改写人类文明进程的事业。”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毫无表情的灰色面罩,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这项事业的分量,远超你们以往经手的任何项目。若能成功,它将彻底重塑人类的生活方式。对诸位而言,这里的报酬不过是锦上添花;这段经历本身,才会成为你们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真正的转折点。”

“我可以向各位承诺,只要按要求完成工作,你们便能重获自由。以诸位的实力,攻克任务绝非难事,回家自然也不是问题。但在此之前,有三条铁律,必须严格遵守:第一,不得试图逃跑;第二,彼此之间严禁任何形式的交流;第三——必须完成任务。”

“稍后,我会安排各位与家人单独视频通话。你们只需要告诉他们,因公司紧急项目需求,需出差一个多月。我想,这足以打消他们的顾虑,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诸位的付出绝不会白费。报酬将极为优厚——最终酬金,将根据各人贡献,在五百万到五千万之间浮动。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很快又归于沉寂。白衣人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道:“为确保项目成果的极致性,我们将引入竞争机制。每个核心模块,都会由两名程序员并行开发,最终择优录用。落选者可以提前离开,酬金保底五百万;入选者则进入下一阶段研发,酬劳直接翻倍。若能坚持到项目最终完成,最高可获五千万。”

张炎峰心中猛地一凛——这模式,竟与他不久前在公司参加的顶级编程竞赛如出一辙!

“每一轮淘汰后,会有新的技术人员补充进来。通过这种持续迭代的方式,我们将无限趋近于算法的最优解。”白衣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时间紧迫,唯有全力以赴,才能早日带着酬金回家与家人团聚。”

“我是本项目的总管,负责分工协调与最终成果验收。各位的房间内都装有独立通话器,你们可以随时与我单独联系——记住,是单独。在任务完成或被淘汰之前,你们不能离开房间半步。”

他顿了顿,抛出一句让所有人心头一沉的话:“这里距离最近的陆地,足有三千公里。完成任务,即是你们唯一的归途。”

话音落下,一名蒙面人自屏风后缓步走出,手中捧着一叠密封的牛皮纸袋,开始逐一分发。

张炎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指尖传来薄薄的触感。他捏了捏,纸袋里似乎只有几页纸,分量轻得可怕。

散会后,每个人都被两名蒙面人“护送”着,进入走廊两侧的独立套间。房间不大,陈设极简,却五脏俱全——视频通话、餐食供应皆可在房内完成。从这一刻起,吃喝拉撒睡,都被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张炎峰按照指示,接通了与奶奶的视频通话。屏幕那头的画面有些模糊,奶奶的脸庞在像素颗粒中显得格外苍老。他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与恐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奶奶,公司接了个紧急项目,我得出差一个多月……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挂断视频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拆开了那份密封的任务书。

只看了几页,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竟莫名松了些许——任务内容确是纯粹的算法开发,字里行间,丝毫没有提及母亲。他最恐惧的那种情形,暂时没有发生。

对方的目的昭然若揭——通过绑架顶尖程序员,秘密迭代开发某种被法律明令禁止的强人工智能程序。而他被分配到的模块,竟是闻所未闻的“机器人的嫉妒与攀比算法”。

赋予冰冷的机器以如此复杂的人类负面人格——何等危险,又何其疯狂!

可置身于这片茫茫大海上的囚笼,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张炎峰走到房间唯一的狭小观察窗前,望着窗外无垠的碧波。他根据日升月落的轨迹默默推算,此地应该位于北半球的某片公海。

完成任务后,真能活着离开吗?他不敢有丝毫确信。只要一闲下来,他的大脑就会不受控制地推演各种逃跑的可能,可除了海天一线的单调景象,他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找不到。

总管的承诺犹在耳边回响:淘汰者可先走,录用者拿高薪却需留下。

“绝不能久留。”他在心底对自己说,“留得越久,别说五千万的酬金,恐怕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他想起曾在漂浮平台工厂目睹的那些景象:那些被榨干价值的工人,如同被丢弃的零件,最终的结局无人知晓。

这里与那座工厂何其相似,只不过,生产线从冰冷的硬件,变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软件代码。

“被淘汰……就真能活着回去吗?”

他暗自摇头,一个更残酷的念头浮上心头——对方如此大费周章地绑架他们,又怎会轻易放走一个知晓核心机密的人?所谓的淘汰,更大的可能,是为了防止泄密而杀人灭口。

那么,录用与淘汰,其实都是死路——前者是慢性死亡,还要助纣为虐;后者或许死得快些,至少能保住一点做人的底线。

“既然都是死,何必在乎早晚?”

反复挣扎后,张炎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心意既定,他再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份任务书上。那些关于嫉妒与攀比的算法逻辑,在他眼中变得无比刺眼。

然而囚于斗室,除了面对屏幕上的一行行代码,他什么也做不了。

焦虑与煎熬,如同潮水般日夜冲刷着他的神经。在这种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一个多月的时间倏忽而过,提交成果的期限,终于到了。

张炎峰坐在电脑前,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设计文档发送了出去。这份文档表面看来框架完整、论述详尽,甚至在算法模型上还颇有新意,可内里却空洞无物,尽是些安全的套路代码,根本不具备实际运行的可能。

他不敢交白卷激怒对方,只能用这种方式,不着痕迹地敷衍。他盼着总管审阅后大为不满,能依言将他“淘汰”出局。

至于淘汰之后是生是死,他已无力掌控,只能听天由命。

提交成果后的第四天清晨,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死寂。

张炎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两名蒙面人如同幽灵般无声地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恰好堵住了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光。

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