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忠义二字
啪叽！
鞋子踩入水坑里面，溅起大量污水。
怀揣着三万奖金的赵擎，从黑拳场出来以后，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见时间还早，就开始探寻起城寨内部来。
之前，他来城寨里面，都只是为了打拳。
所以，活动范围，也就是进城寨到入黑拳场，还有从黑拳场到出城的那几条路。
还真就没有怎么好好的逛一下城寨内部。
不得不说，寨城的建筑密度之大，确实是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四通八达，又七拐八绕的铺子和巷子。
需要低头抬脚，才能避开的电线和缆绳。
到处都是香火不断的小祠堂，油到发亮的叉烧店，终日不断的烟雾和噪声…
也难怪很多之前从未到过城寨的香江人，在第一次来城寨里面的时候，没有人带路的话，基本上都是会迷失在这些复杂的小巷中。
最后，甚至还要花钱去找那些瘾君子，或者烂仔领路，才能走出城寨大门。
而且，环境卫生什么的，也确实差太多了。
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臭气。
加上那些墙角大量堆砌，随意扔掷的垃圾，无时无刻散发着腐烂与霉味，混杂在一起的臭气，让人闻之却步。
城寨里面，高楼林立。
随着这些没有地基的高楼，建造成功，九龙城寨里面的人数密度，也达到了全世界最高。
城寨很小，不过弹丸之地。
但是城寨又很大，这里的人将空间利用率给最大开发化了。
从十几年前开始，整个城寨内部，就已经进入到了暗无天日的时代。
无论白昼黑夜，城寨居民都需要靠点灯或者蜡烛来辅助照明。
尤其是那些巷尾深处，哪怕是白天都有些显得灯光幽暗。
还真没啥好逛的。
也只有上了天台之后，在下面穿梭的时候，那种阴暗逼仄的感觉，才会一扫而空，荡然无存。
虽然，在大楼天台的四周，也同样遍布着各式各样高矮不一的建筑，但至少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天空。
经过多年的发展，九龙城寨早已经成为了可以独自运作的城中城。
城寨里面的住民，除了一部分年轻人，选择捞偏门，大部分人都还是做正行的。
九龙城寨的食品加工厂，塑胶厂，木材加工厂，织布厂，纸盒厂甚至电镀厂，开遍了所有高楼。
一条街上，除了住人的房屋，基本上就是紧锣密鼓开工的店铺。
走进寨城内的食品厂，卫生条件也是相当恶劣，来往的工人们叼着香烟处理着死猪，房间内外苍蝇乱飞、污水横流。
还不时有人围在外面水龙头前，目中无人的洗衣洗澡。
这里的供水，也是靠的一条街喉。
从城寨外面接入的管道，再通过几个水龙头分送到城寨内接水用。
“让一让啊，别挡路！”
“哎哟，快一点啊！”
来来往往的人，手上都有着活。
用水，都得接力排队。
这种连轴转、忙成狗、苦兮兮的生活状态，估计当下的整个香江，也只有在这种社会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中被落下、被抛弃小环境里，才有可能找到。
但许多身处其中的人，所感受到的并不全是苦难，而是酸甜苦辣混在一起的复杂滋味。
龙城帮的人，负责维系这里的治安。
能够看得出来，日常生活里面，龙卷风与街坊相处过程中，应该都是十分平易近人的。
基本上谁有什么困难，街坊邻居都会向他提出，他也都会一一悉心帮忙。
对于这里的人来讲，龙卷风更像是这座城寨的守护者。
龙卷风，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
这个品质，在曾经的社会背景下，更是非常的难道。
别看这年头，大家伙经常挂在口头的一句话：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讲义气。
事实上，大家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义气是什么，眼中就只有利益，什么仁义道德，通通已经被抛之脑后。
