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返程
顾云踏凌云步飞速赶来，恰好撞见粉袍修士被灵光传送离场的一幕。
齐诏转过身，笑着说道：“你来迟一步，收尾的活儿我已经做完了。”话音刚落，他浑身无力，直直倒在地上。方才三面攻势铺天盖地，纵然幻剑决分化残影躲闪，依旧有几道术法擦中肉身，身上遍布暗伤。
“我……得歇息片刻……”齐诏一边喘息，一边忍不住咳嗽。见顾云站着不动，他虚弱提醒：“你不给我放个治愈术？”顾云摊手无奈：“我都是一路跑过来的。”
二人话音未落，远方山谷骤然亮起一道刺眼传送灵光。齐诏神色一紧：“是林师兄和那紫袍武奕然交手的方向！你先赶过去支援，我调息片刻立刻跟上。”顾云颔首，转身朝着灵光亮起的方位疾驰而去。
试炼场外观礼广场，人声嘈杂，议论此起彼伏。
“万化仙门这一届天才层出不穷，光是能临时突破筑基中期的就有四位，此前怎么会每届大比都被天一门压过一头？”
“可不是，三十五岁前能踏足筑基中期的修士，万化仙门往前三百年都凑不齐五人，今年一届就凑齐了。”
万化仙门带队长老自始至终闭目端坐，周遭所有议论充耳不闻，神色平静无波。
一旁天一门荀长老微微眯起双眼，指尖轻叩扶手，眼底藏着几分深思。
陡然间，高悬半空的玄天宝镜画面骤变，镜中战场雷光翻涌、电光狂闪。试炼场地中央的石台，骤然绽放出刺目金光，异象骤生。
一道金光落在观礼平台，身着淡黄长裙的姜语身形显现。落地后她朝着看台各宗长老躬身一礼，旋即缓步走到天一门观礼席位落座。
她一眼望见席位上的秦擎，轻轻颔首示意。
秦擎胸中满是愤懑，此番试炼早早出局，自知为门派积攒的积分在同门之中垫底，眉宇间难掩不甘。
姜语简单示意过后，便不再分心看他，目光牢牢锁在半空玄天宝镜之上，满眼皆是担忧。
试炼战场，林荀浑身皮肉焦黑、周身升腾烟气，一口鲜血呕出，语声带着虚弱：“真没想到，你的《万华仙诀》竟修至第五层。”
先前二人缠斗良久，冰系术法与万化仙门功法不断碰撞，你来我往难分高下。
姜语赶来支援，以水凝劲牢牢禁锢武奕然，林荀抓住良机全力催动《寒弓惊影》，眼看便能分出胜负，武奕然骤然引爆术法，施展出万化雷电，雷光无差别横扫整片空域。
姜语躲闪不及，被雷电包裹，好在玄天镜片及时传送离场。林荀硬扛漫天雷光，强行射出冰晶箭，重创武奕然的同时，自己也被雷电之力侵入经脉，浑身僵硬，四肢完全动弹不得。
武奕然虽受重创，却尚能行动，一步步朝着无法动弹的林荀缓步走近。
……
镜中剧变令全场观礼之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一炷香前，天一门与万化仙门尚且各留存四名弟子，转瞬局势天翻地覆：万化仙门仅剩两人，其中一人身负重伤；天一门只剩三人，林荀、齐诏双双重伤，顾云灵力近乎枯竭。
整片试炼山谷里，反倒留守水潭炼化青鳞蛇的素云宫修士状态最为完好。
战场之上，武奕然危急时刻祭出护身法器噬灵玄甲。
这件玄甲理论上可抵挡一切攻势，依靠吞噬持有者自身灵力消解伤害。奈何林荀拼死打出的冰晶箭威力太过霸道，玄甲为扛下那一击，几乎抽干武奕然大半灵力。
即便灵力亏空，见林荀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武奕然依旧缓步上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到头来，还是我赢了。”
他掌心凝出锋利风刃，径直刺向无力反抗的林荀。金光骤然笼罩林荀身形，灵光一闪，人被传送离场，原地滚落十几枚妖兽内丹。
武奕然垂眸瞥了一眼内丹，低声嗤笑：“不愧是天一门大师兄，倒也算有点分量。”
他心底暗自思索开赛前夕之事：万化仙门殷长老开赛两日忽然私下寻来，称握有一门秘术，能临时拔高修为，代价仅仅折损五年寿元。
