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勒索
这天下午，张炎峰正在与研发人员开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厚重的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保安队长王战闯进来的动作里，藏着一股刻意压制的急促。他站在门口，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着细汗，目光像锁定目标的雷达，精准直射向主位的张炎峰：“张总，西侧码头有情况——本地土著渔民要强行登岛。”
“嗡”的一声，会议室里原本轻微的讨论声瞬间湮灭，陷入死寂。研发组的几位工程师停下了写字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财务和后勤的负责人同时抬头，眼神里带着惊愕与疑惑。空气里只剩下最高委员会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炎峰愣了一秒。登岛？他们的漂浮平台正式启用还不到一周，按理说，除了合作方与雇佣的本地员工，很少有人知晓具体位置。他迅速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别急，慢慢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三条木质渔船，载着二十多号人，就在西侧简易码头外聚集，吵着要往上冲。他们说的是本地土话……我们的人一句都听不懂。”王战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他曾是海军陆战队的排长，早已习惯在紧张局势下控制呼吸节奏，哪怕此刻内心焦灼，表面仍维持着镇定。
张炎峰心头猛地一沉，孙总临行前的叮嘱骤然浮现——“门罗湖周边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原以为“复杂”是指那些盘踞公海的非法势力，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还源自本地渔民。
“走，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走出会议室，王战紧随其后。穿过尚残留着油漆味的崭新走廊，推开通往露天平台的铁门，湿热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咸腥气，糊得人脸颊发黏。远处西侧码头方向，隐约传来激烈而杂乱的叫嚷声，像一群被激怒的海鸟，隔着百米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份躁动。
离码头还有五十米时，眼前的景象已清晰可辨：三条褪色发白的木质渔船，并排泊在平台延伸出的简易码头边缘，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不断撞击着岸边的橡胶防撞条，发出“咚咚”的闷响。二十几个皮肤黝黑、只穿短裤或缠着土布腰布的男人，挤在狭窄的船头，挥舞着手臂，朝着码头上的保安大声叫喊。他们的语言短促急促，音节硬朗，混在呼啸的海风里，像某种原始而野性的咒骂。
码头上，四名保安已举着防暴盾站成一排，形成一道简易防线，神情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渔民，没有贸然动作。
张炎峰停下脚步，转身对王战吩咐：“去后勤部找赵部长，让他立刻带一个懂本地语、还会说汉语的翻译过来，越快越好。”
五分钟后，王战带着一个矮瘦的中年男人快步赶来。男人皮肤同样黝黑，但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短袖衬衫和长裤，是平台刚雇佣不久的本地采购协调员，名叫阿贡。
“他们在喊什么？”张炎峰指着渔船上的人群，沉声问道。
阿贡侧耳凝神听了几秒，眉头渐渐皱起，转头对张炎峰说：“老板，他们说，你们在这里建大房子，施工的机器声、打桩声，把附近海域的鱼都吓跑了。这几天他们一条鱼都没打到，家里人没饭吃，要你们赔偿他们的损失。”
赔偿？张炎峰的目光扫过渔船上那些男人的脸——深刻的皱纹是日晒海风留下的痕迹，手掌和手臂粗粝得像老树皮，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更像是生存受到威胁时的绝望与愤怒。他能理解这份愤怒，却也清楚，赔偿的口子绝不能轻易开。
“你告诉他们，”张炎峰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缓和，“我们会长期在这里驻扎，平时也需要大量渔获。以后他们打上来的鱼，我们可以按市场价收购，甚至可以适当提高一点价格。大家互利共赢，交个朋友。”
阿贡点点头，转过身，用流利的本地语大声喊话。他的语调和渔民们的叫嚷相似，却少了那份攻击性，多了几分安抚。喊完之后，渔船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声浪，有人甚至捡起船板上的碎木片，朝着码头方向挥舞。
“不行。”阿贡无奈地转过身，摊了摊手，“他们说，买鱼是以后的事，现在就要赔偿这几天损失的钱，而且必须是现钞，马上给。”
张炎峰感到一阵棘手。赔多少？标准是什么？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是不是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来“索赔”？他看向阿贡，询问本地人的处事逻辑：“阿贡，你是本地人，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急着要钱，还是故意来试探我们？该怎么处理比较稳妥？”
阿贡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老板，不用怕他们。这些人就是看你们是新来的，觉得好欺负，想过来吓唬一下，弄点零花钱花花。他们喊累了，觉得没意思，自己就会走的。”
王战在一旁低声附和：“张总，阿贡说得有道理。要不我们就先耗着，不主动激化矛盾，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张炎峰再次望向码头方向——保安们的防线依然稳固，渔船上的渔民虽情绪激动，却也只是叫嚷，没有真正强行登岛的动作。阳光炽烈得刺眼，海面反射着粼粼波光，那些渔民的脸上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海水、汗水，还是愤怒的泪水。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他做出决定，“让弟兄们保持警戒，坚守防线，无论对方怎么挑衅，都绝对不能先动手。”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背后传来阿贡用本地语喊出的安抚话语，大概是“我们老板正在商量，请你们稍等”之类，紧接着，便是渔民们更加不满的喧嚣，像潮水般此起彼伏。
晚饭时分，王战再次找到张炎峰，脸上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张总，那帮渔民改口了。说不要赔偿了，只要我们答应以后长期收购他们的渔获，现在就撤走。”
