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青霞山
往后整整半年，顾云都在江宁峰苦修。
每日除却例行早课打坐调息，其余时辰全由大师兄陆千齐与二师兄赵虎陪着磨砺道法。
炼器、阵纹尽数搁置，全身心投入到与惊雪剑的磨合之中。
起初二人一同上阵夹击，时日一长，便改为轮番单独陪练。
大师兄的试炼专攻御剑对攻，每每凌空飞悬，各式飞剑连绵不绝朝他袭杀而来。
起初顾云只能疲于招架、被动躲闪，时间一长，感觉到自己与惊雪剑的契合度日益见长。
神识强度虽未有变化，可他对飞剑的操控愈发细腻。
二师兄的锤炼方式则简单粗暴，纯粹以肉身铁拳强攻。
每一次重拳轰来，顾云都被震得凌空倒飞。起初他仅能勉强催动惊雪剑横挡，巨大的反震力道依旧会将他掀飞。
日复一日磨合之后，顾云能够做到，在挡住拳头之后，能依靠变换惊雪剑分散拳风逸散的力量。虽然两人差距依旧明显，但他也明确感知到差距，正在一点点缩小。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顾云驾驭惊雪剑的手段，与半年前早已判若云泥。
一日，燕少一传音，令顾云即刻前往凌霄殿。
顾云心中清楚，五派试炼的时间到了，辞别大师兄与二师兄，踏惊雪剑直奔凌霄殿。
踏入殿中，主位端坐宗主祁枭，左侧立着两男一女三名年轻修士，年岁皆不大，一身天一门蓝色内门弟子常服。
“江宁峰顾云，拜见宗主。”顾云拱手行礼。
祁枭微微颔首示意，顾云立于右侧一旁静候。
不多时，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手持拂尘，领着一名修士步入大殿。
“宗主，老道来迟片刻。”
“无妨，荀长老。”祁枭抬手指向殿中四名筑基弟子，“殿前这四人，便是此番代表我宗前往青霞山参与试炼的弟子。”
荀长老颔首：“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话音未落，他抬手唤出一只青色宝葫芦，纵身乘风落于葫芦之上，旋即抬手示意，顾云等五名天一门弟子依次登上葫芦。
“宗主，我等就此告辞。”
祁枭叮嘱道：“荀长老，一切小心。”
……
荀长老驾驭青葫芦升空后，独自坐于葫芦最前方设下蒲团静坐。
顾云见一名背负长剑的男子朝自己走来，当即含笑拱手：“齐师兄，幸会。”
齐诏一脸惊讶：“我是真没想到，顾师弟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筑基成功。”
顾云笑道：“我也未曾料到，此番能与齐师兄同行。”
二人闲谈之际，其余三人亦缓步靠拢过来。
为首男子看着顾云和齐诏说道：“两位同门，我们互相介绍下，也好彼此熟悉。”
随即，率先自我介绍：“在下未央峰林荀，筑基中期。”
听到林荀两个字，顾云又一瞬间的惊讶。
随后林荀身旁女子轻声说道：“青鸢峰姜语，筑基初期。”
紧随二人的男子接续说道：“问道峰秦擎，筑基初期。”
“洗剑峰齐诏，筑基初期。”
“江宁峰顾云，筑基初期。”
众人互相拱手见。
林荀正色开口：“历届五派试炼规制各有不同，但不外乎单人擂台、分组对抗与妖兽狩猎几类。既然我门五人代表天一门出战，不妨说下自身擅长方向，以便比赛时好互相配合。”
“理应如此。”其余几人纷纷应和。
随后，名为秦擎的修士率先开口：“我主修《太元厚土经》，已修至第三重。修为虽只是筑基初期，但我完全有信心，短时间内抗住筑基中期的攻击。”
林荀闻言拍手称赞。
继而姜语开口：“我修《天一若水诀》，修炼至第二层，但水系功法攻防兼备。”
林荀颔首赞许：“姜师妹年纪尚轻便能将功法修至第二层，已是难得。”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一同转向齐诏与顾云二人。
齐诏言简意赅：“剑修。”
短短二字，瞬间攫住所有人目光，众人下意识看了他背后长剑一眼。
