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服就干
这天，程战飞按照张炎峰“保持压力、主动试探”的核心指示，率领两艘轻型护卫舰，在对方宣称的“传统作业海域”边缘来回巡弋。说是巡弋，实则是在敏感界线处反复横跳——既亮明武力存在，又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心理挑衅，每一次转向、每一次提速，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潮湿的海风裹着沉闷的气压，让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程战飞站在舰桥指挥台前，举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泛出淡淡的青色。他是从野战部队摸爬滚打出来的硬汉，刀山火海都闯过，可这种在海上与敌舰近距离对峙、玩“胆小鬼游戏”的经历，却是头一遭。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直接触发交火，这种看不见硝烟的窒息感，比在丛林里直面枪口更让人神经紧绷。
“舰长，前方三点钟方向，发现两艘敌舰！”瞭望哨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尖锐得像被拉紧的弓弦，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程战飞猛地调转镜筒，顺着瞭望哨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两艘涂着灰蓝迷彩的千吨级舰艇正横亘在主航道最高委员会，舰首直直对准他们，炮口微微抬起，姿态强硬得不留半点余地。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舰桥后方的雷达兵发出急促的报告声：“舰长！后方发现两个高速移动目标，正在快速接近……是另外两艘敌舰！”
被包夹了。
四艘对两艘，而且身处对方熟悉的海域，对方占尽地利与兵力优势。冷汗瞬间顺着程战飞的脊背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制服。但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抓起通讯器，接通了张炎峰的专线，声音沉稳却带着急促：“张总，我们在C7海域被四艘敌舰前后堵截，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张炎峰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来得正好，我正愁没理由动手。他们先动手围堵，就别怪我们强行破围。稳住阵脚，不要主动开火，我马上带人过来支援。”
指令迅速传达至码头。留守的另外两艘战舰即刻拉响战斗警报，全员进入战斗岗位，炮弹上膛、雷达全开，所有仿生鱼潜航器发射管全部装填到位，蓄势待发。张炎峰亲自点选七十名精锐水兵，登上旗舰，一声令下：“起航！”两艘战舰如同被激怒的箭鱼，劈开层层波浪，朝着C7海域全速疾驰。
为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张炎峰指挥舰队绕了一个大弧线，精准地出现在堵截程战飞退路的那两艘敌舰后方。舰桥上，张炎峰盯着雷达屏幕上几乎重叠的敌我信号，拿起通讯器，声音通过外部大功率扩音器，清晰地传向正前方的敌舰：“前方不明舰艇，你们已严重妨碍国际航道正常通行。我重复一次：立即让出航道，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第一遍喊话，敌舰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封堵姿态。
第二遍喊话，对方舰艇甲板上出现了骚动，炮塔缓缓调整方向，对准了张炎峰的舰队，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第三遍话音未落，那两艘原本死死堵住退路的敌舰，引擎突然喷出浓重的黑烟，开始笨拙地向两侧转向，让出了一条狭窄却足够通行的通道。显然，他们看清了增援舰队的架势，怂了。
张炎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怕了就好，知道我们有备而来，就不敢轻易撕破脸。他没有贪功冒进，低声下令：“见好就收。接应程队长的舰队，全体返航！”
四艘战舰顺利汇合，在对方舰艇沉默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返程途中，张炎峰靠在舰桥的栏杆上，对身旁的程战飞下达了新的指令：“程队，从明天开始，在我们的防区外围，重点‘护送’任何经过的、疑似属于对方的货船。动作可以‘丰富’一点，不用客气。”
“明白！”程战飞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张炎峰要的就是激怒对方，逼他们先动手，这样己方才能名正言顺地展开反击。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程战飞的舰艇成了这片海域最令人头痛的“伴航者”。只要遇到可疑货船，便立刻贴上去并行，高声鸣笛干扰对方航行节奏，用强光探照灯反复照射驾驶台，让对方船员睁不开眼；甚至用扩音器播放刺耳的噪音，或是用中英双语进行直白的“言语问候”。这是赤裸裸的心理战，更是毫不掩饰的羞辱，目的只有一个：逼对方先忍不住动手。
