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解救
等顾云折返无暇山，夜色已然将近子时。他寻了一处隐蔽角落蛰伏，静静盯着万宝楼入口。
没过多久，一个个蒙面、身着夜行衣的人影陆续赶来。
顾云旁观半晌，挑了一名落单的炼气修士，出手将其打晕，剥下对方夜行衣换在自己身上，顺手取走那人手中令牌。
令牌形制和白日拍卖令牌相近，只是上面刻着一个“王”字。他将昏迷修士丢进路边草丛，随后混入人群。
来到守卫面前，只抬手朝值守门卫亮了一下令牌，门卫不多盘问，侧身放行，另一名值守弟子带着他走入地下阁楼，随手给顾云指了个方向，便转身回到值守岗位。
地下阁楼里人声鼎沸，喧嚣刺耳，四处充斥着粗鄙叫喊之声。顾云没有顺着门卫指引的通道走，而是转身走向了相反的狭窄过道。
穿过层层木质隔断屏风，他身形一纵，轻巧翻上阁楼横梁，隐匿身形伏在高处。低头俯瞰，这处地下阁楼格局和白日地上拍卖会场完全相仿，只是场内交易的物品、竞拍之人，全然是另一副光景。
横梁阴影里，顾云目光扫向看台后方的隔断屏风，一排冰冷铁箱整齐排列，箱中关押着二三十名身姿纤细的少女。
八名蒙面打手围坐一处，闲等前台传唤，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邪火，低声咒骂：“光看着不能碰，简直熬人。”
话音未落，他起身走向一名约莫十七岁的少女。少女浑身瑟瑟发抖，拼命往后缩，身后却是冰冷铁栏，退无可退。
就在那人脏手快要触到少女肌肤时，身旁另一名蒙面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冷声道：“你是不想要这双手了？”
“我就摸一下，又不做别的！”动手的汉子满心不甘，语气带着火气。
阻拦之人将他拽回座位，压低声音警告：“真敢动笼中人，我们不会拦你，但公子问罪下来，我们也不会替你隐瞒。”
听见“公子”二字，方才嚣张的打手瞬间泄了气焰，浑身脱力瘫坐地上，慌忙求饶：“千万别禀报公子。”
见他安分下来，阻拦者神色缓和几分：“安分守规矩，公子不会亏待咱们。”
说着抬手指向铁笼里的少女，语气阴恻恻的如同蛊惑：“想要，出价拍下便是。”
这番话像一剂邪火重新点燃那人的贪念，他猛地站起身，直勾勾盯着笼中少女，痴痴傻笑，眼底尽是不堪的欲望。
顾云伏在房梁，周身气息冷沉。
白日金胖子那句私下再说的玩笑，此刻有了清晰答案。
……
“看什么呢。”
耳畔骤然响起人声，一心探查的顾云浑身一紧，身形猛地从横梁上跳起，轻声喝道：“谁？”
横梁上的异动惊动了屏风后的一众看守，众人齐齐抬头，两道黑影落入眼底，随即施展术法、法器朝着房梁席卷。
顾云尚且没看清身旁之人，正面攻势已然压至身前。他指尖轻点，一柄惊雪剑破空激射而出，明明后发，速度却远超袭来的术法，直直撞向看台下方的看守。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不对好像没有声音。
只见屏风后的看守，瞬间被消灭4人。
随后一道模糊残影爆炸后迅速跃下横梁，短短数息，剩余几名蒙面打手尽数被其斩杀。
铁笼里被囚禁的少女们见状，眼中生出几分求生的光亮，纷纷激动开口，嘈杂声响此起彼伏。
顾云神识受方才混战冲击，一时听不清众人话语，当即沉声轻喝：“都安静。”
光喊话压不住嘈杂，顾云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几个稍稍镇定下来的少女立刻会意，连忙回身安抚身旁慌乱的同伴。
顾云这时才转头打量身旁的蒙面人影，虽看不清面容，心中已然猜出对方身份。
“现在，知道安静了。刚才是谁跳起来，差点把房顶捅穿。”来人，漫不经心的走过来。
那无所谓的态度，还真像。
“还不是你，突然说话，吓我一跳。”顾云气愤回应，
“我就在你背后说了一句话，反应这么大，你给我一拳，我都能接受，你这直接跳起来，我是真没想到。”蒙面人，摊手表示无辜。
顾云没打算把心底的软肋说给对方听。
此前遭遇黑玄蛇偷袭，险些殒命，自那以后，他便对身后突如其来的动静格外敏感，稍有异响便会本能惊起。还记得那日乘坐青玉葫芦赶路，齐诏存心捉弄，模仿黑玄蛇阴冷的气息，悄悄在他后颈吹了一口气，当时顾云心神巨震，险些直接催动飞剑反击。
顾云不再纠结方才之事，主动转了话题：“方才是你布下隔音禁制？”
“禁制到现在还没撤，不然外头黑市竞拍的人听见打斗动静，早就一窝蜂冲进来了。”蒙面人随口应着，弯腰收拾地上看守遗留的储物袋，清点完均分，抬手丢给顾云四只，“平分，我不占你的好处。”