轮到顾云开口，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他筑基之后先是闭门炼器，之后又被师父安排两位师兄为其打磨根基，整整半年日夜磨合飞剑，全然将功法修行抛在了脑后。
细细一想，自己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修习的竟还是早年入门的《火元经》，这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他略一斟酌，直接说道：“我是炼器师。”
“什么？”众人皆是一愣，面露不解。
顾云怕众人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专精炼器。”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一旁与顾云相熟的齐诏连忙解围：“顾师弟，林师兄意思是，是斗法之时擅长的手段。”
顾云考虑了一下，改口说道：“我擅长御剑术。”
话音刚落，秦擎便忍不住出声打趣：“这还用你说？咱们天一门弟子，哪个不精通御剑术？。”
顾云无奈摊了摊手：“既如此，那我也没有其他擅长的地方了。”
秦擎正要开口反驳，林荀适时出声打圆场：“无妨，有顾师弟在，大比途中若是法器受损，我们便无需担忧修补一事，倒是一桩好事，对吧顾师弟。”
顾云顺势应下：“放心，法器修缮尽管交给我。对了林师兄，方才你还未说自己擅长何种手段。”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落向林荀。林荀神态淡然，轻道：“我主修冰系道法。”
话音未落，他摊开手掌，一层莹白寒冰在掌心缓缓凝出完整的天一门山门印记，纹路清晰，栩栩如生。
这般对道法精微的掌控，着实令人惊叹。
顾云想起初见大师兄时，对方以烈焰凝出九字的景象，可和此刻掌心冰铸宗门徽记一比，火候与精巧程度终究差了一截。
几人又闲谈交流片刻，便各自散开休憩，唯有齐诏留在顾云身侧。
顾云望着他身后那柄长剑，心中忽然生出好奇，开口问道：“齐师兄，你的本命飞剑，可有取名字？”
齐诏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微微一顿，应声答道：“名唤登阶。”
“可否取出来让我一观？”
齐诏闻言，当即解下身后登阶剑，递到顾云手中。顾云双手郑重接过，细细端详剑身。
刚一入手，便能察觉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在剑脊间缓缓流转，温润绵长。细细感应片刻，他才将登阶剑交还齐诏。
“仅仅握在手中，便能清晰感知剑身蕴藏的力量，短短数年便养出这般威势，齐师兄的剑道天赋实在令人佩服。”顾云由衷赞叹。
齐诏目光落在顾云背后悬浮的惊雪剑上，淡淡一笑：“你这柄飞剑，看着也不是寻常法器。”
顾云扬唇笑道：“这不正好印证了，我最擅长的便是炼器一道。”
二人相视，一同朗声大笑。
而后又闲谈许久，顾云身为炼器师，熟知养剑之道，顺势提点了几桩温养本命飞剑的诀窍。一人论剑、一人谈器，话语投机，相谈甚欢。
自筑基之后，顾云参悟阵纹所需耗费的时日大幅缩减。
先前从藏金阁拓印得来的所有阵纹，他早已尽数吃透，如今更进一步，着手钻研拆解解析之法。剖析阵纹内在构架，既能更快融会全新纹路，遇上残破缺损的阵纹，亦有机会修补完整。
他心中始终惦念着传闻里的神速阵纹，一直想寻得机会拓印研习。
……
青霞山坐落于青云地域最南端，毗邻凶险的断金山脉，整个断金山脉山势狭长如一柄利刃，将整片云州地界一分为二。
传言断金山脉腹地深处，栖息着修为堪比元婴修士的九级妖兽，凶威滔天。
一路行来六日光景，一座巍峨巨峰终于撞入顾云眼帘，山峰右侧便是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的断金山脉。