这天，张炎峰正在研究院主持一场关于“简鱼”潜航器升级的技术评审会，会议室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起，程战飞嘶哑的声音穿透了会场的平静：“张总！‘镇海号’被撞了！左舷严重破损，动力系统完全丧失，正在紧急抢修！撞我们的那艘敌舰已经全速逃离现场！”
“知道了。”张炎峰面色不改，指尖却在桌下攥紧了拳头，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我立刻派拖船过去支援。你稳住队伍，不要追击。”
鱼儿终于咬钩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凶狠。张炎峰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计划推进的冷静——对方动手了，接下来的戏，就该由他们主导了。
次日，程战飞便带着修复完毕的“镇海号”再次出击，继续执行同样的“伴航”任务。而码头上，另外两艘战舰早已炮弹上膛，潜航器蓄势待发，整个平台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只等猎物再次上钩。
果然，不过三天，对方的报复就来了。这次，他们直接派出了两艘舰艇，一前一后，意图非常明显：一艘正面撞击，另一艘从侧翼高速切入，形成夹击之势，显然是想彻底废掉“镇海号”。
但程战飞早有准备。在侧翼的敌舰进入二百米攻击范围时，他果断下令：“一号潜航器，发射！”
“蛟影”载人潜航器无声滑出发射管，入水后尾鳍急速摆动，在水面留下一道清晰的V形尾迹，像一枚精准的鱼雷，直扑侧翼的敌舰。
“鱼雷！右舷发现鱼雷！”对方瞭望哨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敌舰舰长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下令紧急转向规避。但空中盘旋的无人机早已将敌舰的实时动态，通过数据链传输给了水下的“蛟影”。只见那道水痕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凌厉的弧线，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了转向的敌舰。
“轰——！！！”
近距离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剧烈的冲击波让不远处的“镇海号”都猛烈摇晃起来。侧翼的敌舰水线处炸开一个骇人的破口，海水如同瀑布般倒灌而入，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甲板上的水兵吓得魂飞魄散，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跳海逃生。
正面撞来的那艘敌舰见状，彻底慌了神，主炮仓促开火。但距离太近，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掠过“镇海号”的舰桥上方，只将桅杆拦腰击断，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敌舰舰长显然被同伴的惨状吓破了胆，再无半分战意，立刻下令引擎全开，掉头就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一直通过数据链实时观战的张炎峰冷哼一声，对着通讯器下令，“拦住它！”
早已在侧翼待命的两艘战舰恰好在此时赶到，如同两堵移动的铁墙，横在了逃跑敌舰的必经航路上。前有堵截，后有正在沉没的友舰，那艘敌舰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不到一分钟，一面白旗颤巍巍地升上了它的桅杆——投降了。
此战，击沉敌舰一艘，俘获敌舰一艘，战果斐然。但所有人都清楚，双方之间最后一层遮遮掩掩的薄纱，已经被彻底撕碎。冲突，已无可挽回地升级为低烈度战争。
战后清点损失：己方两艘战舰不同程度受伤，需要入坞维修。而敌方，仍有四艘完好的主力舰艇，背后还有二十四个大小据点构成的防御纵深，力量对比依然悬殊。
更让张炎峰寝食难安的，是此前审讯俘虏时得知的、对方拥有却从未动用的十套导弹发射架。那是对漂浮平台这种大型脆弱目标最致命的威胁——一旦对方狗急跳墙，发动饱和导弹攻击，足以将整个平台的研究院和码头炸成一片废墟。
“必须先拔掉这些毒牙！”这个念头在张炎峰心中越来越强烈，几乎成了执念。
然而，敌人的反击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猛烈。
一天下午，张炎峰正在办公室分析最新的海图，规划下一步的行动路线。突然，窗外传来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漂浮平台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猛地扑到窗边，只见码头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正是“镇海号”停泊的泊位！