顾云抬手指向铁笼里惶恐不安的一众少女，眉头紧锁：“眼下这些姑娘该如何安置？直接带她们离开此地？”
“深更半夜，无依无靠，她们根本无处藏身。”蒙面修士抬眼望向前方喧闹的拍卖场地，淡淡说道，“咱们现在把人放走，不出一刻钟，万宝楼的护卫就能将她们全部抓回来，到时候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关也不行，放也不行。”顾云陷入两难，“又不能把这些人全杀了。”
蒙面人淡淡开口：“杀光，倒确实是个一了百了的法子。”
顾云心头一震，伸手指向台下密密麻麻的黑市宾客：“你这话当真？场内足足两三百人。”
蒙面人低头瞥了眼拳套上未干的血迹，语气淡漠无所谓：“于我而言，斩杀一人和屠戮两三百人，耗费的气力相差无几。”说着看了下，自己全套残留的血渍，有心想舔上一口，又觉得恶心。
顾云见状急忙澄清，生怕对方曲解自己的本意：“在场众人，或许有罪，但还没有到该死的地步，不能一概而论全部除掉。”
蒙面人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道：“买卖同罪。”
顾云立刻反驳，条理清晰：“话虽如此，可眼下大多数人都并没有参与买卖。况且你怎能断定其中没有身不由己、受人胁迫前来竞价之人？亦或是有心救人、自身修为低微无力硬闯，只能寄希望于拍下少女保全对方的修士？你敢保证场内绝对没有这样的人吗？”
短短几句辩驳条理分明，蒙面人一时沉默下来，不再随口说着斩尽杀绝的话。
倘若他能百分百断定台下人都是抱着一己私欲前来竞拍，他出手屠戮绝不会有半分迟疑，可顾云所言的种种确有存在的可能。
他能暗中追查万宝楼的龌龊勾当，旁人自然也可以。
蒙面人转过身看向顾云，抬手轻拍两下，笑意散漫：“那你拿主意吧。我的方法你不同意，那就由你来那主意吧。”
顾云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房梁，笑着开口：“本来，我没有办法，但刚刚你说‘差点把房顶捅穿’。
蒙面人眉梢一挑，来了兴致：“有意思，说来听听。”
……
高台之上，金胖子笑盈盈扫过台下三百多名修士，心中暗自盘算，今夜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扬声高声喊道：“诸位贵客已然到齐，今夜黑市拍卖，正式开锣！”
台下瞬间爆发一阵欢呼，嘈杂声此起彼伏。
“呈上一号拍品！”
金胖子满面油光，唾沫横飞介绍：“此女来自雪域，乃是雪王第七女，年方十六，容貌清丽绝尘，修为炼气八层！”
话音落下半晌，却不见有人押着少女登台。
金胖子脸上笑意一僵，厉声呵斥：“人呢？怎么还不把货送上来！”
接连喝问三声，后台依旧死寂一片。一股不安涌上心头，他心头咯噔一下，快步往屏风后的后台冲去。
待到掀开隔断，后台空荡荡一片，方才关押少女的铁笼尽数大开，三十多名女子不见踪迹，看守横尸在地。
拍卖会的异常，让众多台下修士纷纷不满，一窝蜂涌到后台查看，瞧见空无一物的囚笼，瞬间群情激愤，团团将金胖子围在正中。
一名修士指尖摩挲着锋利匕首，语气阴狠：“金胖子，今日不给个说法，怕是不能善了！”
“交代什么，人全都不见了，赶紧分头去追！”金胖子又惊又怕，慌忙拨开人群往出口狂奔，在场数百修士紧随其后一同涌出。
守门护卫见状连忙上前询问出了何事，有人大声回答：“里面要拍卖的女子全都逃走了，快上前追击！”
护卫刚要开口辩解，说自己一直守在大门，压根无人离开，可身后暴怒的人群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将他撞翻在地，重重摔在石阶上。
台下这些参与黑市竞拍的修士哪里是蠢，反倒精明得很。原本要砸数千上万灵石才能拍下的女子，如今四散逃走，若是自己亲手逮住，分文灵石都不必再掏，白白占下，这笔账人人心里算得透亮。
另一边，当顾云想好对策后，便与蒙面修士破开屋顶，纵身跃至万宝楼一层。顾云同时施展木系法术，藤蔓缠绕填补破开的洞口，只是颜色存在明显差异。
看着那群人尽数蜂拥追出去，二人暂且松了口气。顾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旁蒙面人：“万一他们追出去一无所获，转头折返回来该如何处置？”
“若是就此散去便罢，胆敢折返——”蒙面修士语气冷冽。
他忽然又来了兴致，开口试探顾云：“倘若他们折返，我打算尽数诛杀，你作何看法？”
顾云没有半分犹豫，应声作答：“那我便与你一同出手。”
蒙面人闻言兴致消散，淡淡吐出一句：“无趣。”