渐近青霞山空域，天际各色灵光飞梭往来，一派鼎盛热闹的景象。
待荀长老催动青色葫芦降落于一山间平台，远处立刻有两名身着青绿色长袍的修士快步上前相迎。
迎面走来一名身着青绿道袍的中年修士，身侧立着一位青年摸样的筑基修士。
那中年修士拱手笑道：“荀道友，多年未见，修为到是愈发精深了。”
荀长老拂尘一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自然，总归是比你强上少许。”
“你这老道，说话句句带刺。”中年修士无奈摇头，转头吩咐身旁青年，“寂川，好生招待天一门诸位道友。”说罢便陪着荀长老先行移步离去。
青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诸位天一门道友有礼，在下万灵谷寂川。距离五派试炼尚有几日，这段时日便由我负责接引安顿各位。”
众人纷纷回礼，跟着寂川沿路前行，沿途不断撞见其余宗门、修仙世家的修士。
行至半途遇上素女宫一行人，姜语上前寒暄几句，便随素女宫弟子结伴先走了。
万灵谷素来以御兽之道扬名，青霞山境内随处可见被驯服的妖兽，谷中人皆尊称其为灵兽。
寂川一路闲谈，随口说道：“不像贵门弟子人人御剑往来，我宗修士出行多是乘骑飞行灵兽，唯有家境贫寒、买不起灵兽的弟子，才会修习御剑术代步。”
话音落下，天一门几人齐齐侧目望向他。
寂川当即察觉失言，连忙补救：“诸位莫多心，论飞剑道法，我宗与天一门相比，自是云泥之别，远远不及。”
天一门的御剑术，在整个云州都出名。
倒也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
岂不见那名叫姜语的女修，自身所在修行家族，就坐落在素女宫山下，也还是要千里迢迢的到天一门修行。
只是方才那位唯一的女修士一走，众人心中都少了几分兴致，再无心思四处闲逛。
寂川瞧出众人意兴阑珊，便领着一行人去往见客楼。此楼共分天、地、玄、黄四区，顾云一行人分到天字七号与九号两处院落。
顾云同齐诏同住七号，林荀则与秦擎居于九号。
见客楼正前方便是来客楼，楼中早已备下各色灵食、珍奇灵肉，香气四溢。
将随行众人一一安顿妥当，寂川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刚才路过比武区时，见有人斗法。
此地不同于天一门的飞剑对轰。各种法术，法器、灵兽、符宝。
五颜六色，层出不穷。
此刻，寂川刚走，齐诏便提议自己去比武区打探消息。
林荀特意上前叮嘱一句：“齐师弟，你剑修的身份，切记尽量保密。”
待齐诏离去，林荀也借口打探周遭动静，紧随其后动身离开。
余下众人散去，唯有秦擎毫不在意周遭纷扰，当即就地盘膝而坐，潜心入定修炼。此地灵气充裕醇厚，最适合静心苦修。
此刻，顾云坐在房间里，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他手头仅有入门功法《火元经》，此前拓印的所有阵纹，也早已尽数参悟透彻，无事可做。
蓦地，他心念一动，想起阵纹一事。
当即取出传讯玉简，给寂川传音：“寂川道友，不知可否容我前往贵宗藏金阁一观？”
转念又觉这般请求未免唐突失礼，连忙补了一道传音：“我只一心钻研阵纹，其余典籍皆无兴趣，不会随意叨扰。”
没过片刻，传讯玉简便传来寂川的回信：“我宗收藏的阵纹典籍不多，道友若有心观摩尽管前去。到藏金阁寻孙有福师兄，报我名讳便是。”
传讯玉简随之送来送来了藏金阁的位置，绿点标注着见客楼方位，北侧红点则是藏金阁所在。
顾云传音道谢：“劳烦道友了……”
……
万灵谷依山而建，楼宇从山腰至山顶层层环叠。
藏金阁与演武比武场同处一层，位置在见客楼下方。
顾云踏惊雪剑飞行，如今他驾驭飞剑心随意动，此前那句擅长御剑术，倒也不是虚言。
抵达藏金阁门前，往来皆是万灵谷弟子。