办公桌上的电话几乎在同时炸响，程战飞嘶哑得近乎破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张总！码头遇袭！‘镇海号’被导弹击中！舰桥和主炮全毁，伤亡不明！”
张炎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对方终于动用了导弹，而且一击就废掉了他一艘主力舰。现在，整个舰队能动用的战舰，只剩下一艘了。如果连这最后一艘也被摧毁，他们就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恐惧只在他心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更强烈的决绝取代。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话筒，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能再等了。今晚，就今晚，必须干掉他们的所有导弹发射架！”
计划简单而冒险，甚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根据无人机长期侦查的情报，对方的十套导弹发射架，分散部署在五个不同的武装平台上。张炎峰决定组织敢死队，乘坐隐蔽性最强的载人仿生鱼潜航器，在夜间进行渗透，抵近目标后用手榴弹实施爆破，彻底摧毁发射架。
程战飞将任务在卫队中通报后，七十五名战士没有丝毫犹豫，全部挺身而出，主动请缨。最终，程战飞精选了二十五名最精锐、且熟悉潜航器操作的队员，分成五个小组。张炎峰亲自来到码头，为他们送行。
夜色如墨，海风萧瑟。“诸位，”张炎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今晚的行动，生死难料。我只要求大家一点：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优先保存自己。每人二十万安家费，已经全部存入你们指定的账户。出发！”
二十五名勇士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夜空。他们分别登上五艘“蛟影”潜航器，像五把无声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大海，朝着各自的目标驶去。
张炎峰和程战飞留在码头，安排了第二批十名预备队员随时待命，两人并肩站在码头的栏杆旁，焦灼地望着黑暗的海面，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凌晨两点多，第一批队员开始陆续返回。四组队员成功回报：已顺利接近目标，完成投弹，亲眼目睹导弹发射架起火爆炸；只有一组因为目标平台警戒远超预期，未能成功抵近，为了避免暴露，被迫撤回。
无人机传回的模糊夜间画面，证实了四处爆炸点的存在。但发射架是否被彻底摧毁？还剩多少残留战力？没有人能给出百分百确定的答案。
天边已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张炎峰盯着桌面上的海图，目光最终锁定了距离己方平台最近（约一百海里）、尚未被袭击的那个武装平台——那里部署着最后一套导弹发射架，也是警戒最森严的一处。
“不能留隐患。”他咬牙做出决定，“用军舰，趁天亮前最后一点夜色，强行攻击！”这是一步险棋，但军舰的火力和防护，终究比单薄的潜航器更适合执行这最后一击。
他亲自登上仅存的主力舰“磐石号”。战舰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掩护，悄然驶向最后的目标。
距离目标平台还有十海里时，天色已微明，晨雾弥漫。不能再等了。张炎峰眼神一凝，下令：“潜航器，全数发射！”
四道水痕如利箭般射向远方的码头。不久后，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传来，码头上火光升腾，停泊在那里的一艘敌舰和几门岸防炮被波及，陷入一片火海。
“电磁炮，瞄准导弹发射架，急速射！”张炎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磐石号”的主炮发出震天怒吼，一枚枚炮弹划破晨雾，精准地砸在那座庞大的钢铁发射架上。浓烟与火焰瞬间吞噬了目标，再也看不到发射架的轮廓。
“任务完成，全速返航！”
“磐石号”迅速调转船头，在逐渐亮起来的天空下，拖着长长的白色航迹，朝着家园的方向疾驰。
返回平台后，张炎峰顾不上休息，立刻将连日来的战况、尤其是对方动用导弹的威胁与己方的反制行动，详细写成紧急报告，呈送孙总。报告中，他恳切请求总部增购防空雷达、防空导弹系统，以及至少两艘新的战舰，以应对对方必然到来的疯狂报复。
孙总的回复来得迅速而明确：行动果决，成果显著，所有采购申请全部照准。但字里行间，也流露出长辈般的忧虑与提醒：“小张，破局之勇可嘉，但切记‘刚不可久’。敌势仍众，我力方积。疾风暴雨之后，或需暂收锋芒，巩固根本，以待其时。节奏，很重要。”
张炎峰反复咀嚼着“节奏”二字，走到窗边，望向无垠的海面。海面上，昨夜激战的硝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仍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而更猛烈的风暴，正在天际线外悄然酝酿。
