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有干活才有饭吃

智械焚天 · 北方的季节67 · 第9章 · 19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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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峰被那南亚男子拽着胳膊,踉跄到一座宽敞的厂房前。风从铁皮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刮在脸上又冷又硬,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以前碰过机器人?”男子停下脚步,侧脸的轮廓在昏沉天光里显得格外冷硬,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我组装过搏击机器人。”张炎峰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连说话都费劲。两条腿软得像棉花,站着都在微微打晃——从被绑到现在,他粒米未进,连口水都没沾过。

“好。”男子嘴角难得牵起一丝弧度。那不是善意的笑,倒像卸下了点麻烦的轻松。“那就直接上流水线干活!”

张炎峰心里清楚这笑容的由来——之前送来的多半是渔民或农夫,什么都得从头教,费时费力。如今总算来了个能直接上手的。

“叔……”张炎峰攥紧发软的拳头,强撑着站直些,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细若蚊蚋,“我……”

“怎么?不想干?”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峰拧紧,眼神里的凶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

“不是……”张炎峰脸涨得通红,羞愧涌上来,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叔,我快饿死了……能不能,给点吃的?”

“再忍一小时就开饭。”男子不耐烦地挥手,拽着他胳膊就往里走。粗糙的手掌勒得生疼。

所谓“上流水线”,不过是机器人总装线上的基础活计。对张炎峰来说不算难,无非拧几颗固定螺丝、插几束连接线。他盯着旁边工友的动作看了两圈,指尖跟着比划几下,很快就摸清门道,拿起工具干了起来。

他心里暗忖:在华夏,这种简单重复的活早被机器人替代了。这里偏用人工,无非因为他们这些被抓来的,根本不用付一分钱工钱。

头几天异常难熬。每天从早站到晚,十二个小时下来,腰背痛得像要断了,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半个月后,他渐渐适应了节奏,手法越来越熟,动作也麻利起来。

慢慢地,他和工段里几个人熟络了些。休息时趁看守不注意聊天,才知道这里的人全是被掳来的——有人在海上打鱼被强行拖上船,有人被高薪招工的骗子骗来,一落地就没了自由。

更让他心惊的是,工友们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海岛,而是一座巨大的人造漂浮平台。平台底部铺着大块聚氨酯发泡材料,由网状纤维框架紧密连接,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浮在海上。

岛上工厂专门组装机器人,车间分工明确:有装机械臂的,有拼躯干的,有负责头部组件的。张炎峰所在的,是技术含量最低、却最耗体力的总装车间。工友们说,总装车间只派年轻人来,就因为扛得住高强度消耗。

在这里,没人知道老板是谁,只知道埋头干活——吃饱了干,干累了歇,每天十二小时雷打不动。唯一的消遣是休息时看会儿闭路电视。张炎峰起初连电视是什么都不知道,看了几次才明白,不过是台显示器。

听着工友们麻木的叙述,张炎峰心里漫起一阵绝望:没人知道平台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抓他们来的是谁,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离开。在这里,干活成了唯一的生存意义——只有不停干,才有饭吃。

起初,他也不信“漂浮平台”的说法。脚下地面稳如磐石,和陆地没两样。直到一场狂风暴雨降临。

那天上午,车间机器正轰鸣,外面突然狂风大作,雨点像冰雹般砸在铁皮屋顶上,砰砰乱响。就在这时,张炎峰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轻微晃动——那种飘忽的触感,和小时候跟奶奶坐邮轮遇大风时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惊,趁看守转身,悄悄溜到车间窗边,扒着窗沿向外望。只见远处路面竟在缓慢起伏,像海浪般随风浪蠕动。但这蠕动并没传到厂房里。他仔细看,才发现路基和厂房基础间有道伸缩缝,缝隙两侧时不时错开一两厘米高度。

“原来厂房和路面是半活动连接的……”他喃喃道。工友们的话,果然不假。

……

张炎峰失踪当晚,外婆张琼就揣着一颗慌乱的心冲进了派出所。

下午外孙出门时,还特意说要去太和区电子市场买机器人零件,完善他的搏击机器人。可到了晚饭点,家里饭菜热了又凉,始终没等来那个身影。张琼急得团团转,打电话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再也坐不住了,抓起钥匙开车直奔电子市场。在里面转了三圈,喊了无数声“炎峰”,都没见到人。拉着店主一一询问,总算有个认识的,却摇头说:“今天没见过这孩子。”

张琼的心沉到谷底。她又给所有亲戚朋友打电话,得到的都是同一句——没见过。

熬到深夜十一点多,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张琼的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她知道不能再等了,抹了把眼泪,跌跌撞撞去了派出所。

第二天晚上,女儿张月从月球打来视频。屏幕刚亮,张琼就忍不住哭出来,哽咽着说了炎峰失踪的事。

张月脸色瞬间惨白,脑子“嗡”一声,像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僵住,半晌没回神。过了好久,她才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漏出来,眼泪断了线般往下淌。

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怎么突然就……没了音讯?

张琼看着屏幕里哭成泪人的女儿,心里自责更重。她拍着大腿,眼泪抹了又流:“都怪我,都怪我!要是陪着他去市场,就不会出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