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扎西拉姆

智械焚天 · 北方的季节67 · 第54章 · 193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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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三次项目延期、长达一年半的攻坚鏖战,仿生鱼潜航器的改良项目终于迎来收官时刻。验收测试的模拟水域中,那条银灰色的“鱼”如一道闪电划破水面,最终定格的时速读数赫然显示——八十一海里。

这个数字,不仅将欧洲同类产品远远甩在身后,更一举刷新了全球水下潜航器的速度极限。

项目庆功会后,载誉而归的张炎峰回到软件处二科,直接被破格提拔为研究员,薪资连跳两级。朱科长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我三十五岁才熬到研究员的头衔,你小子,才二十二岁啊!”

张炎峰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和母亲十二岁便入选中科院少年研究员的传奇履历比起来,自己这点成绩,还差得远呢。

短暂休整一周后,他便重返岗位。如今头顶着“速度突破者”的光环,朱科长也毫不藏私,直接将他编入了一个正在推进的重点项目——单兵侦查机器人攻防实验的软件优化组。

这次实验的核心场景,锁定在复杂的城市巷战。军方给出的需求很明确:让侦查机器人潜入模拟敌区,完成情报收集任务。但反馈的问题却格外棘手——旧版机器人存在严重的过度自毁倾向。

明明许多情境下尚有充足的逃生空间,机器人却总是误判为绝境,毫不犹豫地启动自毁程序,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装备损失。

张炎峰看到报告的第一眼,便立刻联想到自己曾经深耕过的课题——“机器人的勇敢与恐惧建模”。

难道是危险评估算法的阈值设置得过于敏感了?

他一头扎进海量的运行日志里,逐行比对、反复推演,可结果却让他皱紧了眉头:算法逻辑环环相扣,竟找不出任何明显的漏洞。

问题,究竟藏在哪里?

为了追溯根源,张炎峰向档案室提交申请,要求调阅单兵侦查机器人的原始设计图纸——尤其是自毁系统的构造细节。可回复却冰冷而干脆:权限不足,无法调取。

在这个学者云集、资历为尊的基地里,他这个二十一岁的新晋研究员,确实还太稚嫩。

幸好朱科长出面协调,几番沟通后,档案室终于松口,同意他现场查阅图纸,但附加了一个条件:必须有专人全程监督。

监督他的,是个眉目清亮的藏族姑娘,胸前工牌上的名字,娟秀有力——扎西拉姆。

当厚重的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时,张炎峰彻底怔住了。

这套自毁系统,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四十余个微型爆炸点星罗棋布地分布在机器人机体各处,引爆流程更是需要同时满足十多项内外触发条件,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陡然清晰:问题或许根本不在危险评估模块,而藏在这套繁琐到近乎苛刻的触发逻辑里。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默不作声地将那些触发条件、逻辑链路一一记在心里。走出档案室时,脑海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拆解着这条逻辑链上的每一个关键环节。

……

夜幕降临,张炎峰带着奶奶,再次走进了基地里的藏族聚居区。锅庄舞的乐声依旧明快热烈,篝火旁的人群踏歌而舞,脚步起落间,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上一次在这里,他从舞蹈的韵律里,找到了破解仿生鱼速度瓶颈的灵感;这一次,他揣着未解的难题而来,只想在这喧嚣的烟火气里,寻一份难得的放松。

“张炎峰!”

一道清亮的女声,穿透了喧闹的乐声,直直地飘到他耳边。

他转过头,只见扎西拉姆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藏袍,头戴一顶别致的大檐礼帽,正笑盈盈地朝他挥手。月光与篝火的光影交织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两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颊边,像一朵在夜色里骤然绽放的雪莲。

张炎峰愣了几秒,才认出这个白天在档案室里一脸严肃的监督者,脱口而出:“扎西拉姆?”

“哈哈哈,总算把我认出来啦!”扎西拉姆笑得眉眼弯弯,话音未落,便轻盈地旋入了舞阵最高委员会。

绛红色的藏袍随着舞步飞扬,她的身姿舒展得像一只振翅的仙鹤,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与乐声的节拍严丝合缝。张炎峰看得有些出神——白天在档案室昏黄灯光下,那个不苟言笑、一丝不苟的姑娘,和眼前这个灵动得像小鹿般的舞者,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舞阵中的扎西拉姆,忽然一个旋身,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径直走到张琼面前,伸出手,笑容格外灿烂:“阿娘,一起来跳呀!”

张琼早被这欢快的氛围勾得心痒,当即欣然牵住她的手,加入了跳舞的人群。令张炎峰惊讶的是,奶奶虽然手臂动作还有些生涩,脚下的步伐却很快跟上了节奏,踏得有模有样。

他站在篝火旁,看着一老一少在舞阵中笑得眉眼舒展,暖黄的火光映亮了她们的脸庞。乐声如流淌的河水,人影如起伏的波浪,那些缠绕在他心头多日的代码、逻辑、触发条件,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些许。

他忽然想起仿生鱼的突破,想起水流的韵律,想起舞蹈的节奏。

也许答案,从来就不在冰冷的图纸和数据里,而藏在更鲜活、更贴近生命本质的地方——就像鱼能感知水流的脉动,舞者能踩准乐声的节拍,就像此刻,他能在喧嚣的篝火旁,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热。

舞阵中的扎西拉姆,恰好旋转到他面前,趁转身的间隙,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张炎峰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