他知道，孙总说得对。但有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旦射出，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他能做的，就是在下一轮风暴来临之前，把自家的篱笆扎得更紧，把手中的刀磨得更快。在这片法外之地的蔚蓝海域，生存的法则从来就只有一条：
比敌人更狠，比敌人更快，比敌人更能承受代价。
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潮湿的海风裹着沉闷的气压，让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程战飞站在舰桥指挥台前，举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泛出淡淡的青色。他是从野战部队摸爬滚打出来的硬汉，刀山火海都闯过，可这种在海上与敌舰近距离对峙、玩“胆小鬼游戏”的经历，却是头一遭。每一个决策都可能直接触发交火，这种看不见硝烟的窒息感，比在丛林里直面枪口更让人神经紧绷。
“舰长，前方三点钟方向，发现两艘敌舰！”瞭望哨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尖锐得像被拉紧的弓弦，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程战飞猛地调转镜筒，顺着瞭望哨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两艘涂着灰蓝迷彩的千吨级舰艇正横亘在主航道最高委员会，舰首直直对准他们，炮口微微抬起，姿态强硬得不留半点余地。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舰桥后方的雷达兵发出急促的报告声：“舰长！后方发现两个高速移动目标，正在快速接近……是另外两艘敌舰！”
被包夹了。
四艘对两艘，而且身处对方熟悉的海域，对方占尽地利与兵力优势。冷汗瞬间顺着程战飞的脊背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制服。但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抓起通讯器，接通了张炎峰的专线，声音沉稳却带着急促：“张总，我们在C7海域被四艘敌舰前后堵截，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张炎峰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来得正好，我正愁没理由动手。他们先动手围堵，就别怪我们强行破围。稳住阵脚，不要主动开火，我马上带人过来支援。”
指令迅速传达至码头。留守的另外两艘战舰即刻拉响战斗警报，全员进入战斗岗位，炮弹上膛、雷达全开，所有仿生鱼潜航器发射管全部装填到位，蓄势待发。张炎峰亲自点选七十名精锐水兵，登上旗舰，一声令下：“起航！”两艘战舰如同被激怒的箭鱼，劈开层层波浪，朝着C7海域全速疾驰。
为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张炎峰指挥舰队绕了一个大弧线，精准地出现在堵截程战飞退路的那两艘敌舰后方。舰桥上，张炎峰盯着雷达屏幕上几乎重叠的敌我信号，拿起通讯器，声音通过外部大功率扩音器，清晰地传向正前方的敌舰：“前方不明舰艇，你们已严重妨碍国际航道正常通行。我重复一次：立即让出航道，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行承担！”
第一遍喊话，敌舰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封堵姿态。
第二遍喊话，对方舰艇甲板上出现了骚动，炮塔缓缓调整方向，对准了张炎峰的舰队，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第三遍话音未落，那两艘原本死死堵住退路的敌舰，引擎突然喷出浓重的黑烟，开始笨拙地向两侧转向，让出了一条狭窄却足够通行的通道。显然，他们看清了增援舰队的架势，怂了。
张炎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怕了就好，知道我们有备而来，就不敢轻易撕破脸。他没有贪功冒进，低声下令：“见好就收。接应程队长的舰队，全体返航！”
四艘战舰顺利汇合，在对方舰艇沉默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返程途中，张炎峰靠在舰桥的栏杆上，对身旁的程战飞下达了新的指令：“程队，从明天开始，在我们的防区外围，重点‘护送’任何经过的、疑似属于对方的货船。动作可以‘丰富’一点，不用客气。”
“明白！”程战飞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张炎峰要的就是激怒对方，逼他们先动手，这样己方才能名正言顺地展开反击。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程战飞的舰艇成了这片海域最令人头痛的“伴航者”。只要遇到可疑货船，便立刻贴上去并行，高声鸣笛干扰对方航行节奏，用强光探照灯反复照射驾驶台，让对方船员睁不开眼；甚至用扩音器播放刺耳的噪音，或是用中英双语进行直白的“言语问候”。这是赤裸裸的心理战，更是毫不掩饰的羞辱，目的只有一个：逼对方先忍不住动手。