武奕收下后，却也是晾在一边。透支寿命提升境界，一眼魔道功法，不知道这殷长老安得什么心。只是看来门下几名师弟终究没能抵住突破境界的诱惑，尽数动用了这门秘术。
但眼下胜负已定，武奕然毫不在意。只要除掉战力最强的林荀，余下顾云、齐诏二人不过土鸡瓦狗，来多少都不足为惧。
武奕然就地打坐调息，吞下数枚回元丹缓缓弥补耗空的灵力。在他心中，只要自己安然立足，就算其余师弟尽数落败，凭他一人也能拿下本次试炼第一。
不多时，神识察觉到急促的气息靠近，他抬眼望去，一道持剑身影破空直扑而来。
武奕然随手凝出一道风刃袭出，顾云手中惊雪剑自主分化一道剑光格挡。
此刻武奕然同样灵力同样枯竭，根本无力施展大招，迅速祭出法器青光镜。镜面灵光乍现，定住顾云身形，可自身灵力不足，禁锢仅仅一息便消散无踪。
禁锢失效刹那，顾云踏凌云步骤然拉近近身距离。漫天细碎术法扑面而来，他只分出零星剑光单纯防御，最大限度节省灵力，不主动发起强攻。
武奕然见寻常法术已经无法阻拦顾云，神色慌乱焦灼。
他体内灵力损耗程度，比顾云只重不轻，底牌近乎耗尽。念头飞速翻涌，他想起那门折损寿元、近乎魔道的临时突破秘术。只要使用秘法突破筑基后期，眼前这人根本不足为惧。
可理智又死死拉扯着他：他是万化仙门大师兄，正道修士，怎能沾染这般魔道功法？
内心反复挣扎犹豫的片刻，顾云已然杀至身前，长剑直刺。玄天镜片金光瞬间裹住武奕然，身形骤然消失在山谷。
被传送离场的瞬间，武奕然心中反倒松了口气：也好，不必再纠结要不要动用那门秘术了。
……
顾云收起地上散落的内丹，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折返。如今天一门只剩下他与齐诏二人，一人重伤体虚，一人灵力近乎耗竭，其余同门尽数被传送离场。
眼下二人所持内丹，拿下第一问题不大。实在不行便带着齐诏隐匿起来，熬到试炼结束也不失为办法。
片刻后，顾云赶回方才齐诏调息的地方，见对方仍盘膝静坐休养，紧绷的心稍稍放松。“林师兄、姜师姐都已经出局了，我这边内丹折算积分一百一十点。”
齐诏缓缓抬眼，声音虚弱低沉：“我身上三十五分。”
“我们先寻一处隐蔽之地藏起来，静观各方动向。”顾云神色凝重开口。
齐诏扶着长剑撑起身躯，颔首应道：“走。”二人不再耽搁，一同隐入密林深处。
观礼台之上，姜语见顾云一剑淘汰武奕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一旁的林荀低声自嘲一笑：“谁能料到，平日里看着一心钻研炼器的顾师弟，反倒成了咱们几人里战绩最亮眼的。”
身侧的秦擎当即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师兄，他不过是运气好，若非你和姜师妹拼死拖住万化仙门主力……”
“秦师弟！”林荀面色骤然沉下，出声打断。
姜语闻言微微调整坐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秦擎也察觉到自己言语失当，悻悻坐回席位，低声辩解：“师兄，我只是心中不甘罢了。”
林荀挥手制止了他：“好了，不必多言，专心看比试。”
……
水潭边，一名素云宫弟子暗中向云清瑶传音：“师姐，青鳞蛇已经炼化完毕，六级妖丹到手了。”
“知晓了。”云师姐淡淡回讯。
她原本只求拖住严渡片刻，如今见目的已然达成，素白绸缎瞬间缠上严渡，自身借力抽身远遁。严渡运转周身罡风猛地炸开绸缎，抬头望去，四周早已不见那人踪迹，只能折返找寻自己同门。
距离试炼结束仅剩两刻钟，场内存活修士目前只剩：天一门两人，万化仙门一人，素云宫四人，天工府一人，万灵谷一人。