顾云沉默着取出余下十四柄惊雪剑，一一嵌入上品灵石。
蒙面人看着这一番手笔，嘴角微微抽动：“你动起手来，倒是格外费灵石。”
“正因耗费巨大，能避战我向来不愿多生厮杀。”布置妥当，顾云闭目凝神，不再多言，随时准备迎敌。
身后一众获救女修静静听着二人对话，神色舒缓不少。她们的性命归宿，此刻全系身前这两位修士一念之间。
人群里，一名少女望着二人背影，眼光异常明亮。
一炷香过去，追捕的人尽数走远。蒙面修士缓步走到一楼大厅正门，扯下一块布巾，慢条斯理擦拭拳套上残留的血污。顾云起身立在大门另一侧。
蒙面人侧头叮嘱：“你去护住后面那群姑娘，这群杂碎不值得你出手。”
夜色沉沉，今夜注定染满血色。
约莫一刻钟，外出搜寻的修士，意识到不对三三两两折返万宝楼。众人刚踏至门前，就见一道身影斜倚门框，散漫挡路。
有一人上前喝问，头颅骤然腾空，视野疯狂翻转三百六十度，短短三息，意识彻底归于虚无。
蒙面人舌尖轻舔唇角，寒意彻骨：“今夜折返此地的，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门外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厅内一众女子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吓得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发抖；有人积压满肚子恨意，激动地高声呐喊，险些冲出门外同蒙面人一道动手，被顾云及时按住；还有人低声啜泣不止，亦有人面色麻木，漠然望着门外厮杀。也有一名少女，眼睛不眨的望着顾云，目光分毫未移。
哀嚎持续整整一刻钟，周遭临街房舍里被惊醒的住客，见后又连忙关紧门窗。
门外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平息，顾云领着一众少女缓步走出万宝楼。
楼外尸骸遍地，惨状触目惊心，地上死者要么身首分离，要么心口被一拳洞穿，全是一招毙命，练气修士、筑基修士均无一幸免。
顾云在一堆无头尸身之间，看见了一具头颅完好的，蒙面修士正静静战立在此，周身萦绕着未散的浓烈血气，顾云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蒙面修士嗓音沙哑，开口说道：“你先带她们寻一处客栈安顿，我处理完这边琐事，稍后便来寻你。”
“明白。”顾云应声，招呼一众少女动身离开。
队伍里有人满心惧意，紧紧挨着同伴寸步不离；还有一人满心仇怨，折返尸堆里翻找，嘴里不停嘶吼着：死胖子。
顾云出声唤了她两声，对方置若罔闻，又见蒙面修士仍留在现场，便不再多管，带着其余人先行赶路。
一行人疾行约莫一炷香路程，前方出现一间悦来客栈。顾云闪身入内，悄无声息打晕值守的夜班小二，引着一众女修进到客房安顿。
略一思索，又折返回来，往小二怀中塞了一块灵石，算作补偿。
待到天光破晓，街上往来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众人路过万宝楼，瞧见门外遍地尸骸，尽数惊得驻足哗然。
无暇山本地势力以孟家为首，事发后孟家第一时间派遣族人封锁整片现场，快马传讯周边所有修真世家。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寻常修士出门皆是步步谨慎，人人自危。
负责查验尸身的修士蹲在一具特殊尸首旁，连忙抬头禀报：“队长，这里有一具尸体，身份完全辨认不出。”
带队管事眉头一皱，上前追问：“什么情况？”
那修士面色发白，语气慌乱：“属下措辞不对，这东西，甚至算不上人。”
管事快步走到尸首跟前，看清模样的瞬间，终于懂了手下那句“不能称之为人”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悦来客栈内，值夜小二缓缓转醒，后脑勺胀痛难忍，他揉着昏沉的双眼抬眼一望，只见大堂里蜷缩着数十名容貌清丽的女子，宛若天仙。
小二只当自己尚在梦中，色心一动，下意识迈步想上前凑近细看。
顾云自廊柱后走出，当即给了他脑门一下：“清醒了吗？”
小二痛得晃了晃脑袋，混沌的神智回笼大半：“清醒多了。”
“摸摸你怀里。”
小二伸手一掏，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物件，偷偷低头一瞥，竟是一枚流光发亮的灵石，瞬间神色大变，连忙躬身赔笑：“贵客里边请，楼上雅间宽敞！”