这天，张炎峰正在研究院主持一场关于“简鱼”潜航器升级的技术评审会，会议室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起，程战飞嘶哑的声音穿透了会场的平静：“张总！‘镇海号’被撞了！左舷严重破损，动力系统完全丧失，正在紧急抢修！撞我们的那艘敌舰已经全速逃离现场！”
“知道了。”张炎峰面色不改，指尖却在桌下攥紧了拳头，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我立刻派拖船过去支援。你稳住队伍，不要追击。”
鱼儿终于咬钩了，而且比预想的更凶狠。张炎峰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计划推进的冷静——对方动手了，接下来的戏，就该由他们主导了。
次日，程战飞便带着修复完毕的“镇海号”再次出击，继续执行同样的“伴航”任务。而码头上，另外两艘战舰早已炮弹上膛，潜航器蓄势待发，整个平台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只等猎物再次上钩。
果然，不过三天，对方的报复就来了。这次，他们直接派出了两艘舰艇，一前一后，意图非常明显：一艘正面撞击，另一艘从侧翼高速切入，形成夹击之势，显然是想彻底废掉“镇海号”。
但程战飞早有准备。在侧翼的敌舰进入二百米攻击范围时，他果断下令：“一号潜航器，发射！”
“蛟影”载人潜航器无声滑出发射管，入水后尾鳍急速摆动，在水面留下一道清晰的V形尾迹，像一枚精准的鱼雷，直扑侧翼的敌舰。
“鱼雷！右舷发现鱼雷！”对方瞭望哨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敌舰舰长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下令紧急转向规避。但空中盘旋的无人机早已将敌舰的实时动态，通过数据链传输给了水下的“蛟影”。只见那道水痕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凌厉的弧线，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了转向的敌舰。
“轰——！！！”
近距离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剧烈的冲击波让不远处的“镇海号”都猛烈摇晃起来。侧翼的敌舰水线处炸开一个骇人的破口，海水如同瀑布般倒灌而入，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甲板上的水兵吓得魂飞魄散，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跳海逃生。
正面撞来的那艘敌舰见状，彻底慌了神，主炮仓促开火。但距离太近，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掠过“镇海号”的舰桥上方，只将桅杆拦腰击断，没能造成实质性伤害。敌舰舰长显然被同伴的惨状吓破了胆，再无半分战意，立刻下令引擎全开，掉头就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一直通过数据链实时观战的张炎峰冷哼一声，对着通讯器下令，“拦住它！”
早已在侧翼待命的两艘战舰恰好在此时赶到，如同两堵移动的铁墙，横在了逃跑敌舰的必经航路上。前有堵截，后有正在沉没的友舰，那艘敌舰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不到一分钟，一面白旗颤巍巍地升上了它的桅杆——投降了。
此战，击沉敌舰一艘，俘获敌舰一艘，战果斐然。但所有人都清楚，双方之间最后一层遮遮掩掩的薄纱，已经被彻底撕碎。冲突，已无可挽回地升级为低烈度战争。
战后清点损失：己方两艘战舰不同程度受伤，需要入坞维修。而敌方，仍有四艘完好的主力舰艇，背后还有二十四个大小据点构成的防御纵深，力量对比依然悬殊。
更让张炎峰寝食难安的，是此前审讯俘虏时得知的、对方拥有却从未动用的十套导弹发射架。那是对漂浮平台这种大型脆弱目标最致命的威胁——一旦对方狗急跳墙，发动饱和导弹攻击，足以将整个平台的研究院和码头炸成一片废墟。
“必须先拔掉这些毒牙！”这个念头在张炎峰心中越来越强烈，几乎成了执念。
然而，敌人的反击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猛烈。
一天下午，张炎峰正在办公室分析最新的海图，规划下一步的行动路线。突然，窗外传来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漂浮平台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猛地扑到窗边，只见码头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正是“镇海号”停泊的泊位！
办公桌上的电话几乎在同时炸响，程战飞嘶哑得近乎破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张总！码头遇袭！‘镇海号’被导弹击中！舰桥和主炮全毁，伤亡不明！”
张炎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对方终于动用了导弹，而且一击就废掉了他一艘主力舰。现在，整个舰队能动用的战舰，只剩下一艘了。如果连这最后一艘也被摧毁，他们就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
