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涌动

智械焚天 · 北方的季节67 · 第62章 · 213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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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郝明远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领他去见门罗湖的奇玛总统。

总统府出乎意料地朴素,并非想象中巍峨的宫殿,而是一栋带庭院的两层别墅,白墙红瓦,院墙上爬满了热烈绽放的九重葛,玫红色的花朵开得泼辣又鲜活。奇玛总统本人更令人意外:微胖的身形,卷曲的黑发,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握手时掌心厚实温热,力道十足。

“张工,欢迎来到门罗湖!”他笑声洪亮,带着爽朗的亲和力,引着两人在庭院的藤椅上落座,“我在华夏读的大学,还工作了五年!黄山爬过三次,火锅最爱重渝的,故宫里每个开放的殿,我都进去过!”

寒暄轻松愉快,张炎峰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场会面的核心绝非闲聊。茶过一盏,他放下茶杯,切入正题:“奇玛总统,我们计划在门罗湖投资办企业,涉及机器人研发、渔业开发和旅游配套,想听听您的要求。”

“要求?”奇玛摆了摆手,大笑起来,“不敢不敢,我最多提个请求!”笑完,他的神色渐渐正经了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们搞研发、做产业,我都欢迎。但只有一条——武器,绝对不能交给机器人。这是我们门罗湖的底线,也是规矩。”

他指了指身后静立的几名保镖,都是精壮的本地汉子,腰间佩着枪,身姿挺拔,却不见任何机械装置的影子。“你们的安保,要么雇我的人,要么自己从国内带人,都可以。但有一点,不能雇其他国家的人。至于税收,我只收一种,就是营业额的百分之十一,按海关出口额计算,简单明了。”

条件清晰得有些反常,没有任何模糊的条款,也没有额外的刁难。张炎峰心中微动,点头应下:“您放心,我们一定遵守本地规矩。”他心里却在盘算,这看似简单的“机器人禁令”背后,恐怕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临别前,奇玛主动掏出手机,留下了自己的私人号码:“张工,以后在这边有任何事,不用绕弯子,直接打给我。”语气随意得像朋友,眼神却格外郑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回程的车上,郝明远难得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总统给你留私人号码了?”

“嗯,给了。”

郝明远“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却骤然绷紧,指节微微泛白。张炎峰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读出了他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意外,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下午,两人乘快艇前往漂浮平台的建设现场。

行驶了五十多公里后,海色由浅碧渐渐转为深墨。还没靠近工地,就先听到了震天的机械轰鸣。一座初具雏形的钢铁平台伏在墨蓝色的海面上,像一头巨兽浮出水面的脊背,透着磅礴的力量感。更远处,一艘万吨级的工厂船稳稳锚泊着,船体上喷涂着“汉华重工”的红色标志,格外醒目。

“一期工程已经动工两个多月了,进展还算顺利。”郝明远在引擎的噪音中提高音量,凑到张炎峰耳边说。

张炎峰眯起眼睛,仔细望去。平台的基底由无数白色模块拼接而成,是聚苯乙烯材质,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这些模块像积木一样层层堆叠,用腕粗的高强度绳索牢牢捆扎固定,形成了稳固的基础。工厂船的尾部,几台巨大的机械臂正有条不紊地将新成型的模块推入海中,“扑通”“扑通”的声响沉闷而连绵,在海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快艇在平台周围穿梭,工人们的喊话声、机械的运转声混着海风传来,空气里弥漫着塑胶热熔的微酸味,还有海水的咸腥。

“这些模块都是在船上现产现用的?”张炎峰大声问。

“对!原料船就跟在后面,聚苯乙烯颗粒、钢材、芯片这些核心材料,都是从国内运过来的。”郝明远指向远海的一个小黑点,“那边还有一艘专用船,负责生产连接件和传感器,配套很齐全。”

张炎峰凝视着这壮观的海上奇观,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情。平台最高委员会已经立起了钢结构骨架,纵横交错,未来这里将建起实验室、宿舍、控制中心,成为他们在公海布局的重要据点。而此刻,它只是一副贪婪吮吸着阳光与海水的钢铁骨架,在洋流中轻微起伏,像在进行着缓慢的呼吸。

快艇绕着平台行驶了一周。行至西侧时,张炎峰注意到海水颜色骤然变深,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线——下方应该就是奇玛总统提过的暗礁群。工程师选择在这里奠基,恐怕不只是因为地质稳固,更因为这片暗礁是天然的屏障,能阻挡无关船只的靠近。

返航时,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将整片海域染成了金红交融的熔浆色。那座未完成的钢铁平台在逆光中只剩下漆黑的剪影,绳索如蛛网般缠绕,静止的机械臂像在做着虔诚的祈祷。

郝明远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张炎峰耳中:“孙总没看错人。”

张炎峰转头看他。

“这地方,”郝明远没有看他,目光紧紧盯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平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看着漂亮,像块世外桃源,底下全是暗流。总统给你私人号码,是好事,说明他认可你,却也是副沉甸甸的担子。”他顿了顿,侧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你年轻,资历浅,但孙总派你来,肯定有他的道理。好好干。”

这话近乎交心,褪去了之前的敷衍与疏离。张炎峰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我会尽力。”

快艇尾部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飞快地向前延伸,将那座钢铁平台远远抛在了身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岸边的灯火次第亮起,门罗湖岛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温柔起来,像一头安静休憩的巨兽。

但张炎峰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暗礁始终在那里,从未消失。

就像那些看似古怪的规矩,那些代代相传的传统,还有那些深埋于这片过于安宁的海面之下、无人言说的往事。

而他的路,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