顾云迈步上楼，随口吩咐：“给我备三十几套粗旧衣衫，再取些锅底黑煤灰送到房里。”
一众获救女修默默跟在他身后，一同踏上楼梯。
……
换上粗旧布衣，脸上抹了煤灰，往日清丽模样尽数掩去。
顾云开口询问众人往后的打算，心中暗自盘算，三十多人来自天南海北，他根本无力逐一护送返乡。
这三十余名少女遍布各地，其中还有顾云从未听过的雪域地界。想来万宝楼特意跨地域掳人倒卖，便是怕女子遇上同乡，生出变数。
顾云暗自权衡，单凭自己，不可能挨个护送她们归家；若是托付本地孟家，他又放心不下，孟家未必有足够实力护住这群人。
方才少女自报身份，其中雪域雪王之女，也就是雪颜，格外惹眼。顾云曾问她雪王修为如何，少女只道父王实力极强，他又追问那你是怎么被掳走的。雪颜垂眸小声回道：“我是私自偷跑出雪域，才失了护卫，落入圈套。”
顾云正左右为难，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进来。”
胡七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屋灰头土脸的姑娘，当场一愣，满脸诧异：“好好一群绝色姑娘，被你折腾得跟乞丐一般，我原本还打算恭喜你呢。”
跟在胡七身后一同进来的，正是昨夜执意翻找金胖子尸身的少女，也不知她最后有没有找到仇人。
顾云心底腹诽：这人半点遮掩都不肯做，昨夜蒙面岂不是多此一举。
然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布料。
还在！
顾云没理会进来的胡七，此刻他浑身疲惫，瘫靠在木椅上，缓声对众人道：“你们暂且安心在此落脚，我已经传讯回宗门，至多三日，便会有师门之人赶来接应你们。”
一夜的筹谋安置，早已耗尽心力，索性将后事交由宗门处置。
人群里一道纤细身影快步挤出来，走到顾云身后，抬手轻轻揉捏他酸胀的肩头。顾云舒服地眯起双眼，随口评价：“还算懂事。”
少女正是雪颜，她站在顾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顾大哥，我能不能以后跟着你啊？”
顾云稍一迟疑，转瞬便语气坚定地回绝：“可……不行。”
他可不想被她那个很强的父亲当做绑架的元凶。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万宝楼一夜死伤数百，动静闹得满城皆知，他们也怕事态持续发酵引来顶尖势力追责，收敛了气焰，不敢四处生事。
为防中途横生枝节，顾云特意单独拜访孟家长老，将地下黑市贩卖女子一一告知。
孟长老听完沉声道：“此事我心中有数，如有意外情况，我会出手。”
所幸这三天风平浪静。
第三日清晨，天一门飞舟破空而来，执法堂堂主齐砚亲自带队，一众执法弟子随行，落地无暇山地界。
孟家家主连忙上前拜见，问及来此缘由。
了解具体情况后，孟家家主脸色骤变。这几日万宝楼灭门一案本就压得他心力交瘁，没想到底下还藏着强掳女子进行拍卖的龌龊勾当。
但天一门执法堂亲自介入，日后不论生出何等风波，自有大宗门出面扛下，他反倒松了口气。
顾云上前拜见师叔齐砚，齐砚面露赞许，直言此事办得极好，还笑着提起齐诏时常在他跟前念叨，说自己与顾云交情匪浅。
齐砚夸赞顾云并非单单顾及齐诏的情面，此次顾云行事有勇有谋，确实立下大功。
随行执法弟子清点过一众少女身份后，众人皆是心头震动：三十多人里，既有各大修真宗门走失的核心女弟子，亦有世俗王朝流落在外的公主；而身份最特殊、牵扯势力最强的，当属雪王之女雪颜。
执法堂弟子引着一众少女登上飞舟，众人屈膝，正要回身朝顾云道谢，可原地早已没了他的身影，顾云早已御剑远遁。
他特意提前避开，就是怕雪颜执意追着自己不放。临行前还拉着齐砚反复叮嘱，再三点明少女是雪域雪王之女，务必严加看管，万万不可再落入歹人手中。
齐砚闻言失笑宽慰：“放宽心，就算是你被人掳走，她也绝不会出事。”顾云听得一愣，只当师叔随口打趣，没有深究，拱手与齐砚作别，独自下山继续游历。
此番三十五位获救女子，唯有一人没有登上飞舟，正是当初执意搜寻金胖子尸身、选择追随胡七的少女，余下三十四人尽数随天一门启程。
胡七抬眼望向天际渐渐远去的飞舟，侧头看向身旁少女：“当真不随他们回去？天一门是有能力护送你安全返回的。”
少女凝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语气平淡：“从前的我早就死了，如今我只是主人手中一把刀。”
至少今日这三十余人得以脱身，不必落得和她妹妹一样凄惨下场，也算一桩慰藉。
