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底层之恶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阳光依旧强烈。
万里无云，天空澄澈又湛蓝，一如赵擎的心情，还不错。
洗了一个澡，又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焕然一新的他，朝着九龙城寨走去。
因为身份问题，除了大楼附近，赵擎其实并不能去其他地方随意闲逛。
路边，时常会有巡逻的警察。
万一要是遇到了，又恰巧需要查问身份证的话，一个解释不清楚，就会非常的麻烦。
所以，在没有合法身份之前，他如果想要自由活动，就只能去城寨里面了。
正好，赵擎也想去打听一下关于龙卷风的事。
他这一趟，走的是龙城路。
这是和九龙寨城界外的东正道帄行的一条道路。
寨城里面的居民们，之所以把它名为龙城路。
是因为它就是属于九龙寨城，对外的代表性街道。
顾名思义，「龙城」二字，即九龙寨城的简称。
此外，这条路，也是昔日寨城的东面城门口所在地。
说起来，其实这个时候的香江，整体上并不太过于关注九龙城寨。
人们对这个地方所发生着，或发生过什么故事，根本毫无兴趣。
最多，也就只是知道这里是整个九龙，乃至整个香江地区，最黑暗、肮脏和危险的地带。
它即是无家可归之人得以喘息的窝棚，又是脏污纳垢、酝酿罪恶的温床。
外人对于这里的态度，普遍都是忌讳莫深，仿佛这里是一个吃人的龙潭虎穴。
家长们会一脸严肃的告诉孩子们，千万不要靠近这里。
就连载客运营的计程车司机，都不会过来讨生活。
在城寨入口的两旁，沿着墙角，横七竖八的落着的黄包车，就是唯一载客的出行方式。
当然了，他们的生意，也不咋地。
作为即将被时代所淘汰掉的交通工具，按照市规规定，这些黄包车，甚至不允许去中环那边拉客，以免影响了市容市貌。
此时，一大帮的车夫苦力，百无聊赖的聚在角落里面，晒着太阳吹牛打牌。
哪怕是城寨里面，也只有那些暴利的牙医、无执照的黑诊所医生，或是来里面谈黑生意的老板，才有闲钱光顾他们。
当然了，也不用可怜这些人。
别看这些人一个个笑脸相迎的憨厚模样，可能够在九龙城寨门口讨生活的，又岂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在古代民间，曾流传着一句极其残暴、杀气腾腾的谚语：“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人性，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恶，也不会是天然的善。
很多时候，决定一个人会不会作恶的，不只是道德水平，还有现实变量。
很多恶徒，未必一开始就想作恶。
很多人刚开始想的，也只是为了谋生。
但是，身为底层人一旦掌握局部权力，又缺少约束，就同样可能把弱者变成猎物。
这就是所谓“底层之恶”：它往往具体、直接、粗暴，表现出来就是勒索、欺骗、暴力和出卖。
一旦卡在法治盲区里，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瞬间变成吸食过路客商血肉的“合法恶魔”。
尤其是在这个法治根本辐射不到的城寨盲区里面，作恶的成本几乎为零，而收益却大得惊人。
那些敢坐他们车的人，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真要是普通人，早被吃干抹净了！
这地方，不够凶，又不够奸，那就得挨欺负。
当然了，生活在九龙城寨附近的居民，也不是没有保障的。
因为，九龙城寨里面的规矩虽然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秩序。
诚然，这里确实无法可管，导致各种贩毒、走私、杀人、抢劫的乱事不断。
在弱肉强食的地方，也只有同样的暴力，才能制裁邪恶。
但如果拥有暴力的人，有所坚持，那么部分的正义，也就并未消失。
只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在身处黑暗的时候，人们反而会更加渴望黎明。
正如围城一样，外面的人源源不断的涌进来，里面的人，却也是翘首以盼想出去。
城寨里面，不仅仅只有亡命徒，同样还有很多人，是因为便宜的房租和低廉的生活成本，选择蛰伏于此。
他们每日勤奋努力着，并且会把自己的小孩送到寨城外的学校读书，目的就是用奋斗改变自身命运，从而指望着能够彻底告别这座“人间炼狱”。