素云宫众人自拿到六级妖丹后，便寻了隐蔽位置躲避，见云清瑶平安归来，其余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有一人传音道：“师姐，其余各门人手单薄，我们要不要主动出手收割积分？”
云清瑶抬手制止，“不必，安分等到试炼落幕即可。”
余下的时辰再无争斗风波，待到时限一到，漫天金光席卷整片山谷，所有幸存修士尽数传送回观礼平台。
万灵宗主起身，声音传遍全场：“诸位，取出此次试炼所得妖兽内丹。”
众人依言照做，各色内丹凌空悬浮，当中那颗莹润硕大的六级青鳞蛇妖丹格外夺目。
“收。”万灵宗主衣袖轻扬，漫天内丹尽数飞回各人储物袋。
片刻后，半空玄天宝镜灵光流转，缓缓浮现出本次五派会盟试炼的总积分排名。
玄天宝镜之上，各门派名次清晰浮现：
第五名天工府 10积分
第四名万化仙门 25积分
第三名万灵谷 32积分
第二名素云宫 54积分
第一名天一门 145积分
看清最终总分，天一门以一百四十五分拔得头筹，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欢呼，可更让人震动的，是坐拥五名筑基中期弟子的万化仙门，最终只落到第四名。
万灵宗主笑着望向天一门荀长老：“恭喜荀长老，门下除了不少天才弟子，后生可畏啊。”
另一旁，万化仙门殷长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离场。
万灵宗主瞧出他满心郁结，也不曾上前挽留。
顾云与齐诏并肩走向天一门席位，林荀、姜语和秦擎三人连忙上前相迎。
姜语攥了攥拳头，眼底满是欣喜：“你们两个，做得太棒了！”
林荀上前一步，向顾云躬身致歉，顾云连忙侧身避让。“林师兄，这是何意？”
林荀神色诚恳，郑重开口：“顾师弟，此前我心中轻视于你，今日特来赔罪，还望你莫要介怀。”
顾云淡淡一笑：“师兄不必如此，我从未放在心上。”
姜语抬手轻轻捶了下顾云肩头，打趣道：“可以啊，顾师弟，身怀这般厉害飞剑法器，居然半点风声都不跟我们透露。”
顾云神色从容，缓缓说道：“并非刻意隐瞒，这套飞剑炼制完成之后，这还是头一次用于实战，在此之前，我自己也摸不清自己的真正实力。”
一旁的齐诏捂着身上伤口出声打断：“能不能先帮我治好伤势，你们在接着聊？”
顾云闻言抬手，一道温和的治愈术渡入齐诏体内。
……
试炼落幕当日，万化仙门一行人便匆匆辞别青霞山，其余大宗、各路小门小派皆留在山中商议青云秘境准入名额。原定两日敲定，可各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休，一直拖到第三日才定下最终分配名单。
这三日齐诏倒是尽兴，大半时光都守在比武擂台，各路小宗门、世家子弟前来切磋，他一概应战，出手干脆利落，山下渐渐传开“齐一剑”的名号。
顾云这边却截然不同，往来求见的消息几乎将他的飞鹤玉简装满：有炼器修士讨教铸器手法，有修士前来询问御剑术法，还有人专程探讨阵纹；甚至不少素云宫女修托姜语牵线，隐晦打听他是否已有道侣。
不堪其扰的顾云干脆闭门不出，独自在房间内钻研聚灵阵纹。
最后一夜，林荀牵头设宴，宴请所有参与本次五派试炼的年轻修士。顾云到场只是安静静坐，混个脸熟便不多言语；齐诏却十分热络，逢人便邀约上台切磋论剑。
返程归途之中，顾云忽然心所有感，此前苦思不解的聚灵阵纹一朝参悟通透，行路之时周身灵气流转顺畅，比进山前轻松数倍。
途中林荀见他平日里一心炼器铸剑，对修仙界俗事知之甚少，便沿路同他讲解各方风土，顺带解惑素云宫拼死争夺六级青鳞蛇内丹的缘由。
自妖族退守断金山脉后，云州高阶妖兽数量锐减。妖兽虽暗藏凶险，却是修士修炼、炼丹、炼器的核心资源。一枚六级妖丹若拿去坊市交易，市价最少抵得上三十枚四级妖兽内丹。