某种程度上，江湖与黑社会一样，都是社会边缘人对政权的一种抗衡，代表反精英、反士绅阶级的草莽庙堂。
他们以原始“忠义”观念为精神号召，以粗暴严格的武力方式，代替法律道德约束，逐渐演变为市井霸权，并且在边缘世界建立一个自成体系的秩序。
但真正能够做到忠义二字的人，少之又少。
一路走来，赵擎能够看到，那些在底层挣扎的穷苦人，在这里，暂且得以小口喘息。
在龙卷风这个救命稻草的保护下，也都仿佛重见天日，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
无论是哪个层级的人，只要是人，就有被尊重的权力。
即使在这样晦暗的环境下，仍能够保持正义善良、义薄云天的龙卷风，也确实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物。
“喂，小丫头，问你一下，理发店怎么走啊？”赵擎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蹲下身来，看向正在店门口打着鱼浆的小女孩。
这是港式鱼蛋的做法，将鱼和黄门鳝按照适当比例混合而成，去鳞、去皮、剔骨、起肉，加入冰和水，打成鱼浆，最后用手和勺子挤出一粒粒的鱼蛋来。
作为有名的渔港，鱼多船多，海鱼多到卖不完，来香江的潮汕人靠着家乡的「打鱼蛋」手艺，风风火火做起了生意。
只是看不出来，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可以做工了。
“哦，直走，然后第一个巷口左拐，再继续走…”鱼蛋妹抬起小脸，认真给赵擎进行指路道。
“谢啦，小妹妹！”起身的同时，把棒棒糖递过去。
赵擎已经通过其他人了解到了龙卷风这个人，但他还想亲眼见一面对方。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接连穿过几条狭窄的楼梯，便是来到了隐藏在楼室内的理发店。
吱呀！
推开理发店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复古的理发店内，一整套传统剪发工具，应有尽有。
“靓仔，理发还是剃须啊？”复古式背头，已经一头银白发丝的中年店家，扫了一眼进来的赵擎，开口招呼道。
“都弄。”赵擎打量着眼前这个盯着古天乐帅脸的中年男人。
虽然之前没有见过面，但是毫无疑问，这位，应该就是龙卷风了。
“坐。”
龙卷风递过来一张热毛巾。
这确实是赵擎前世今生都没有过的体验。
在剃须剪发前，这个年代，会先用热毛巾敷面和颈椎位，使得客人脸上积聚的疲累、紧张随着热蒸汽慢慢消散，僵直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柔软得像个婴孩。
“不是本地人吧？”龙卷风一边把座位调低，把铸铁理发椅放下，一边随口闲聊道。
“嗯，从老家过来的。”赵擎顺势躺下。
倒是没有掩饰什么。
这年头，几乎每天都有人从老家偷渡过来，已经是常态了。
龙卷风把调好的剃须泡沫，涂抹在赵擎的胡须上。
这是通过软化胡须和润滑皮肤，使接下来的剃须，变得更加容易。
“那确实不容易，在这边安顿下来了吗？”龙卷风开口问道。
“嗯，还算过的不错。”赵擎随口回道。
不愁吃不愁穿，应该算是不错了。
“身份证，应该还没有搞定吧？”
“…在办理了…”
“嗯，那确实是要抓紧了，如果不是太缺钱的话…后面就还是别来打黑拳了。”龙卷风忽然说道。
显然，对于赵擎的情况，他并非一无所知。
此刻说这句话，也并非是无的放矢的。
赵擎睁开眼睛，与正上方的龙卷风对视。
他的心中，快速转动念头。
脸上倒是丝毫不动，至少让人看不出半点儿破绽来。
“…我不是为了钱来打拳的。”
赵擎并不意外，龙卷风知道自己打黑拳的事。
但是对方开口提醒自己，显然是有人因为打拳的事，盯上自己了。
是…大老板吗？
赵擎心中猜测到。
如果要说自己最近可能惹到的城寨内的大人物，还是能够影响到黑拳场方面的，应该就是那一位了。
“不管是不是为了钱，你已经惹到麻烦了知道吗？”龙卷风磨着剃须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能打是本事，但是不是绝对的能打，就是祸事。”