龙卷风，就是给那些想要安分生活的居民，带来黎明与希望的人。
作为城寨内实质上的管理者，领城寨治安委员会会长的龙卷风，自二十年前上台后，就给生活在此地的人划下了看不见却需要遵守的红线。
一旦要是有人敢越线，那就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其中，外来者不得无故伤害城寨内的普通居民，就是最为醒目的底线。
龙城帮的活动范围，虽然不出城寨，但是不代表不会出去杀人！
那些外来者从来都不是这座城寨的规则制定者。
在制定好的规则之下，他们可以揾钱。
可一旦违反规矩，就会有人赶他们出局。
正是因为龙卷风的存在，明明处于无政府状态的城寨，反倒是诡异呈现出居民组织、黑社会力量、宗教势力共同约束，高度自治且有一定秩序的特殊管理模式。
这也是九龙寨城，最为奇特之处。
那些游走在城寨内的“外来人员”不算，长期生活在此地的居民们，反倒是非常的团结友爱。
受条件限制，这些寨城居民们经常在公共区域提水、洗衣、做饭，也因此有了更多交流的机会，使得邻里关系更加和谐紧密。
这与那些楼宇大厦中，“对门不知姓名、老死不相往来”的人际关系，反倒是形成了反差。
在龙卷风的领导下，居民们还自发组织起来，巡防寨城保证安全，还有处理街坊的家常事务，一同操持红白喜事。
可以说龙卷风的性格极具复杂性，同时兼具狠戾与慈悲的鲜明特质。
一方面在维护城寨秩序时，他的手段强硬。
另一方面对街坊邻里平易近人，连老太太、小女孩都能和他平等对话，是城寨数万居民的实际庇护者。
很快，就来到之前打黑拳的地方，赵擎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论起城寨里面的门道事，还是应该找在这里厮混的老手。
他想找胖子问一下龙卷风的情况。
推开熟悉的发廊玻璃门。
“呦，擎哥来了！”当胖子看到赵擎的时候，脸上的肥肉如波浪一样抖动起来。
小眼睛一眯，带着满脸笑容的胖子，表现的比以往更加的主动热情。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时间，加塞一场比赛？”
黑拳场上的拳赛，自然不会每天只打一场，而是会有十几场进行着。
甚至如果要是行情火爆的话，临时加场也是非常的正常。
“今天有大水喉到场，加钱，一场就是一万起步，打赢了能拿三万，续场再另外加钱，有个泰拳手很是嚣张，格外生猛，已经连吃三局了。”胖子简单明了的跟赵擎解释道。
“…什么时候？”赵擎问道，他倒是不排斥上场。
比起闭门造车，还是跟这边的人打架，对自己的提升来的更快一些。
至于说会不会遇到高手的问题，他也是求之不得。
这就跟下棋一样，不能总是闭门造车。
而且，老和臭棋篓子下也是不行的，水平也会越下越差的。
但是要是要等待一会儿的话，那就算了。
他还想着把城寨里面好好的转一下，在更深入了解龙卷风这个人的同时，顺便熟悉一下城寨内部的路线。
“现在啊！”胖子理所当然的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先跟你打听点事。”赵擎开门见山。
“您说！擎哥！您开口了别说是一件事了，十件八件的咱也不会含糊啊，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听赵擎有意，胖子连忙大力拍了拍胸脯。
对于他来说，想办法揸住今晚的那班阔佬，积少成多，一晚下来大几万输赢钱可以捞的，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啊！
“关于龙卷风的事，你了解多少？”赵擎开口问道。
“啥？谁？…大哥你不会惹到这位了吧？！”胖子一听龙卷风的名字，顿时浑身一激灵，连忙问道。
“没，就是早上看报纸上有报道，所以才想着跟你打听一下…”赵擎随口回道。
“嘘…吓死个人啊，我还以为你惹到了这位，那我就只能劝你赶紧跑路了。”胖子倾吐一口气，摇头晃脑。
“我跟你说…在城寨里面，龙哥可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上回找你的那位大老板，已经够厉害了，这位更是咱们城寨里面的瀚海擎天柱！”
接着，胖子就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龙卷风的昔日传说，说给赵擎听了。
自二十多年前，草莽龙蛇混杂，许多帮派之间互相挞伐，争斗不断…龙城千霸战场，整个世界都为之闻名。