不过素云宫众人并非打算变卖，而是用以炼制破镜丹，此丹药能极大辅助筑基修士稳固根基、冲击修为关卡，价值无可估量。
说到此处，顾云猛然想起储物袋里积攒的一堆内丹，伸手尽数取出摊开：“既然妖兽内丹这般珍贵，我们几人便把所得内丹平分了吧。”
这时秦擎忽然起身，对着盘坐在地的顾云深深躬身一礼：“顾师弟，是我对不住你。”
顾云来不及起身避让，只能微微侧过身，无奈苦笑：“秦师兄，你这又是何意？”
秦擎把当日在观礼台上出言贬低、说顾云只是运气好的一番话和盘托出，满心愧疚。
顾云闻言反倒淡淡一笑：“倒也不算说错，我确实多靠几分运气。”
秦擎以为他心中记恨，慌忙慌忙开口解释：“顾师弟，我那日只是心中郁结失言，绝非真心觉得你实力不足。”
“秦师兄不必紧张，我没有半点生气。”顾云摆了摆手，顺势说起当初遭遇黑玄蛇一事，“说起来，当初若不是姜师姐及时出手，我早已经被传送出去了。”
听完顾述说。
姜语闻言面露惊诧：“那黑玄蛇还会瞬移？”
“没错，当时我估算它与我尚有四五十米距离，正打算腾空脱身，但下一秒它直接出现在我身后，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我耳边吹气。”
齐诏闻言兴致上来，悄悄绕到顾云身后吐了一口气，“像这样吗？”
顾云惊得当场跳起身，看清是齐诏后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道：“不止瞬移，它还能遁地，单纯奔行速度也远胜当时的我。”
他转头看向姜语，带着几分歉意：“先前师姐还夸赞我身法迅捷，可和那头黑玄蛇一比，我差得太远。”
姜语听得心头一阵发寒：“想来那黑玄蛇是有顾忌才没有死追到底，如若不然，你我二人当日绝无脱身可能。”
一旁林荀沉吟开口：“那头黑玄蛇多半身负妖王血脉。寻常妖兽需突破七级，等同人族金丹境，方能觉醒血脉神术；可拥有妖王血脉的六阶妖兽，便能提前掌握瞬移这类本命神通。”
顾云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撞上的一头六级妖兽，来头竟这般惊人。
这时，姜语轻声致歉：“顾师弟，那日之事，我之前还有一丝芥蒂，对不住。”当初她舍身涉险出手救下顾云，可对方脱险后只顾奔逃，连回头看一眼她的心思都没有，她心底难免藏着几分委屈。
但此刻听完顾云诉说，她才真切体会到当时顾云深陷濒死绝境，那句救命之恩绝非客套，是真真切切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顾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转头目光落在齐诏身上，定定看着他。齐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盯着我干什么？难不成要反过来吓我一次？”
顾云故作沉吟，慢悠悠开口：“我在琢磨，你是不是也该跟我道声歉。”
齐诏疑惑不解：“为什么？”
“不然就你一人没有道过歉，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轰然失笑。
一行人正说笑赶路，正前方小憩的荀长老骤然睁眼，周身灵力瞬间绷紧，高声警示：“全员戒备，速速撑起防御，有强敌逼近！”
能让金丹境长老心生警兆，答案已然分明——来者同样是一名金丹修士。
林荀、顾云、齐诏、姜语和秦擎五人不敢怠慢，纷纷祭出法器、运转护体术法，层层灵光屏障拔地而起。
片刻之后，一道通体黑衣的人影凭空伫立在道路正中，拦死了一行人前路。
“替我向燕少一问好。”
齐诏转过身，笑着说道：“你来迟一步，收尾的活儿我已经做完了。”话音刚落，他浑身无力，直直倒在地上。方才三面攻势铺天盖地，纵然幻剑决分化残影躲闪，依旧有几道术法擦中肉身，身上遍布暗伤。