胡七自顾自点了点头，拍手定下名号：“那往后你便叫刺，取意带刺的玫瑰。”
少女垂首躬身，低声应道：“遵命，主人。”
没过多久，一个个蒙面、身着夜行衣的人影陆续赶来。
顾云旁观半晌，挑了一名落单的炼气修士，出手将其打晕，剥下对方夜行衣换在自己身上，顺手取走那人手中令牌。
令牌形制和白日拍卖令牌相近，只是上面刻着一个“王”字。他将昏迷修士丢进路边草丛，随后混入人群。
来到守卫面前，只抬手朝值守门卫亮了一下令牌，门卫不多盘问，侧身放行，另一名值守弟子带着他走入地下阁楼，随手给顾云指了个方向，便转身回到值守岗位。
地下阁楼里人声鼎沸，喧嚣刺耳，四处充斥着粗鄙叫喊之声。顾云没有顺着门卫指引的通道走，而是转身走向了相反的狭窄过道。
穿过层层木质隔断屏风，他身形一纵，轻巧翻上阁楼横梁，隐匿身形伏在高处。低头俯瞰，这处地下阁楼格局和白日地上拍卖会场完全相仿，只是场内交易的物品、竞拍之人，全然是另一副光景。
横梁阴影里，顾云目光扫向看台后方的隔断屏风，一排冰冷铁箱整齐排列，箱中关押着二三十名身姿纤细的少女。
八名蒙面打手围坐一处，闲等前台传唤，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邪火，低声咒骂：“光看着不能碰，简直熬人。”
话音未落，他起身走向一名约莫十七岁的少女。少女浑身瑟瑟发抖，拼命往后缩，身后却是冰冷铁栏，退无可退。
就在那人脏手快要触到少女肌肤时，身旁另一名蒙面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冷声道：“你是不想要这双手了？”
“我就摸一下，又不做别的！”动手的汉子满心不甘，语气带着火气。
阻拦之人将他拽回座位，压低声音警告：“真敢动笼中人，我们不会拦你，但公子问罪下来，我们也不会替你隐瞒。”
听见“公子”二字，方才嚣张的打手瞬间泄了气焰，浑身脱力瘫坐地上，慌忙求饶：“千万别禀报公子。”
见他安分下来，阻拦者神色缓和几分：“安分守规矩，公子不会亏待咱们。”
说着抬手指向铁笼里的少女，语气阴恻恻的如同蛊惑：“想要，出价拍下便是。”
这番话像一剂邪火重新点燃那人的贪念，他猛地站起身，直勾勾盯着笼中少女，痴痴傻笑，眼底尽是不堪的欲望。
顾云伏在房梁，周身气息冷沉。
白日金胖子那句私下再说的玩笑，此刻有了清晰答案。
……
“看什么呢。”
耳畔骤然响起人声，一心探查的顾云浑身一紧，身形猛地从横梁上跳起，轻声喝道：“谁？”
横梁上的异动惊动了屏风后的一众看守，众人齐齐抬头，两道黑影落入眼底，随即施展术法、法器朝着房梁席卷。
顾云尚且没看清身旁之人，正面攻势已然压至身前。他指尖轻点，一柄惊雪剑破空激射而出，明明后发，速度却远超袭来的术法，直直撞向看台下方的看守。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不对好像没有声音。
只见屏风后的看守，瞬间被消灭4人。
随后一道模糊残影爆炸后迅速跃下横梁，短短数息，剩余几名蒙面打手尽数被其斩杀。
铁笼里被囚禁的少女们见状，眼中生出几分求生的光亮，纷纷激动开口，嘈杂声响此起彼伏。
顾云神识受方才混战冲击，一时听不清众人话语，当即沉声轻喝：“都安静。”
光喊话压不住嘈杂，顾云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几个稍稍镇定下来的少女立刻会意，连忙回身安抚身旁慌乱的同伴。
顾云这时才转头打量身旁的蒙面人影，虽看不清面容，心中已然猜出对方身份。
“现在，知道安静了。刚才是谁跳起来，差点把房顶捅穿。”来人，漫不经心的走过来。
那无所谓的态度，还真像。
“还不是你，突然说话，吓我一跳。”顾云气愤回应，
“我就在你背后说了一句话，反应这么大，你给我一拳，我都能接受，你这直接跳起来，我是真没想到。”蒙面人，摊手表示无辜。
顾云没打算把心底的软肋说给对方听。
此前遭遇黑玄蛇偷袭，险些殒命，自那以后，他便对身后突如其来的动静格外敏感，稍有异响便会本能惊起。还记得那日乘坐青玉葫芦赶路，齐诏存心捉弄，模仿黑玄蛇阴冷的气息，悄悄在他后颈吹了一口气，当时顾云心神巨震，险些直接催动飞剑反击。
顾云不再纠结方才之事，主动转了话题：“方才是你布下隔音禁制？”
“禁制到现在还没撤，不然外头黑市竞拍的人听见打斗动静，早就一窝蜂冲进来了。”蒙面人随口应着，弯腰收拾地上看守遗留的储物袋，清点完均分，抬手丢给顾云四只，“平分，我不占你的好处。”
顾云抬手指向铁笼里惶恐不安的一众少女，眉头紧锁：“眼下这些姑娘该如何安置？直接带她们离开此地？”
