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拉扯
“小张，我听明白了。”奇玛总统再次开口时，语气依然温和，却多了几分郑重，“你说的这些人，应该是美佳岛上的渔民。你们的漂浮平台离他们的传统渔场很近，施工这么久，机器噪音确实可能影响了他们的捕鱼收成，断了他们的生计来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件事，在我看来，有两种解决办法。”
张炎峰握紧了手机，凝神倾听。
“第一种办法，我直接出面。我给美佳岛的头人打个电话，让他约束好岛上的渔民，不许再去骚扰你们。我的面子，他们多少还是要给的，事情很快就能平息。”奇玛总统缓缓说道，“不过嘛……还有第二种办法。你也可以自己出面，跟他们好好‘拉扯拉扯’。”
拉扯拉扯。这个词用得格外巧妙，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
“一边，要让他们知道你的底线，有点斗争的姿态，让他们明白你不是软柿子，不是随便能拿捏的；另一边，也得给点甜头，适当安抚一下，拉拢拉拢他们。一来二去，有来有回，说不定反而能跟他们建立起信任，成了朋友。你觉得呢？”
张炎峰瞬间听懂了。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奇玛总统倾向明显的建议——让他自己蹚过这片浑水，在博弈中站稳脚跟。毕竟，平台要长期驻扎在这里，总不能事事都依赖总统出面。
“刚才你们的人把他们扔下海，他们没有再拼命反扑，对吧？”奇玛总统忽然问道。
“对，他们只是在船上嘶吼，没有再强行登岛。”张炎峰如实回答。
“那就说明，他们自己也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大。”奇玛总统轻笑一声，“毕竟你们有保安，有装备，真闹僵了，他们讨不到好。我建议你，就试试‘拉扯拉扯’的办法。既立威，也施惠，恩威并施，才能让他们真正服你。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张炎峰看着码头上正在被同伴搀扶起来的受伤保安，又望向海面上那十条依旧虎视眈眈的渔船。奇玛总统把选择权给了他，实则是在教他如何在这片复杂的海域生存。平台建在人家的“家门口”，影响了对方的生计，该补偿的得补偿，但补偿绝不是屈服；拉扯的过程，就是确立规则、站稳脚跟的过程。
“我明白了，总统先生。谢谢您的指点。”
“客气什么！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奇玛总统的语气又恢复了轻松，“记住，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烤鱼我还给你留着，等你处理完事情过来！”
“好，谢谢您。”
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张炎峰放下手机，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拂过脸颊，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他转身走回码头，王战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王队，找阿贡，再去跟他们谈。”张炎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让阿贡告诉他们三点：第一，今天我们受伤的弟兄，医疗费由我们自己承担；他们被扔下海的人如果受了伤，我们也可以出钱医治。第二，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向他们收购两百公斤渔获，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但渔获必须保证质量，不能以次充好。第三，这是我们的最终方案，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他们同意，明天一早就按这个规矩来交易；如果不同意，或者再敢像今天这样聚众闹事、动手伤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海面上那些模糊而警惕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就请奇玛总统，亲自来美佳岛，跟他们的头人好好谈一谈。”
阿贡不敢耽搁，立刻用本地语将张炎峰的话完整翻译了过去。
海面上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渔船上的人们聚在一起，头挨着头低声商议，声音嘈杂却听不清具体内容。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海中，天空渐渐变成深孔雀蓝，星星开始一颗颗浮现出来，微弱的光芒洒在海面上。
终于，一条看起来最破旧的渔船上，一个头发花白、皮肤皱得像老树皮的男人站了出来。他朝着平台方向看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又转身对着其他渔船挥了挥手。
紧接着，十条渔船的发动机陆续响起，轰鸣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渔船们缓缓调转船头，朝着暮色深处美佳岛的方向驶去，船尾拖出的白痕在渐暗的海面上转瞬即逝。
码头上，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王战走到张炎峰身边，低声问道：“张总，明天……他们真的会按规矩来吗？”
“会来的。”张炎峰望着远去的渔船灯火，语气肯定，“他们要的是能长久维持的生计，不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总统给了我们面子，我们也得把里子做足，让他们看到诚意，也看到我们的底线。”他转身拍了拍王战的肩膀，叮嘱道，“让弟兄们今晚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轮班加倍，严防他们夜里偷袭。另外，明天的交易，你亲自盯着，带上阿贡，把规矩彻底立清楚，避免再出乱子。”
“是，张总，我明白！”王战用力点头。
张炎峰独自朝着平台高处走去。夜幕完全降临，平台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上，撑起一团孤零零的光明，像一座灯塔。远处美佳岛的方向，只有零星几点渔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沉睡巨兽眨动的眼睛，带着警惕与未知。
这是他来到漂浮平台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冲突。以一场“拉扯”式的谈判暂时平息，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这片看似平静的蔚蓝之下，暗礁丛生，危机四伏。他要学习的，远不止如何领导一个研究院、研发一款机器人。
他还要学习如何在复杂的人际博弈中站稳脚跟，如何在陌生的环境里建立规则，如何守护好这片属于他们的、来之不易的深蓝阵地。
张炎峰抬头望向星空。那里曾是母亲奋斗过的地方，如今只剩永恒的寂静与璀璨。他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在背后支撑着他。