“我……得歇息片刻……”齐诏一边喘息，一边忍不住咳嗽。见顾云站着不动，他虚弱提醒：“你不给我放个治愈术？”顾云摊手无奈：“我都是一路跑过来的。”
二人话音未落，远方山谷骤然亮起一道刺眼传送灵光。齐诏神色一紧：“是林师兄和那紫袍武奕然交手的方向！你先赶过去支援，我调息片刻立刻跟上。”顾云颔首，转身朝着灵光亮起的方位疾驰而去。
试炼场外观礼广场，人声嘈杂，议论此起彼伏。
“万化仙门这一届天才层出不穷，光是能临时突破筑基中期的就有四位，此前怎么会每届大比都被天一门压过一头？”
“可不是，三十五岁前能踏足筑基中期的修士，万化仙门往前三百年都凑不齐五人，今年一届就凑齐了。”
万化仙门带队长老自始至终闭目端坐，周遭所有议论充耳不闻，神色平静无波。
一旁天一门荀长老微微眯起双眼，指尖轻叩扶手，眼底藏着几分深思。
陡然间，高悬半空的玄天宝镜画面骤变，镜中战场雷光翻涌、电光狂闪。试炼场地中央的石台，骤然绽放出刺目金光，异象骤生。
一道金光落在观礼平台，身着淡黄长裙的姜语身形显现。落地后她朝着看台各宗长老躬身一礼，旋即缓步走到天一门观礼席位落座。
她一眼望见席位上的秦擎，轻轻颔首示意。
秦擎胸中满是愤懑，此番试炼早早出局，自知为门派积攒的积分在同门之中垫底，眉宇间难掩不甘。
姜语简单示意过后，便不再分心看他，目光牢牢锁在半空玄天宝镜之上，满眼皆是担忧。
试炼战场，林荀浑身皮肉焦黑、周身升腾烟气，一口鲜血呕出，语声带着虚弱：“真没想到，你的《万华仙诀》竟修至第五层。”
先前二人缠斗良久，冰系术法与万化仙门功法不断碰撞，你来我往难分高下。
姜语赶来支援，以水凝劲牢牢禁锢武奕然，林荀抓住良机全力催动《寒弓惊影》，眼看便能分出胜负，武奕然骤然引爆术法，施展出万化雷电，雷光无差别横扫整片空域。
姜语躲闪不及，被雷电包裹，好在玄天镜片及时传送离场。林荀硬扛漫天雷光，强行射出冰晶箭，重创武奕然的同时，自己也被雷电之力侵入经脉，浑身僵硬，四肢完全动弹不得。
武奕然虽受重创，却尚能行动，一步步朝着无法动弹的林荀缓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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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剧变令全场观礼之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一炷香前，天一门与万化仙门尚且各留存四名弟子，转瞬局势天翻地覆：万化仙门仅剩两人，其中一人身负重伤；天一门只剩三人，林荀、齐诏双双重伤，顾云灵力近乎枯竭。
整片试炼山谷里，反倒留守水潭炼化青鳞蛇的素云宫修士状态最为完好。
战场之上，武奕然危急时刻祭出护身法器噬灵玄甲。
这件玄甲理论上可抵挡一切攻势，依靠吞噬持有者自身灵力消解伤害。奈何林荀拼死打出的冰晶箭威力太过霸道，玄甲为扛下那一击，几乎抽干武奕然大半灵力。
即便灵力亏空，见林荀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武奕然依旧缓步上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到头来，还是我赢了。”
他掌心凝出锋利风刃，径直刺向无力反抗的林荀。金光骤然笼罩林荀身形，灵光一闪，人被传送离场，原地滚落十几枚妖兽内丹。
武奕然垂眸瞥了一眼内丹，低声嗤笑：“不愧是天一门大师兄，倒也算有点分量。”
他心底暗自思索开赛前夕之事：万化仙门殷长老开赛两日忽然私下寻来，称握有一门秘术，能临时拔高修为，代价仅仅折损五年寿元。