恐惧只在他心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更强烈的决绝取代。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话筒，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能再等了。今晚，就今晚，必须干掉他们的所有导弹发射架！”
计划简单而冒险，甚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根据无人机长期侦查的情报，对方的十套导弹发射架，分散部署在五个不同的武装平台上。张炎峰决定组织敢死队，乘坐隐蔽性最强的载人仿生鱼潜航器，在夜间进行渗透，抵近目标后用手榴弹实施爆破，彻底摧毁发射架。
程战飞将任务在卫队中通报后，七十五名战士没有丝毫犹豫，全部挺身而出，主动请缨。最终，程战飞精选了二十五名最精锐、且熟悉潜航器操作的队员，分成五个小组。张炎峰亲自来到码头，为他们送行。
夜色如墨，海风萧瑟。“诸位，”张炎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今晚的行动，生死难料。我只要求大家一点：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优先保存自己。每人二十万安家费，已经全部存入你们指定的账户。出发！”
二十五名勇士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夜空。他们分别登上五艘“蛟影”潜航器，像五把无声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大海，朝着各自的目标驶去。
张炎峰和程战飞留在码头，安排了第二批十名预备队员随时待命，两人并肩站在码头的栏杆旁，焦灼地望着黑暗的海面，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凌晨两点多，第一批队员开始陆续返回。四组队员成功回报：已顺利接近目标，完成投弹，亲眼目睹导弹发射架起火爆炸；只有一组因为目标平台警戒远超预期，未能成功抵近，为了避免暴露，被迫撤回。
无人机传回的模糊夜间画面，证实了四处爆炸点的存在。但发射架是否被彻底摧毁？还剩多少残留战力？没有人能给出百分百确定的答案。
天边已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张炎峰盯着桌面上的海图，目光最终锁定了距离己方平台最近（约一百海里）、尚未被袭击的那个武装平台——那里部署着最后一套导弹发射架，也是警戒最森严的一处。
“不能留隐患。”他咬牙做出决定，“用军舰，趁天亮前最后一点夜色，强行攻击！”这是一步险棋，但军舰的火力和防护，终究比单薄的潜航器更适合执行这最后一击。
他亲自登上仅存的主力舰“磐石号”。战舰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掩护，悄然驶向最后的目标。
距离目标平台还有十海里时，天色已微明，晨雾弥漫。不能再等了。张炎峰眼神一凝，下令：“潜航器，全数发射！”
四道水痕如利箭般射向远方的码头。不久后，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传来，码头上火光升腾，停泊在那里的一艘敌舰和几门岸防炮被波及，陷入一片火海。
“电磁炮，瞄准导弹发射架，急速射！”张炎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磐石号”的主炮发出震天怒吼，一枚枚炮弹划破晨雾，精准地砸在那座庞大的钢铁发射架上。浓烟与火焰瞬间吞噬了目标，再也看不到发射架的轮廓。
“任务完成，全速返航！”
“磐石号”迅速调转船头，在逐渐亮起来的天空下，拖着长长的白色航迹，朝着家园的方向疾驰。
返回平台后，张炎峰顾不上休息，立刻将连日来的战况、尤其是对方动用导弹的威胁与己方的反制行动，详细写成紧急报告，呈送孙总。报告中，他恳切请求总部增购防空雷达、防空导弹系统，以及至少两艘新的战舰，以应对对方必然到来的疯狂报复。
孙总的回复来得迅速而明确：行动果决，成果显著，所有采购申请全部照准。但字里行间，也流露出长辈般的忧虑与提醒：“小张，破局之勇可嘉，但切记‘刚不可久’。敌势仍众，我力方积。疾风暴雨之后，或需暂收锋芒，巩固根本，以待其时。节奏，很重要。”
张炎峰反复咀嚼着“节奏”二字，走到窗边，望向无垠的海面。海面上，昨夜激战的硝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仍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而更猛烈的风暴，正在天际线外悄然酝酿。
他知道，孙总说得对。但有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旦射出，便再无回头路可走。
他能做的，就是在下一轮风暴来临之前，把自家的篱笆扎得更紧，把手中的刀磨得更快。在这片法外之地的蔚蓝海域，生存的法则从来就只有一条：
比敌人更狠，比敌人更快，比敌人更能承受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