“深更半夜，无依无靠，她们根本无处藏身。”蒙面修士抬眼望向前方喧闹的拍卖场地，淡淡说道，“咱们现在把人放走，不出一刻钟，万宝楼的护卫就能将她们全部抓回来，到时候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
“关也不行，放也不行。”顾云陷入两难，“又不能把这些人全杀了。”
蒙面人淡淡开口：“杀光，倒确实是个一了百了的法子。”
顾云心头一震，伸手指向台下密密麻麻的黑市宾客：“你这话当真？场内足足两三百人。”
蒙面人低头瞥了眼拳套上未干的血迹，语气淡漠无所谓：“于我而言，斩杀一人和屠戮两三百人，耗费的气力相差无几。”说着看了下，自己全套残留的血渍，有心想舔上一口，又觉得恶心。
顾云见状急忙澄清，生怕对方曲解自己的本意：“在场众人，或许有罪，但还没有到该死的地步，不能一概而论全部除掉。”
蒙面人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道：“买卖同罪。”
顾云立刻反驳，条理清晰：“话虽如此，可眼下大多数人都并没有参与买卖。况且你怎能断定其中没有身不由己、受人胁迫前来竞价之人？亦或是有心救人、自身修为低微无力硬闯，只能寄希望于拍下少女保全对方的修士？你敢保证场内绝对没有这样的人吗？”
短短几句辩驳条理分明，蒙面人一时沉默下来，不再随口说着斩尽杀绝的话。
倘若他能百分百断定台下人都是抱着一己私欲前来竞拍，他出手屠戮绝不会有半分迟疑，可顾云所言的种种确有存在的可能。
他能暗中追查万宝楼的龌龊勾当，旁人自然也可以。
蒙面人转过身看向顾云，抬手轻拍两下，笑意散漫：“那你拿主意吧。我的方法你不同意，那就由你来那主意吧。”
顾云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房梁，笑着开口：“本来，我没有办法，但刚刚你说‘差点把房顶捅穿’。
蒙面人眉梢一挑，来了兴致：“有意思，说来听听。”
……
高台之上，金胖子笑盈盈扫过台下三百多名修士，心中暗自盘算，今夜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扬声高声喊道：“诸位贵客已然到齐，今夜黑市拍卖，正式开锣！”
台下瞬间爆发一阵欢呼，嘈杂声此起彼伏。
“呈上一号拍品！”
金胖子满面油光，唾沫横飞介绍：“此女来自雪域，乃是雪王第七女，年方十六，容貌清丽绝尘，修为炼气八层！”
话音落下半晌，却不见有人押着少女登台。
金胖子脸上笑意一僵，厉声呵斥：“人呢？怎么还不把货送上来！”
接连喝问三声，后台依旧死寂一片。一股不安涌上心头，他心头咯噔一下，快步往屏风后的后台冲去。
待到掀开隔断，后台空荡荡一片，方才关押少女的铁笼尽数大开，三十多名女子不见踪迹，看守横尸在地。
拍卖会的异常，让众多台下修士纷纷不满，一窝蜂涌到后台查看，瞧见空无一物的囚笼，瞬间群情激愤，团团将金胖子围在正中。
一名修士指尖摩挲着锋利匕首，语气阴狠：“金胖子，今日不给个说法，怕是不能善了！”
“交代什么，人全都不见了，赶紧分头去追！”金胖子又惊又怕，慌忙拨开人群往出口狂奔，在场数百修士紧随其后一同涌出。
守门护卫见状连忙上前询问出了何事，有人大声回答：“里面要拍卖的女子全都逃走了，快上前追击！”
护卫刚要开口辩解，说自己一直守在大门，压根无人离开，可身后暴怒的人群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将他撞翻在地，重重摔在石阶上。
台下这些参与黑市竞拍的修士哪里是蠢，反倒精明得很。原本要砸数千上万灵石才能拍下的女子，如今四散逃走，若是自己亲手逮住，分文灵石都不必再掏，白白占下，这笔账人人心里算得透亮。
另一边，当顾云想好对策后，便与蒙面修士破开屋顶，纵身跃至万宝楼一层。顾云同时施展木系法术，藤蔓缠绕填补破开的洞口，只是颜色存在明显差异。
看着那群人尽数蜂拥追出去，二人暂且松了口气。顾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旁蒙面人：“万一他们追出去一无所获，转头折返回来该如何处置？”
“若是就此散去便罢，胆敢折返——”蒙面修士语气冷冽。
他忽然又来了兴致，开口试探顾云：“倘若他们折返，我打算尽数诛杀，你作何看法？”
顾云没有半分犹豫，应声作答：“那我便与你一同出手。”
蒙面人闻言兴致消散，淡淡吐出一句：“无趣。”
顾云沉默着取出余下十四柄惊雪剑，一一嵌入上品灵石。