武奕收下后，却也是晾在一边。透支寿命提升境界，一眼魔道功法，不知道这殷长老安得什么心。只是看来门下几名师弟终究没能抵住突破境界的诱惑，尽数动用了这门秘术。
但眼下胜负已定，武奕然毫不在意。只要除掉战力最强的林荀，余下顾云、齐诏二人不过土鸡瓦狗，来多少都不足为惧。
武奕然就地打坐调息，吞下数枚回元丹缓缓弥补耗空的灵力。在他心中，只要自己安然立足，就算其余师弟尽数落败，凭他一人也能拿下本次试炼第一。
不多时，神识察觉到急促的气息靠近，他抬眼望去，一道持剑身影破空直扑而来。
武奕然随手凝出一道风刃袭出，顾云手中惊雪剑自主分化一道剑光格挡。
此刻武奕然同样灵力同样枯竭，根本无力施展大招，迅速祭出法器青光镜。镜面灵光乍现，定住顾云身形，可自身灵力不足，禁锢仅仅一息便消散无踪。
禁锢失效刹那，顾云踏凌云步骤然拉近近身距离。漫天细碎术法扑面而来，他只分出零星剑光单纯防御，最大限度节省灵力，不主动发起强攻。
武奕然见寻常法术已经无法阻拦顾云，神色慌乱焦灼。
他体内灵力损耗程度，比顾云只重不轻，底牌近乎耗尽。念头飞速翻涌，他想起那门折损寿元、近乎魔道的临时突破秘术。只要使用秘法突破筑基后期，眼前这人根本不足为惧。
可理智又死死拉扯着他：他是万化仙门大师兄，正道修士，怎能沾染这般魔道功法？
内心反复挣扎犹豫的片刻，顾云已然杀至身前，长剑直刺。玄天镜片金光瞬间裹住武奕然，身形骤然消失在山谷。
被传送离场的瞬间，武奕然心中反倒松了口气：也好，不必再纠结要不要动用那门秘术了。
……
顾云收起地上散落的内丹，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折返。如今天一门只剩下他与齐诏二人，一人重伤体虚，一人灵力近乎耗竭，其余同门尽数被传送离场。
眼下二人所持内丹，拿下第一问题不大。实在不行便带着齐诏隐匿起来，熬到试炼结束也不失为办法。
片刻后，顾云赶回方才齐诏调息的地方，见对方仍盘膝静坐休养，紧绷的心稍稍放松。“林师兄、姜师姐都已经出局了，我这边内丹折算积分一百一十点。”
齐诏缓缓抬眼，声音虚弱低沉：“我身上三十五分。”
“我们先寻一处隐蔽之地藏起来，静观各方动向。”顾云神色凝重开口。
齐诏扶着长剑撑起身躯，颔首应道：“走。”二人不再耽搁，一同隐入密林深处。
观礼台之上，姜语见顾云一剑淘汰武奕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一旁的林荀低声自嘲一笑：“谁能料到，平日里看着一心钻研炼器的顾师弟，反倒成了咱们几人里战绩最亮眼的。”
身侧的秦擎当即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师兄，他不过是运气好，若非你和姜师妹拼死拖住万化仙门主力……”
“秦师弟！”林荀面色骤然沉下，出声打断。
姜语闻言微微调整坐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
秦擎也察觉到自己言语失当，悻悻坐回席位，低声辩解：“师兄，我只是心中不甘罢了。”
林荀挥手制止了他：“好了，不必多言，专心看比试。”
……
水潭边，一名素云宫弟子暗中向云清瑶传音：“师姐，青鳞蛇已经炼化完毕，六级妖丹到手了。”
“知晓了。”云师姐淡淡回讯。
她原本只求拖住严渡片刻，如今见目的已然达成，素白绸缎瞬间缠上严渡，自身借力抽身远遁。严渡运转周身罡风猛地炸开绸缎，抬头望去，四周早已不见那人踪迹，只能折返找寻自己同门。
距离试炼结束仅剩两刻钟，场内存活修士目前只剩：天一门两人，万化仙门一人，素云宫四人，天工府一人，万灵谷一人。