一旁一名修士乘骑着烈阳鸟，见顾云以飞剑代步，颇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身下灵兽也昂首发出一声尖锐啼鸣。
顾云淡淡释放一缕神识威压，那烈阳鸟当即噤声，乖乖收敛气焰。
筑基修士便可外放神识探查周遭，顾云神识最远能铺展八百米，翻阅典籍得知寻常筑基初期修士仅四百米便是极限。
神识凝于一点，便能化作慑人威压。
他心中暗下盘算，此番大比结束，回去便求师父寻一门专修神识的功法。
只要神识足够强横，再搭配一身炼器锻造的顶尖法器，即便自身主修功法平平，真实战力也绝不会逊色同辈分毫。
顾云瞥了眼方才那名骑烈阳鸟的修士，心中暗自腹诽：我这柄惊雪剑单单耗材便耗去四万余灵石，有空就去万寿坊转一圈，倒要瞧瞧你那烈阳鸟究竟能值几块灵石。
步入藏金阁，顾云寻到管事孙有福。
孙有福听闻是寂川引荐，并未阻拦，只是言明，若是想要拓印阵纹玉简，需支付灵石。
顾云当即应下，可转念心头一窘——此前锻造惊雪剑，几乎掏空了全部积蓄，手头灵石所剩无几。
好在储物袋中还存放着以前锻造飞剑，实在不行，卖出几件，凑出所需灵石应是不难。
他先在一层粗略翻阅，此处收录的一阶阵纹仅有十余种，尽是寻常基础纹路，并无新意，顾云也不失望，径直拾阶登上二层。
二层陈列七种阵纹，六种皆是他早已通晓的基础纹路，唯独余下一种从未见过。
此纹名为聚灵阵纹，镌刻于法器之上，便能自行吸纳周遭少量灵力反哺修士，辅助打坐修行，倒是十分稀罕。
只是纹路注解只道能吸纳“少许”灵力，具体多少无从知晓。
顾云向孙管事询问拓印价格，对方告知，兑换需一千七百宗门贡献，折算灵石则要六千八百枚。
顾云闻言突兀问道：“此地何处有交易坊市？”
孙有福闻言了然，抬手指明方向：“二层正西便是坊市，恰逢五派试炼，眼下到是人流鼎盛。”
话音未落，顾云即刻告辞，踏惊雪剑御风前往。
两炷香过后，他抵达西区交易平台。
这片区域楼宇林立，天宝阁、万宝楼、炼器商会皆在此设立分铺，另有大片空地划为自由交易坊市，人声鼎沸。
起初他本打算在街边坊市摆摊兜售，转念一想此地有专门收售法器的商号，索性直接前往万宝楼，打算把积压的飞剑尽数出手。
踏入万宝楼，一名身着翠绿长裙的女修迎了上来，修为约莫练气三层，躬身行礼：“道友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她话音刚落，二楼柜台打理账目的中年男修快步走了过来，开口吩咐：“云芝，这边我来接待，你去照看其他客人。”
名叫云芝的侍女应声退下，目光悄悄落在顾云身上，心中暗自讶异：这般年轻，竟是筑基修士，不过修仙界不乏修为高深的老怪伪装年轻人，倒也不足为奇。
中年掌柜笑容热忱上前：“在下周万川，街坊邻里都唤我周掌柜，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顾云。”顾云神色淡然作答。
周万川拱手示意：“原来是顾道友！我万宝楼丹药、符箓、法器、阵材一应俱全，道友可是要置办些什么？”
“周掌柜误会了，我此番来是出手一批飞剑。”说罢顾云取出炼器师令牌亮明身份。
周万川眼中喜色更浓：“原来道友还是炼器师，失敬失敬！不知要出手何等法器，不妨取出一观。”
顾云心念一动，五柄飞剑自储物袋凌空飞出，整齐落于柜台桌面。
这些都是他往年炼器时，利用余下边角主材顺带锻造而成，先前自身积蓄丰厚，便一直收在袋中不曾处置。
周万川俯身细细打量，片刻便分出品级：两柄上品法器，余下三柄俱是极品飞剑。
“这……道友手笔实在惊人！”周万川沉吟片刻报出价码，“两柄上品飞剑作价七百灵石一柄，三柄极品一千八百灵石一柄，道友看可行？”
这价比天一门天宝阁收价略低，但凑拓印聚灵阵纹的开销已然足够。
“可以，就按掌柜说的价。”
交割灵石完毕，周万川递来一枚专属玉牌：“日后道友再有法器出手，持此令牌去往任意万宝楼分号，我店都会给道友最优收购价。”
顾云收下玉牌，道谢告辞。
折返藏金阁，他足额交付灵石，顺利拓下聚灵阵纹玉简。