蒙面人看着这一番手笔，嘴角微微抽动：“你动起手来，倒是格外费灵石。”
“正因耗费巨大，能避战我向来不愿多生厮杀。”布置妥当，顾云闭目凝神，不再多言，随时准备迎敌。
身后一众获救女修静静听着二人对话，神色舒缓不少。她们的性命归宿，此刻全系身前这两位修士一念之间。
人群里，一名少女望着二人背影，眼光异常明亮。
一炷香过去，追捕的人尽数走远。蒙面修士缓步走到一楼大厅正门，扯下一块布巾，慢条斯理擦拭拳套上残留的血污。顾云起身立在大门另一侧。
蒙面人侧头叮嘱：“你去护住后面那群姑娘，这群杂碎不值得你出手。”
夜色沉沉，今夜注定染满血色。
约莫一刻钟，外出搜寻的修士，意识到不对三三两两折返万宝楼。众人刚踏至门前，就见一道身影斜倚门框，散漫挡路。
有一人上前喝问，头颅骤然腾空，视野疯狂翻转三百六十度，短短三息，意识彻底归于虚无。
蒙面人舌尖轻舔唇角，寒意彻骨：“今夜折返此地的，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门外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厅内一众女子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吓得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发抖；有人积压满肚子恨意，激动地高声呐喊，险些冲出门外同蒙面人一道动手，被顾云及时按住；还有人低声啜泣不止，亦有人面色麻木，漠然望着门外厮杀。也有一名少女，眼睛不眨的望着顾云，目光分毫未移。
哀嚎持续整整一刻钟，周遭临街房舍里被惊醒的住客，见后又连忙关紧门窗。
门外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平息，顾云领着一众少女缓步走出万宝楼。
楼外尸骸遍地，惨状触目惊心，地上死者要么身首分离，要么心口被一拳洞穿，全是一招毙命，练气修士、筑基修士均无一幸免。
顾云在一堆无头尸身之间，看见了一具头颅完好的，蒙面修士正静静战立在此，周身萦绕着未散的浓烈血气，顾云一时不敢贸然上前。
蒙面修士嗓音沙哑，开口说道：“你先带她们寻一处客栈安顿，我处理完这边琐事，稍后便来寻你。”
“明白。”顾云应声，招呼一众少女动身离开。
队伍里有人满心惧意，紧紧挨着同伴寸步不离；还有一人满心仇怨，折返尸堆里翻找，嘴里不停嘶吼着：死胖子。
顾云出声唤了她两声，对方置若罔闻，又见蒙面修士仍留在现场，便不再多管，带着其余人先行赶路。
一行人疾行约莫一炷香路程，前方出现一间悦来客栈。顾云闪身入内，悄无声息打晕值守的夜班小二，引着一众女修进到客房安顿。
略一思索，又折返回来，往小二怀中塞了一块灵石，算作补偿。
待到天光破晓，街上往来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众人路过万宝楼，瞧见门外遍地尸骸，尽数惊得驻足哗然。
无暇山本地势力以孟家为首，事发后孟家第一时间派遣族人封锁整片现场，快马传讯周边所有修真世家。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寻常修士出门皆是步步谨慎，人人自危。
负责查验尸身的修士蹲在一具特殊尸首旁，连忙抬头禀报：“队长，这里有一具尸体，身份完全辨认不出。”
带队管事眉头一皱，上前追问：“什么情况？”
那修士面色发白，语气慌乱：“属下措辞不对，这东西，甚至算不上人。”
管事快步走到尸首跟前，看清模样的瞬间，终于懂了手下那句“不能称之为人”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悦来客栈内，值夜小二缓缓转醒，后脑勺胀痛难忍，他揉着昏沉的双眼抬眼一望，只见大堂里蜷缩着数十名容貌清丽的女子，宛若天仙。
小二只当自己尚在梦中，色心一动，下意识迈步想上前凑近细看。
顾云自廊柱后走出，当即给了他脑门一下：“清醒了吗？”
小二痛得晃了晃脑袋，混沌的神智回笼大半：“清醒多了。”
“摸摸你怀里。”
小二伸手一掏，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物件，偷偷低头一瞥，竟是一枚流光发亮的灵石，瞬间神色大变，连忙躬身赔笑：“贵客里边请，楼上雅间宽敞！”
顾云迈步上楼，随口吩咐：“给我备三十几套粗旧衣衫，再取些锅底黑煤灰送到房里。”
一众获救女修默默跟在他身后，一同踏上楼梯。
……