素云宫众人自拿到六级妖丹后，便寻了隐蔽位置躲避，见云清瑶平安归来，其余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有一人传音道：“师姐，其余各门人手单薄，我们要不要主动出手收割积分？”
云清瑶抬手制止，“不必，安分等到试炼落幕即可。”
余下的时辰再无争斗风波，待到时限一到，漫天金光席卷整片山谷，所有幸存修士尽数传送回观礼平台。
万灵宗主起身，声音传遍全场：“诸位，取出此次试炼所得妖兽内丹。”
众人依言照做，各色内丹凌空悬浮，当中那颗莹润硕大的六级青鳞蛇妖丹格外夺目。
“收。”万灵宗主衣袖轻扬，漫天内丹尽数飞回各人储物袋。
片刻后，半空玄天宝镜灵光流转，缓缓浮现出本次五派会盟试炼的总积分排名。
玄天宝镜之上，各门派名次清晰浮现：
第五名天工府 10积分
第四名万化仙门 25积分
第三名万灵谷 32积分
第二名素云宫 54积分
第一名天一门 145积分
看清最终总分，天一门以一百四十五分拔得头筹，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欢呼，可更让人震动的，是坐拥五名筑基中期弟子的万化仙门，最终只落到第四名。
万灵宗主笑着望向天一门荀长老：“恭喜荀长老，门下除了不少天才弟子，后生可畏啊。”
另一旁，万化仙门殷长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离场。
万灵宗主瞧出他满心郁结，也不曾上前挽留。
顾云与齐诏并肩走向天一门席位，林荀、姜语和秦擎三人连忙上前相迎。
姜语攥了攥拳头，眼底满是欣喜：“你们两个，做得太棒了！”
林荀上前一步，向顾云躬身致歉，顾云连忙侧身避让。“林师兄，这是何意？”
林荀神色诚恳，郑重开口：“顾师弟，此前我心中轻视于你，今日特来赔罪，还望你莫要介怀。”
顾云淡淡一笑：“师兄不必如此，我从未放在心上。”
姜语抬手轻轻捶了下顾云肩头，打趣道：“可以啊，顾师弟，身怀这般厉害飞剑法器，居然半点风声都不跟我们透露。”
顾云神色从容，缓缓说道：“并非刻意隐瞒，这套飞剑炼制完成之后，这还是头一次用于实战，在此之前，我自己也摸不清自己的真正实力。”
一旁的齐诏捂着身上伤口出声打断：“能不能先帮我治好伤势，你们在接着聊？”
顾云闻言抬手，一道温和的治愈术渡入齐诏体内。
……
试炼落幕当日，万化仙门一行人便匆匆辞别青霞山，其余大宗、各路小门小派皆留在山中商议青云秘境准入名额。原定两日敲定，可各派各执一词争执不休，一直拖到第三日才定下最终分配名单。
这三日齐诏倒是尽兴，大半时光都守在比武擂台，各路小宗门、世家子弟前来切磋，他一概应战，出手干脆利落，山下渐渐传开“齐一剑”的名号。
顾云这边却截然不同，往来求见的消息几乎将他的飞鹤玉简装满：有炼器修士讨教铸器手法，有修士前来询问御剑术法，还有人专程探讨阵纹；甚至不少素云宫女修托姜语牵线，隐晦打听他是否已有道侣。
不堪其扰的顾云干脆闭门不出，独自在房间内钻研聚灵阵纹。
最后一夜，林荀牵头设宴，宴请所有参与本次五派试炼的年轻修士。顾云到场只是安静静坐，混个脸熟便不多言语；齐诏却十分热络，逢人便邀约上台切磋论剑。
返程归途之中，顾云忽然心所有感，此前苦思不解的聚灵阵纹一朝参悟通透，行路之时周身灵气流转顺畅，比进山前轻松数倍。
途中林荀见他平日里一心炼器铸剑，对修仙界俗事知之甚少，便沿路同他讲解各方风土，顺带解惑素云宫拼死争夺六级青鳞蛇内丹的缘由。
自妖族退守断金山脉后，云州高阶妖兽数量锐减。妖兽虽暗藏凶险，却是修士修炼、炼丹、炼器的核心资源。一枚六级妖丹若拿去坊市交易，市价最少抵得上三十枚四级妖兽内丹。
不过素云宫众人并非打算变卖，而是用以炼制破镜丹，此丹药能极大辅助筑基修士稳固根基、冲击修为关卡，价值无可估量。