临行之时，孙有福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回到天字七号院落，齐诏尚且未归。顾云自顾自取出玉简，静坐参悟全新阵纹。
每日除却例行早课打坐调息，其余时辰全由大师兄陆千齐与二师兄赵虎陪着磨砺道法。
炼器、阵纹尽数搁置，全身心投入到与惊雪剑的磨合之中。
起初二人一同上阵夹击，时日一长，便改为轮番单独陪练。
大师兄的试炼专攻御剑对攻，每每凌空飞悬，各式飞剑连绵不绝朝他袭杀而来。
起初顾云只能疲于招架、被动躲闪，时间一长，感觉到自己与惊雪剑的契合度日益见长。
神识强度虽未有变化，可他对飞剑的操控愈发细腻。
二师兄的锤炼方式则简单粗暴，纯粹以肉身铁拳强攻。
每一次重拳轰来，顾云都被震得凌空倒飞。起初他仅能勉强催动惊雪剑横挡，巨大的反震力道依旧会将他掀飞。
日复一日磨合之后，顾云能够做到，在挡住拳头之后，能依靠变换惊雪剑分散拳风逸散的力量。虽然两人差距依旧明显，但他也明确感知到差距，正在一点点缩小。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顾云驾驭惊雪剑的手段，与半年前早已判若云泥。
一日，燕少一传音，令顾云即刻前往凌霄殿。
顾云心中清楚，五派试炼的时间到了，辞别大师兄与二师兄，踏惊雪剑直奔凌霄殿。
踏入殿中，主位端坐宗主祁枭，左侧立着两男一女三名年轻修士，年岁皆不大，一身天一门蓝色内门弟子常服。
“江宁峰顾云，拜见宗主。”顾云拱手行礼。
祁枭微微颔首示意，顾云立于右侧一旁静候。
不多时，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手持拂尘，领着一名修士步入大殿。
“宗主，老道来迟片刻。”
“无妨，荀长老。”祁枭抬手指向殿中四名筑基弟子，“殿前这四人，便是此番代表我宗前往青霞山参与试炼的弟子。”
荀长老颔首：“事不宜迟，即刻动身。”
话音未落，他抬手唤出一只青色宝葫芦，纵身乘风落于葫芦之上，旋即抬手示意，顾云等五名天一门弟子依次登上葫芦。
“宗主，我等就此告辞。”
祁枭叮嘱道：“荀长老，一切小心。”
……
荀长老驾驭青葫芦升空后，独自坐于葫芦最前方设下蒲团静坐。
顾云见一名背负长剑的男子朝自己走来，当即含笑拱手：“齐师兄，幸会。”
齐诏一脸惊讶：“我是真没想到，顾师弟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筑基成功。”
顾云笑道：“我也未曾料到，此番能与齐师兄同行。”
二人闲谈之际，其余三人亦缓步靠拢过来。
为首男子看着顾云和齐诏说道：“两位同门，我们互相介绍下，也好彼此熟悉。”
随即，率先自我介绍：“在下未央峰林荀，筑基中期。”
听到林荀两个字，顾云又一瞬间的惊讶。
随后林荀身旁女子轻声说道：“青鸢峰姜语，筑基初期。”
紧随二人的男子接续说道：“问道峰秦擎，筑基初期。”
“洗剑峰齐诏，筑基初期。”
“江宁峰顾云，筑基初期。”
众人互相拱手见。
林荀正色开口：“历届五派试炼规制各有不同，但不外乎单人擂台、分组对抗与妖兽狩猎几类。既然我门五人代表天一门出战，不妨说下自身擅长方向，以便比赛时好互相配合。”
“理应如此。”其余几人纷纷应和。
随后，名为秦擎的修士率先开口：“我主修《太元厚土经》，已修至第三重。修为虽只是筑基初期，但我完全有信心，短时间内抗住筑基中期的攻击。”
林荀闻言拍手称赞。
继而姜语开口：“我修《天一若水诀》，修炼至第二层，但水系功法攻防兼备。”
林荀颔首赞许：“姜师妹年纪尚轻便能将功法修至第二层，已是难得。”
话音落下，众人目光一同转向齐诏与顾云二人。
齐诏言简意赅：“剑修。”
短短二字，瞬间攫住所有人目光，众人下意识看了他背后长剑一眼。
轮到顾云开口，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他筑基之后先是闭门炼器，之后又被师父安排两位师兄为其打磨根基，整整半年日夜磨合飞剑，全然将功法修行抛在了脑后。