换上粗旧布衣，脸上抹了煤灰，往日清丽模样尽数掩去。
顾云开口询问众人往后的打算，心中暗自盘算，三十多人来自天南海北，他根本无力逐一护送返乡。
这三十余名少女遍布各地，其中还有顾云从未听过的雪域地界。想来万宝楼特意跨地域掳人倒卖，便是怕女子遇上同乡，生出变数。
顾云暗自权衡，单凭自己，不可能挨个护送她们归家；若是托付本地孟家，他又放心不下，孟家未必有足够实力护住这群人。
方才少女自报身份，其中雪域雪王之女，也就是雪颜，格外惹眼。顾云曾问她雪王修为如何，少女只道父王实力极强，他又追问那你是怎么被掳走的。雪颜垂眸小声回道：“我是私自偷跑出雪域，才失了护卫，落入圈套。”
顾云正左右为难，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进来。”
胡七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满屋灰头土脸的姑娘，当场一愣，满脸诧异：“好好一群绝色姑娘，被你折腾得跟乞丐一般，我原本还打算恭喜你呢。”
跟在胡七身后一同进来的，正是昨夜执意翻找金胖子尸身的少女，也不知她最后有没有找到仇人。
顾云心底腹诽：这人半点遮掩都不肯做，昨夜蒙面岂不是多此一举。
然后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布料。
还在！
顾云没理会进来的胡七，此刻他浑身疲惫，瘫靠在木椅上，缓声对众人道：“你们暂且安心在此落脚，我已经传讯回宗门，至多三日，便会有师门之人赶来接应你们。”
一夜的筹谋安置，早已耗尽心力，索性将后事交由宗门处置。
人群里一道纤细身影快步挤出来，走到顾云身后，抬手轻轻揉捏他酸胀的肩头。顾云舒服地眯起双眼，随口评价：“还算懂事。”
少女正是雪颜，她站在顾云身后，声音压得极低：“顾大哥，我能不能以后跟着你啊？”
顾云稍一迟疑，转瞬便语气坚定地回绝：“可……不行。”
他可不想被她那个很强的父亲当做绑架的元凶。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万宝楼一夜死伤数百，动静闹得满城皆知，他们也怕事态持续发酵引来顶尖势力追责，收敛了气焰，不敢四处生事。
为防中途横生枝节，顾云特意单独拜访孟家长老，将地下黑市贩卖女子一一告知。
孟长老听完沉声道：“此事我心中有数，如有意外情况，我会出手。”
所幸这三天风平浪静。
第三日清晨，天一门飞舟破空而来，执法堂堂主齐砚亲自带队，一众执法弟子随行，落地无暇山地界。
孟家家主连忙上前拜见，问及来此缘由。
了解具体情况后，孟家家主脸色骤变。这几日万宝楼灭门一案本就压得他心力交瘁，没想到底下还藏着强掳女子进行拍卖的龌龊勾当。
但天一门执法堂亲自介入，日后不论生出何等风波，自有大宗门出面扛下，他反倒松了口气。
顾云上前拜见师叔齐砚，齐砚面露赞许，直言此事办得极好，还笑着提起齐诏时常在他跟前念叨，说自己与顾云交情匪浅。
齐砚夸赞顾云并非单单顾及齐诏的情面，此次顾云行事有勇有谋，确实立下大功。
随行执法弟子清点过一众少女身份后，众人皆是心头震动：三十多人里，既有各大修真宗门走失的核心女弟子，亦有世俗王朝流落在外的公主；而身份最特殊、牵扯势力最强的，当属雪王之女雪颜。
执法堂弟子引着一众少女登上飞舟，众人屈膝，正要回身朝顾云道谢，可原地早已没了他的身影，顾云早已御剑远遁。
他特意提前避开，就是怕雪颜执意追着自己不放。临行前还拉着齐砚反复叮嘱，再三点明少女是雪域雪王之女，务必严加看管，万万不可再落入歹人手中。
齐砚闻言失笑宽慰：“放宽心，就算是你被人掳走，她也绝不会出事。”顾云听得一愣，只当师叔随口打趣，没有深究，拱手与齐砚作别，独自下山继续游历。
此番三十五位获救女子，唯有一人没有登上飞舟，正是当初执意搜寻金胖子尸身、选择追随胡七的少女，余下三十四人尽数随天一门启程。
胡七抬眼望向天际渐渐远去的飞舟，侧头看向身旁少女：“当真不随他们回去？天一门是有能力护送你安全返回的。”
少女凝望着飞舟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语气平淡：“从前的我早就死了，如今我只是主人手中一把刀。”
至少今日这三十余人得以脱身，不必落得和她妹妹一样凄惨下场，也算一桩慰藉。
胡七自顾自点了点头，拍手定下名号：“那往后你便叫刺，取意带刺的玫瑰。”
少女垂首躬身，低声应道：“遵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