“既然你今天走进来，也算是有缘，所以我才提醒你一句，有人提前干预了你的下一场比赛，如果你还要去的话，你的对手就会是已经固定的人…”
“…我打不过那人吗？”赵擎的关注点有些不一样。
“不好说，但没有谁能一直赢的。”龙卷风微微一愣。
“毕竟你的咏春，是可以想办法克制的。”
“只要不是必败的局，就不会一定输的。”赵擎倒是对于自己辛苦练出来的拳，有一定的信心。
“再说了，真要是打不过的，我也不会上去送死啦！”
黑拳他也不是非打不可，上场前是可以确认对手的，真要是弄来一个打不过的强敌，他也可以选择放弃。
大不了，以后不去城寨打拳了。
“…行吧，靓仔，话都让你讲完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龙卷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给赵擎，刮面，剃须，剪发。
从始至终，他只是老板，赵擎只是顾客的关系。
鞋子踩入水坑里面，溅起大量污水。
怀揣着三万奖金的赵擎，从黑拳场出来以后，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见时间还早，就开始探寻起城寨内部来。
之前，他来城寨里面，都只是为了打拳。
所以，活动范围，也就是进城寨到入黑拳场，还有从黑拳场到出城的那几条路。
还真就没有怎么好好的逛一下城寨内部。
不得不说，寨城的建筑密度之大，确实是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四通八达，又七拐八绕的铺子和巷子。
需要低头抬脚，才能避开的电线和缆绳。
到处都是香火不断的小祠堂，油到发亮的叉烧店，终日不断的烟雾和噪声…
也难怪很多之前从未到过城寨的香江人，在第一次来城寨里面的时候，没有人带路的话，基本上都是会迷失在这些复杂的小巷中。
最后，甚至还要花钱去找那些瘾君子，或者烂仔领路，才能走出城寨大门。
而且，环境卫生什么的，也确实差太多了。
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臭气。
加上那些墙角大量堆砌，随意扔掷的垃圾，无时无刻散发着腐烂与霉味，混杂在一起的臭气，让人闻之却步。
城寨里面，高楼林立。
随着这些没有地基的高楼，建造成功，九龙城寨里面的人数密度，也达到了全世界最高。
城寨很小，不过弹丸之地。
但是城寨又很大，这里的人将空间利用率给最大开发化了。
从十几年前开始，整个城寨内部，就已经进入到了暗无天日的时代。
无论白昼黑夜，城寨居民都需要靠点灯或者蜡烛来辅助照明。
尤其是那些巷尾深处，哪怕是白天都有些显得灯光幽暗。
还真没啥好逛的。
也只有上了天台之后，在下面穿梭的时候，那种阴暗逼仄的感觉，才会一扫而空，荡然无存。
虽然，在大楼天台的四周，也同样遍布着各式各样高矮不一的建筑，但至少能够近距离接触到天空。
经过多年的发展，九龙城寨早已经成为了可以独自运作的城中城。
城寨里面的住民，除了一部分年轻人，选择捞偏门，大部分人都还是做正行的。
九龙城寨的食品加工厂，塑胶厂，木材加工厂，织布厂，纸盒厂甚至电镀厂，开遍了所有高楼。
一条街上，除了住人的房屋，基本上就是紧锣密鼓开工的店铺。
走进寨城内的食品厂，卫生条件也是相当恶劣，来往的工人们叼着香烟处理着死猪，房间内外苍蝇乱飞、污水横流。
还不时有人围在外面水龙头前，目中无人的洗衣洗澡。
这里的供水，也是靠的一条街喉。
从城寨外面接入的管道，再通过几个水龙头分送到城寨内接水用。
“让一让啊，别挡路！”
“哎哟，快一点啊！”
来来往往的人，手上都有着活。
用水，都得接力排队。
这种连轴转、忙成狗、苦兮兮的生活状态，估计当下的整个香江，也只有在这种社会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背景中被落下、被抛弃小环境里，才有可能找到。
但许多身处其中的人，所感受到的并不全是苦难，而是酸甜苦辣混在一起的复杂滋味。
龙城帮的人，负责维系这里的治安。
能够看得出来，日常生活里面，龙卷风与街坊相处过程中，应该都是十分平易近人的。