细细一想，自己如今已是筑基修士，修习的竟还是早年入门的《火元经》，这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他略一斟酌，直接说道：“我是炼器师。”
“什么？”众人皆是一愣，面露不解。
顾云怕众人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专精炼器。”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一旁与顾云相熟的齐诏连忙解围：“顾师弟，林师兄意思是，是斗法之时擅长的手段。”
顾云考虑了一下，改口说道：“我擅长御剑术。”
话音刚落，秦擎便忍不住出声打趣：“这还用你说？咱们天一门弟子，哪个不精通御剑术？。”
顾云无奈摊了摊手：“既如此，那我也没有其他擅长的地方了。”
秦擎正要开口反驳，林荀适时出声打圆场：“无妨，有顾师弟在，大比途中若是法器受损，我们便无需担忧修补一事，倒是一桩好事，对吧顾师弟。”
顾云顺势应下：“放心，法器修缮尽管交给我。对了林师兄，方才你还未说自己擅长何种手段。”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落向林荀。林荀神态淡然，轻道：“我主修冰系道法。”
话音未落，他摊开手掌，一层莹白寒冰在掌心缓缓凝出完整的天一门山门印记，纹路清晰，栩栩如生。
这般对道法精微的掌控，着实令人惊叹。
顾云想起初见大师兄时，对方以烈焰凝出九字的景象，可和此刻掌心冰铸宗门徽记一比，火候与精巧程度终究差了一截。
几人又闲谈交流片刻，便各自散开休憩，唯有齐诏留在顾云身侧。
顾云望着他身后那柄长剑，心中忽然生出好奇，开口问道：“齐师兄，你的本命飞剑，可有取名字？”
齐诏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微微一顿，应声答道：“名唤登阶。”
“可否取出来让我一观？”
齐诏闻言，当即解下身后登阶剑，递到顾云手中。顾云双手郑重接过，细细端详剑身。
刚一入手，便能察觉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在剑脊间缓缓流转，温润绵长。细细感应片刻，他才将登阶剑交还齐诏。
“仅仅握在手中，便能清晰感知剑身蕴藏的力量，短短数年便养出这般威势，齐师兄的剑道天赋实在令人佩服。”顾云由衷赞叹。
齐诏目光落在顾云背后悬浮的惊雪剑上，淡淡一笑：“你这柄飞剑，看着也不是寻常法器。”
顾云扬唇笑道：“这不正好印证了，我最擅长的便是炼器一道。”
二人相视，一同朗声大笑。
而后又闲谈许久，顾云身为炼器师，熟知养剑之道，顺势提点了几桩温养本命飞剑的诀窍。一人论剑、一人谈器，话语投机，相谈甚欢。
自筑基之后，顾云参悟阵纹所需耗费的时日大幅缩减。
先前从藏金阁拓印得来的所有阵纹，他早已尽数吃透，如今更进一步，着手钻研拆解解析之法。剖析阵纹内在构架，既能更快融会全新纹路，遇上残破缺损的阵纹，亦有机会修补完整。
他心中始终惦念着传闻里的神速阵纹，一直想寻得机会拓印研习。
……
青霞山坐落于青云地域最南端，毗邻凶险的断金山脉，整个断金山脉山势狭长如一柄利刃，将整片云州地界一分为二。
传言断金山脉腹地深处，栖息着修为堪比元婴修士的九级妖兽，凶威滔天。
一路行来六日光景，一座巍峨巨峰终于撞入顾云眼帘，山峰右侧便是连绵不绝、望不到尽头的断金山脉。
渐近青霞山空域，天际各色灵光飞梭往来，一派鼎盛热闹的景象。
待荀长老催动青色葫芦降落于一山间平台，远处立刻有两名身着青绿色长袍的修士快步上前相迎。
迎面走来一名身着青绿道袍的中年修士，身侧立着一位青年摸样的筑基修士。
那中年修士拱手笑道：“荀道友，多年未见，修为到是愈发精深了。”