说到此处，顾云猛然想起储物袋里积攒的一堆内丹，伸手尽数取出摊开：“既然妖兽内丹这般珍贵，我们几人便把所得内丹平分了吧。”
这时秦擎忽然起身，对着盘坐在地的顾云深深躬身一礼：“顾师弟，是我对不住你。”
顾云来不及起身避让，只能微微侧过身，无奈苦笑：“秦师兄，你这又是何意？”
秦擎把当日在观礼台上出言贬低、说顾云只是运气好的一番话和盘托出，满心愧疚。
顾云闻言反倒淡淡一笑：“倒也不算说错，我确实多靠几分运气。”
秦擎以为他心中记恨，慌忙慌忙开口解释：“顾师弟，我那日只是心中郁结失言，绝非真心觉得你实力不足。”
“秦师兄不必紧张，我没有半点生气。”顾云摆了摆手，顺势说起当初遭遇黑玄蛇一事，“说起来，当初若不是姜师姐及时出手，我早已经被传送出去了。”
听完顾述说。
姜语闻言面露惊诧：“那黑玄蛇还会瞬移？”
“没错，当时我估算它与我尚有四五十米距离，正打算腾空脱身，但下一秒它直接出现在我身后，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我耳边吹气。”
齐诏闻言兴致上来，悄悄绕到顾云身后吐了一口气，“像这样吗？”
顾云惊得当场跳起身，看清是齐诏后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道：“不止瞬移，它还能遁地，单纯奔行速度也远胜当时的我。”
他转头看向姜语，带着几分歉意：“先前师姐还夸赞我身法迅捷，可和那头黑玄蛇一比，我差得太远。”
姜语听得心头一阵发寒：“想来那黑玄蛇是有顾忌才没有死追到底，如若不然，你我二人当日绝无脱身可能。”
一旁林荀沉吟开口：“那头黑玄蛇多半身负妖王血脉。寻常妖兽需突破七级，等同人族金丹境，方能觉醒血脉神术；可拥有妖王血脉的六阶妖兽，便能提前掌握瞬移这类本命神通。”
顾云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自己当初随手撞上的一头六级妖兽，来头竟这般惊人。
这时，姜语轻声致歉：“顾师弟，那日之事，我之前还有一丝芥蒂，对不住。”当初她舍身涉险出手救下顾云，可对方脱险后只顾奔逃，连回头看一眼她的心思都没有，她心底难免藏着几分委屈。
但此刻听完顾云诉说，她才真切体会到当时顾云深陷濒死绝境，那句救命之恩绝非客套，是真真切切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顾云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转头目光落在齐诏身上，定定看着他。齐诏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盯着我干什么？难不成要反过来吓我一次？”
顾云故作沉吟，慢悠悠开口：“我在琢磨，你是不是也该跟我道声歉。”
齐诏疑惑不解：“为什么？”
“不然就你一人没有道过歉，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了。”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轰然失笑。
一行人正说笑赶路，正前方小憩的荀长老骤然睁眼，周身灵力瞬间绷紧，高声警示：“全员戒备，速速撑起防御，有强敌逼近！”
能让金丹境长老心生警兆，答案已然分明——来者同样是一名金丹修士。
林荀、顾云、齐诏、姜语和秦擎五人不敢怠慢，纷纷祭出法器、运转护体术法，层层灵光屏障拔地而起。
片刻之后，一道通体黑衣的人影凭空伫立在道路正中，拦死了一行人前路。
“替我向燕少一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