雷震东的势力首屈一指，在手下杀人王陈占的扫荡下，雷震东雄踞城寨，成为一代龙头。
龙卷风联合其他反对雷震东的势力，掀起一波反抗的浪潮，最终结束了城寨的峥嵘岁月。
万里无云，天空澄澈又湛蓝，一如赵擎的心情，还不错。
洗了一个澡，又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焕然一新的他，朝着九龙城寨走去。
因为身份问题，除了大楼附近，赵擎其实并不能去其他地方随意闲逛。
路边，时常会有巡逻的警察。
万一要是遇到了，又恰巧需要查问身份证的话，一个解释不清楚，就会非常的麻烦。
所以，在没有合法身份之前，他如果想要自由活动，就只能去城寨里面了。
正好，赵擎也想去打听一下关于龙卷风的事。
他这一趟，走的是龙城路。
这是和九龙寨城界外的东正道帄行的一条道路。
寨城里面的居民们，之所以把它名为龙城路。
是因为它就是属于九龙寨城，对外的代表性街道。
顾名思义，「龙城」二字，即九龙寨城的简称。
此外，这条路，也是昔日寨城的东面城门口所在地。
说起来，其实这个时候的香江，整体上并不太过于关注九龙城寨。
人们对这个地方所发生着，或发生过什么故事，根本毫无兴趣。
最多，也就只是知道这里是整个九龙，乃至整个香江地区，最黑暗、肮脏和危险的地带。
它即是无家可归之人得以喘息的窝棚，又是脏污纳垢、酝酿罪恶的温床。
外人对于这里的态度，普遍都是忌讳莫深，仿佛这里是一个吃人的龙潭虎穴。
家长们会一脸严肃的告诉孩子们，千万不要靠近这里。
就连载客运营的计程车司机，都不会过来讨生活。
在城寨入口的两旁，沿着墙角，横七竖八的落着的黄包车，就是唯一载客的出行方式。
当然了，他们的生意，也不咋地。
作为即将被时代所淘汰掉的交通工具，按照市规规定，这些黄包车，甚至不允许去中环那边拉客，以免影响了市容市貌。
此时，一大帮的车夫苦力，百无聊赖的聚在角落里面，晒着太阳吹牛打牌。
哪怕是城寨里面，也只有那些暴利的牙医、无执照的黑诊所医生，或是来里面谈黑生意的老板，才有闲钱光顾他们。
当然了，也不用可怜这些人。
别看这些人一个个笑脸相迎的憨厚模样，可能够在九龙城寨门口讨生活的，又岂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在古代民间，曾流传着一句极其残暴、杀气腾腾的谚语：“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人性，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恶，也不会是天然的善。
很多时候，决定一个人会不会作恶的，不只是道德水平，还有现实变量。
很多恶徒，未必一开始就想作恶。
很多人刚开始想的，也只是为了谋生。
但是，身为底层人一旦掌握局部权力，又缺少约束，就同样可能把弱者变成猎物。
这就是所谓“底层之恶”：它往往具体、直接、粗暴，表现出来就是勒索、欺骗、暴力和出卖。
一旦卡在法治盲区里，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瞬间变成吸食过路客商血肉的“合法恶魔”。
尤其是在这个法治根本辐射不到的城寨盲区里面，作恶的成本几乎为零，而收益却大得惊人。
那些敢坐他们车的人，都是他们惹不起的。
真要是普通人，早被吃干抹净了！
这地方，不够凶，又不够奸，那就得挨欺负。
当然了，生活在九龙城寨附近的居民，也不是没有保障的。
因为，九龙城寨里面的规矩虽然很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秩序。
诚然，这里确实无法可管，导致各种贩毒、走私、杀人、抢劫的乱事不断。
在弱肉强食的地方，也只有同样的暴力，才能制裁邪恶。
但如果拥有暴力的人，有所坚持，那么部分的正义，也就并未消失。
只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在身处黑暗的时候，人们反而会更加渴望黎明。
正如围城一样，外面的人源源不断的涌进来，里面的人，却也是翘首以盼想出去。
城寨里面，不仅仅只有亡命徒，同样还有很多人，是因为便宜的房租和低廉的生活成本，选择蛰伏于此。
他们每日勤奋努力着，并且会把自己的小孩送到寨城外的学校读书，目的就是用奋斗改变自身命运，从而指望着能够彻底告别这座“人间炼狱”。
龙卷风，就是给那些想要安分生活的居民，带来黎明与希望的人。
作为城寨内实质上的管理者，领城寨治安委员会会长的龙卷风，自二十年前上台后，就给生活在此地的人划下了看不见却需要遵守的红线。