荀长老拂尘一摆，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自然，总归是比你强上少许。”
“你这老道，说话句句带刺。”中年修士无奈摇头，转头吩咐身旁青年，“寂川，好生招待天一门诸位道友。”说罢便陪着荀长老先行移步离去。
青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诸位天一门道友有礼，在下万灵谷寂川。距离五派试炼尚有几日，这段时日便由我负责接引安顿各位。”
众人纷纷回礼，跟着寂川沿路前行，沿途不断撞见其余宗门、修仙世家的修士。
行至半途遇上素女宫一行人，姜语上前寒暄几句，便随素女宫弟子结伴先走了。
万灵谷素来以御兽之道扬名，青霞山境内随处可见被驯服的妖兽，谷中人皆尊称其为灵兽。
寂川一路闲谈，随口说道：“不像贵门弟子人人御剑往来，我宗修士出行多是乘骑飞行灵兽，唯有家境贫寒、买不起灵兽的弟子，才会修习御剑术代步。”
话音落下，天一门几人齐齐侧目望向他。
寂川当即察觉失言，连忙补救：“诸位莫多心，论飞剑道法，我宗与天一门相比，自是云泥之别，远远不及。”
天一门的御剑术，在整个云州都出名。
倒也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
岂不见那名叫姜语的女修，自身所在修行家族，就坐落在素女宫山下，也还是要千里迢迢的到天一门修行。
只是方才那位唯一的女修士一走，众人心中都少了几分兴致，再无心思四处闲逛。
寂川瞧出众人意兴阑珊，便领着一行人去往见客楼。此楼共分天、地、玄、黄四区，顾云一行人分到天字七号与九号两处院落。
顾云同齐诏同住七号，林荀则与秦擎居于九号。
见客楼正前方便是来客楼，楼中早已备下各色灵食、珍奇灵肉，香气四溢。
将随行众人一一安顿妥当，寂川便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刚才路过比武区时，见有人斗法。
此地不同于天一门的飞剑对轰。各种法术，法器、灵兽、符宝。
五颜六色，层出不穷。
此刻，寂川刚走，齐诏便提议自己去比武区打探消息。
林荀特意上前叮嘱一句：“齐师弟，你剑修的身份，切记尽量保密。”
待齐诏离去，林荀也借口打探周遭动静，紧随其后动身离开。
余下众人散去，唯有秦擎毫不在意周遭纷扰，当即就地盘膝而坐，潜心入定修炼。此地灵气充裕醇厚，最适合静心苦修。
此刻，顾云坐在房间里，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他手头仅有入门功法《火元经》，此前拓印的所有阵纹，也早已尽数参悟透彻，无事可做。
蓦地，他心念一动，想起阵纹一事。
当即取出传讯玉简，给寂川传音：“寂川道友，不知可否容我前往贵宗藏金阁一观？”
转念又觉这般请求未免唐突失礼，连忙补了一道传音：“我只一心钻研阵纹，其余典籍皆无兴趣，不会随意叨扰。”
没过片刻，传讯玉简便传来寂川的回信：“我宗收藏的阵纹典籍不多，道友若有心观摩尽管前去。到藏金阁寻孙有福师兄，报我名讳便是。”
传讯玉简随之送来送来了藏金阁的位置，绿点标注着见客楼方位，北侧红点则是藏金阁所在。
顾云传音道谢：“劳烦道友了……”
……
万灵谷依山而建，楼宇从山腰至山顶层层环叠。
藏金阁与演武比武场同处一层，位置在见客楼下方。
顾云踏惊雪剑飞行，如今他驾驭飞剑心随意动，此前那句擅长御剑术，倒也不是虚言。
抵达藏金阁门前，往来皆是万灵谷弟子。
一旁一名修士乘骑着烈阳鸟，见顾云以飞剑代步，颇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身下灵兽也昂首发出一声尖锐啼鸣。
顾云淡淡释放一缕神识威压，那烈阳鸟当即噤声，乖乖收敛气焰。
筑基修士便可外放神识探查周遭，顾云神识最远能铺展八百米，翻阅典籍得知寻常筑基初期修士仅四百米便是极限。