而脚下的路，正沿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蜿蜒向前，通往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远方。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件事，在我看来，有两种解决办法。”
张炎峰握紧了手机，凝神倾听。
“第一种办法，我直接出面。我给美佳岛的头人打个电话，让他约束好岛上的渔民，不许再去骚扰你们。我的面子，他们多少还是要给的，事情很快就能平息。”奇玛总统缓缓说道，“不过嘛……还有第二种办法。你也可以自己出面，跟他们好好‘拉扯拉扯’。”
拉扯拉扯。这个词用得格外巧妙，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
“一边，要让他们知道你的底线，有点斗争的姿态，让他们明白你不是软柿子，不是随便能拿捏的；另一边，也得给点甜头，适当安抚一下，拉拢拉拢他们。一来二去，有来有回，说不定反而能跟他们建立起信任，成了朋友。你觉得呢？”
张炎峰瞬间听懂了。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奇玛总统倾向明显的建议——让他自己蹚过这片浑水，在博弈中站稳脚跟。毕竟，平台要长期驻扎在这里，总不能事事都依赖总统出面。
“刚才你们的人把他们扔下海，他们没有再拼命反扑，对吧？”奇玛总统忽然问道。
“对，他们只是在船上嘶吼，没有再强行登岛。”张炎峰如实回答。
“那就说明，他们自己也不想把事情彻底闹大。”奇玛总统轻笑一声，“毕竟你们有保安，有装备，真闹僵了，他们讨不到好。我建议你，就试试‘拉扯拉扯’的办法。既立威，也施惠，恩威并施，才能让他们真正服你。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张炎峰看着码头上正在被同伴搀扶起来的受伤保安，又望向海面上那十条依旧虎视眈眈的渔船。奇玛总统把选择权给了他，实则是在教他如何在这片复杂的海域生存。平台建在人家的“家门口”，影响了对方的生计，该补偿的得补偿，但补偿绝不是屈服；拉扯的过程，就是确立规则、站稳脚跟的过程。
“我明白了，总统先生。谢谢您的指点。”
“客气什么！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奇玛总统的语气又恢复了轻松，“记住，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烤鱼我还给你留着，等你处理完事情过来！”
“好，谢谢您。”
电话挂断，忙音在耳边响起。张炎峰放下手机，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拂过脸颊，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不少。
他转身走回码头，王战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询问。
“王队，找阿贡，再去跟他们谈。”张炎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让阿贡告诉他们三点：第一，今天我们受伤的弟兄，医疗费由我们自己承担；他们被扔下海的人如果受了伤，我们也可以出钱医治。第二，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向他们收购两百公斤渔获，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但渔获必须保证质量，不能以次充好。第三，这是我们的最终方案，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他们同意，明天一早就按这个规矩来交易；如果不同意，或者再敢像今天这样聚众闹事、动手伤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海面上那些模糊而警惕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就请奇玛总统，亲自来美佳岛，跟他们的头人好好谈一谈。”
阿贡不敢耽搁，立刻用本地语将张炎峰的话完整翻译了过去。
海面上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渔船上的人们聚在一起，头挨着头低声商议，声音嘈杂却听不清具体内容。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海中，天空渐渐变成深孔雀蓝，星星开始一颗颗浮现出来，微弱的光芒洒在海面上。
终于，一条看起来最破旧的渔船上，一个头发花白、皮肤皱得像老树皮的男人站了出来。他朝着平台方向看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又转身对着其他渔船挥了挥手。
紧接着，十条渔船的发动机陆续响起，轰鸣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渔船们缓缓调转船头，朝着暮色深处美佳岛的方向驶去，船尾拖出的白痕在渐暗的海面上转瞬即逝。
码头上，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王战走到张炎峰身边，低声问道：“张总，明天……他们真的会按规矩来吗？”
“会来的。”张炎峰望着远去的渔船灯火，语气肯定，“他们要的是能长久维持的生计，不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争。总统给了我们面子，我们也得把里子做足，让他们看到诚意，也看到我们的底线。”他转身拍了拍王战的肩膀，叮嘱道，“让弟兄们今晚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轮班加倍，严防他们夜里偷袭。另外，明天的交易，你亲自盯着，带上阿贡，把规矩彻底立清楚，避免再出乱子。”
“是，张总，我明白！”王战用力点头。
张炎峰独自朝着平台高处走去。夜幕完全降临，平台上的灯光次第亮起，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上，撑起一团孤零零的光明，像一座灯塔。远处美佳岛的方向，只有零星几点渔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沉睡巨兽眨动的眼睛，带着警惕与未知。
这是他来到漂浮平台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冲突。以一场“拉扯”式的谈判暂时平息，但他心里清楚，这仅仅是个开始。这片看似平静的蔚蓝之下，暗礁丛生，危机四伏。他要学习的，远不止如何领导一个研究院、研发一款机器人。
他还要学习如何在复杂的人际博弈中站稳脚跟，如何在陌生的环境里建立规则，如何守护好这片属于他们的、来之不易的深蓝阵地。
张炎峰抬头望向星空。那里曾是母亲奋斗过的地方，如今只剩永恒的寂静与璀璨。他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在背后支撑着他。
而脚下的路，正沿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蜿蜒向前，通往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