一旦要是有人敢越线，那就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其中，外来者不得无故伤害城寨内的普通居民，就是最为醒目的底线。
龙城帮的活动范围，虽然不出城寨，但是不代表不会出去杀人！
那些外来者从来都不是这座城寨的规则制定者。
在制定好的规则之下，他们可以揾钱。
可一旦违反规矩，就会有人赶他们出局。
正是因为龙卷风的存在，明明处于无政府状态的城寨，反倒是诡异呈现出居民组织、黑社会力量、宗教势力共同约束，高度自治且有一定秩序的特殊管理模式。
这也是九龙寨城，最为奇特之处。
那些游走在城寨内的“外来人员”不算，长期生活在此地的居民们，反倒是非常的团结友爱。
受条件限制，这些寨城居民们经常在公共区域提水、洗衣、做饭，也因此有了更多交流的机会，使得邻里关系更加和谐紧密。
这与那些楼宇大厦中，“对门不知姓名、老死不相往来”的人际关系，反倒是形成了反差。
在龙卷风的领导下，居民们还自发组织起来，巡防寨城保证安全，还有处理街坊的家常事务，一同操持红白喜事。
可以说龙卷风的性格极具复杂性，同时兼具狠戾与慈悲的鲜明特质。
一方面在维护城寨秩序时，他的手段强硬。
另一方面对街坊邻里平易近人，连老太太、小女孩都能和他平等对话，是城寨数万居民的实际庇护者。
很快，就来到之前打黑拳的地方，赵擎轻车熟路的走了进去。
论起城寨里面的门道事，还是应该找在这里厮混的老手。
他想找胖子问一下龙卷风的情况。
推开熟悉的发廊玻璃门。
“呦，擎哥来了！”当胖子看到赵擎的时候，脸上的肥肉如波浪一样抖动起来。
小眼睛一眯，带着满脸笑容的胖子，表现的比以往更加的主动热情。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时间，加塞一场比赛？”
黑拳场上的拳赛，自然不会每天只打一场，而是会有十几场进行着。
甚至如果要是行情火爆的话，临时加场也是非常的正常。
“今天有大水喉到场，加钱，一场就是一万起步，打赢了能拿三万，续场再另外加钱，有个泰拳手很是嚣张，格外生猛，已经连吃三局了。”胖子简单明了的跟赵擎解释道。
“…什么时候？”赵擎问道，他倒是不排斥上场。
比起闭门造车，还是跟这边的人打架，对自己的提升来的更快一些。
至于说会不会遇到高手的问题，他也是求之不得。
这就跟下棋一样，不能总是闭门造车。
而且，老和臭棋篓子下也是不行的，水平也会越下越差的。
但是要是要等待一会儿的话，那就算了。
他还想着把城寨里面好好的转一下，在更深入了解龙卷风这个人的同时，顺便熟悉一下城寨内部的路线。
“现在啊！”胖子理所当然的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得先跟你打听点事。”赵擎开门见山。
“您说！擎哥！您开口了别说是一件事了，十件八件的咱也不会含糊啊，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听赵擎有意，胖子连忙大力拍了拍胸脯。
对于他来说，想办法揸住今晚的那班阔佬，积少成多，一晚下来大几万输赢钱可以捞的，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啊！
“关于龙卷风的事，你了解多少？”赵擎开口问道。
“啥？谁？…大哥你不会惹到这位了吧？！”胖子一听龙卷风的名字，顿时浑身一激灵，连忙问道。
“没，就是早上看报纸上有报道，所以才想着跟你打听一下…”赵擎随口回道。
“嘘…吓死个人啊，我还以为你惹到了这位，那我就只能劝你赶紧跑路了。”胖子倾吐一口气，摇头晃脑。
“我跟你说…在城寨里面，龙哥可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上回找你的那位大老板，已经够厉害了，这位更是咱们城寨里面的瀚海擎天柱！”
接着，胖子就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龙卷风的昔日传说，说给赵擎听了。
自二十多年前，草莽龙蛇混杂，许多帮派之间互相挞伐，争斗不断…龙城千霸战场，整个世界都为之闻名。
雷震东的势力首屈一指，在手下杀人王陈占的扫荡下，雷震东雄踞城寨，成为一代龙头。
龙卷风联合其他反对雷震东的势力，掀起一波反抗的浪潮，最终结束了城寨的峥嵘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