神识凝于一点，便能化作慑人威压。
他心中暗下盘算，此番大比结束，回去便求师父寻一门专修神识的功法。
只要神识足够强横，再搭配一身炼器锻造的顶尖法器，即便自身主修功法平平，真实战力也绝不会逊色同辈分毫。
顾云瞥了眼方才那名骑烈阳鸟的修士，心中暗自腹诽：我这柄惊雪剑单单耗材便耗去四万余灵石，有空就去万寿坊转一圈，倒要瞧瞧你那烈阳鸟究竟能值几块灵石。
步入藏金阁，顾云寻到管事孙有福。
孙有福听闻是寂川引荐，并未阻拦，只是言明，若是想要拓印阵纹玉简，需支付灵石。
顾云当即应下，可转念心头一窘——此前锻造惊雪剑，几乎掏空了全部积蓄，手头灵石所剩无几。
好在储物袋中还存放着以前锻造飞剑，实在不行，卖出几件，凑出所需灵石应是不难。
他先在一层粗略翻阅，此处收录的一阶阵纹仅有十余种，尽是寻常基础纹路，并无新意，顾云也不失望，径直拾阶登上二层。
二层陈列七种阵纹，六种皆是他早已通晓的基础纹路，唯独余下一种从未见过。
此纹名为聚灵阵纹，镌刻于法器之上，便能自行吸纳周遭少量灵力反哺修士，辅助打坐修行，倒是十分稀罕。
只是纹路注解只道能吸纳“少许”灵力，具体多少无从知晓。
顾云向孙管事询问拓印价格，对方告知，兑换需一千七百宗门贡献，折算灵石则要六千八百枚。
顾云闻言突兀问道：“此地何处有交易坊市？”
孙有福闻言了然，抬手指明方向：“二层正西便是坊市，恰逢五派试炼，眼下到是人流鼎盛。”
话音未落，顾云即刻告辞，踏惊雪剑御风前往。
两炷香过后，他抵达西区交易平台。
这片区域楼宇林立，天宝阁、万宝楼、炼器商会皆在此设立分铺，另有大片空地划为自由交易坊市，人声鼎沸。
起初他本打算在街边坊市摆摊兜售，转念一想此地有专门收售法器的商号，索性直接前往万宝楼，打算把积压的飞剑尽数出手。
踏入万宝楼，一名身着翠绿长裙的女修迎了上来，修为约莫练气三层，躬身行礼：“道友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她话音刚落，二楼柜台打理账目的中年男修快步走了过来，开口吩咐：“云芝，这边我来接待，你去照看其他客人。”
名叫云芝的侍女应声退下，目光悄悄落在顾云身上，心中暗自讶异：这般年轻，竟是筑基修士，不过修仙界不乏修为高深的老怪伪装年轻人，倒也不足为奇。
中年掌柜笑容热忱上前：“在下周万川，街坊邻里都唤我周掌柜，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顾云。”顾云神色淡然作答。
周万川拱手示意：“原来是顾道友！我万宝楼丹药、符箓、法器、阵材一应俱全，道友可是要置办些什么？”
“周掌柜误会了，我此番来是出手一批飞剑。”说罢顾云取出炼器师令牌亮明身份。
周万川眼中喜色更浓：“原来道友还是炼器师，失敬失敬！不知要出手何等法器，不妨取出一观。”
顾云心念一动，五柄飞剑自储物袋凌空飞出，整齐落于柜台桌面。
这些都是他往年炼器时，利用余下边角主材顺带锻造而成，先前自身积蓄丰厚，便一直收在袋中不曾处置。
周万川俯身细细打量，片刻便分出品级：两柄上品法器，余下三柄俱是极品飞剑。
“这……道友手笔实在惊人！”周万川沉吟片刻报出价码，“两柄上品飞剑作价七百灵石一柄，三柄极品一千八百灵石一柄，道友看可行？”
这价比天一门天宝阁收价略低，但凑拓印聚灵阵纹的开销已然足够。
“可以，就按掌柜说的价。”
交割灵石完毕，周万川递来一枚专属玉牌：“日后道友再有法器出手，持此令牌去往任意万宝楼分号，我店都会给道友最优收购价。”
顾云收下玉牌，道谢告辞。
折返藏金阁，他足额交付灵石，顺利拓下聚灵阵纹玉简。
临行之时，孙有福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回到天字七号院落，齐诏尚且未归。顾云自顾自取出玉简，静坐参悟全新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