张炎峰正夹着一筷子清蒸石斑鱼，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看来耗着这招管用。你去找赵部长，让他酌情收购一些他们的渔获，数量不用太多，够咱们平台的人吃就行，把这件事平稳解决掉。”
“好嘞。”王战点头离去。
会议进行到一半，厚重的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保安队长王战闯进来的动作里，藏着一股刻意压制的急促。他站在门口，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沁着细汗，目光像锁定目标的雷达，精准直射向主位的张炎峰：“张总，西侧码头有情况——本地土著渔民要强行登岛。”
“嗡”的一声，会议室里原本轻微的讨论声瞬间湮灭，陷入死寂。研发组的几位工程师停下了写字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财务和后勤的负责人同时抬头，眼神里带着惊愕与疑惑。空气里只剩下最高委员会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炎峰愣了一秒。登岛？他们的漂浮平台正式启用还不到一周，按理说，除了合作方与雇佣的本地员工，很少有人知晓具体位置。他迅速站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别急，慢慢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三条木质渔船，载着二十多号人，就在西侧简易码头外聚集，吵着要往上冲。他们说的是本地土话……我们的人一句都听不懂。”王战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他曾是海军陆战队的排长，早已习惯在紧张局势下控制呼吸节奏，哪怕此刻内心焦灼，表面仍维持着镇定。
张炎峰心头猛地一沉，孙总临行前的叮嘱骤然浮现——“门罗湖周边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原以为“复杂”是指那些盘踞公海的非法势力，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还源自本地渔民。
“走，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走出会议室，王战紧随其后。穿过尚残留着油漆味的崭新走廊，推开通往露天平台的铁门，湿热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咸腥气，糊得人脸颊发黏。远处西侧码头方向，隐约传来激烈而杂乱的叫嚷声，像一群被激怒的海鸟，隔着百米距离都能感受到那份躁动。
离码头还有五十米时，眼前的景象已清晰可辨：三条褪色发白的木质渔船，并排泊在平台延伸出的简易码头边缘，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不断撞击着岸边的橡胶防撞条，发出“咚咚”的闷响。二十几个皮肤黝黑、只穿短裤或缠着土布腰布的男人，挤在狭窄的船头，挥舞着手臂，朝着码头上的保安大声叫喊。他们的语言短促急促，音节硬朗，混在呼啸的海风里，像某种原始而野性的咒骂。
码头上，四名保安已举着防暴盾站成一排，形成一道简易防线，神情警惕地盯着对面的渔民，没有贸然动作。
张炎峰停下脚步，转身对王战吩咐：“去后勤部找赵部长，让他立刻带一个懂本地语、还会说汉语的翻译过来，越快越好。”
五分钟后，王战带着一个矮瘦的中年男人快步赶来。男人皮肤同样黝黑，但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短袖衬衫和长裤，是平台刚雇佣不久的本地采购协调员，名叫阿贡。
“他们在喊什么？”张炎峰指着渔船上的人群，沉声问道。
阿贡侧耳凝神听了几秒，眉头渐渐皱起，转头对张炎峰说：“老板，他们说，你们在这里建大房子，施工的机器声、打桩声，把附近海域的鱼都吓跑了。这几天他们一条鱼都没打到，家里人没饭吃，要你们赔偿他们的损失。”
赔偿？张炎峰的目光扫过渔船上那些男人的脸——深刻的皱纹是日晒海风留下的痕迹，手掌和手臂粗粝得像老树皮，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更像是生存受到威胁时的绝望与愤怒。他能理解这份愤怒，却也清楚，赔偿的口子绝不能轻易开。
“你告诉他们，”张炎峰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语气缓和，“我们会长期在这里驻扎，平时也需要大量渔获。以后他们打上来的鱼，我们可以按市场价收购，甚至可以适当提高一点价格。大家互利共赢，交个朋友。”
阿贡点点头，转过身，用流利的本地语大声喊话。他的语调和渔民们的叫嚷相似，却少了那份攻击性，多了几分安抚。喊完之后，渔船上的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声浪，有人甚至捡起船板上的碎木片，朝着码头方向挥舞。
“不行。”阿贡无奈地转过身，摊了摊手，“他们说，买鱼是以后的事，现在就要赔偿这几天损失的钱，而且必须是现钞，马上给。”
张炎峰感到一阵棘手。赔多少？标准是什么？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是不是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来“索赔”？他看向阿贡，询问本地人的处事逻辑：“阿贡，你是本地人，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急着要钱，还是故意来试探我们？该怎么处理比较稳妥？”
阿贡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老板，不用怕他们。这些人就是看你们是新来的，觉得好欺负，想过来吓唬一下，弄点零花钱花花。他们喊累了，觉得没意思，自己就会走的。”
王战在一旁低声附和：“张总，阿贡说得有道理。要不我们就先耗着，不主动激化矛盾，看看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张炎峰再次望向码头方向——保安们的防线依然稳固，渔船上的渔民虽情绪激动，却也只是叫嚷，没有真正强行登岛的动作。阳光炽烈得刺眼，海面反射着粼粼波光，那些渔民的脸上亮晶晶的，分不清是海水、汗水，还是愤怒的泪水。
“行，就按你们说的办。”他做出决定，“让弟兄们保持警戒，坚守防线，无论对方怎么挑衅，都绝对不能先动手。”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背后传来阿贡用本地语喊出的安抚话语，大概是“我们老板正在商量，请你们稍等”之类，紧接着，便是渔民们更加不满的喧嚣，像潮水般此起彼伏。
晚饭时分，王战再次找到张炎峰，脸上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张总，那帮渔民改口了。说不要赔偿了，只要我们答应以后长期收购他们的渔获，现在就撤走。”
张炎峰正夹着一筷子清蒸石斑鱼，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笑了：“看来耗着这招管用。你去找赵部长，让他酌情收购一些他们的渔获，数量不用太多，够咱们平台的人吃就行，把这件事平稳解决掉。”
“好嘞。”王战点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