基本上谁有什么困难，街坊邻居都会向他提出，他也都会一一悉心帮忙。
对于这里的人来讲，龙卷风更像是这座城寨的守护者。
龙卷风，是一个极重情义的人。
这个品质，在曾经的社会背景下，更是非常的难道。
别看这年头，大家伙经常挂在口头的一句话：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讲义气。
事实上，大家似乎早已经忘记了义气是什么，眼中就只有利益，什么仁义道德，通通已经被抛之脑后。
某种程度上，江湖与黑社会一样，都是社会边缘人对政权的一种抗衡，代表反精英、反士绅阶级的草莽庙堂。
他们以原始“忠义”观念为精神号召，以粗暴严格的武力方式，代替法律道德约束，逐渐演变为市井霸权，并且在边缘世界建立一个自成体系的秩序。
但真正能够做到忠义二字的人，少之又少。
一路走来，赵擎能够看到，那些在底层挣扎的穷苦人，在这里，暂且得以小口喘息。
在龙卷风这个救命稻草的保护下，也都仿佛重见天日，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
无论是哪个层级的人，只要是人，就有被尊重的权力。
即使在这样晦暗的环境下，仍能够保持正义善良、义薄云天的龙卷风，也确实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物。
“喂，小丫头，问你一下，理发店怎么走啊？”赵擎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蹲下身来，看向正在店门口打着鱼浆的小女孩。
这是港式鱼蛋的做法，将鱼和黄门鳝按照适当比例混合而成，去鳞、去皮、剔骨、起肉，加入冰和水，打成鱼浆，最后用手和勺子挤出一粒粒的鱼蛋来。
作为有名的渔港，鱼多船多，海鱼多到卖不完，来香江的潮汕人靠着家乡的「打鱼蛋」手艺，风风火火做起了生意。
只是看不出来，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可以做工了。
“哦，直走，然后第一个巷口左拐，再继续走…”鱼蛋妹抬起小脸，认真给赵擎进行指路道。
“谢啦，小妹妹！”起身的同时，把棒棒糖递过去。
赵擎已经通过其他人了解到了龙卷风这个人，但他还想亲眼见一面对方。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接连穿过几条狭窄的楼梯，便是来到了隐藏在楼室内的理发店。
吱呀！
推开理发店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复古的理发店内，一整套传统剪发工具，应有尽有。
“靓仔，理发还是剃须啊？”复古式背头，已经一头银白发丝的中年店家，扫了一眼进来的赵擎，开口招呼道。
“都弄。”赵擎打量着眼前这个盯着古天乐帅脸的中年男人。
虽然之前没有见过面，但是毫无疑问，这位，应该就是龙卷风了。
“坐。”
龙卷风递过来一张热毛巾。
这确实是赵擎前世今生都没有过的体验。
在剃须剪发前，这个年代，会先用热毛巾敷面和颈椎位，使得客人脸上积聚的疲累、紧张随着热蒸汽慢慢消散，僵直的身体一点点放松，柔软得像个婴孩。
“不是本地人吧？”龙卷风一边把座位调低，把铸铁理发椅放下，一边随口闲聊道。
“嗯，从老家过来的。”赵擎顺势躺下。
倒是没有掩饰什么。
这年头，几乎每天都有人从老家偷渡过来，已经是常态了。
龙卷风把调好的剃须泡沫，涂抹在赵擎的胡须上。
这是通过软化胡须和润滑皮肤，使接下来的剃须，变得更加容易。
“那确实不容易，在这边安顿下来了吗？”龙卷风开口问道。
“嗯，还算过的不错。”赵擎随口回道。
不愁吃不愁穿，应该算是不错了。
“身份证，应该还没有搞定吧？”
“…在办理了…”
“嗯，那确实是要抓紧了，如果不是太缺钱的话…后面就还是别来打黑拳了。”龙卷风忽然说道。
显然，对于赵擎的情况，他并非一无所知。
此刻说这句话，也并非是无的放矢的。
赵擎睁开眼睛，与正上方的龙卷风对视。
他的心中，快速转动念头。
脸上倒是丝毫不动，至少让人看不出半点儿破绽来。
“…我不是为了钱来打拳的。”
赵擎并不意外，龙卷风知道自己打黑拳的事。
但是对方开口提醒自己，显然是有人因为打拳的事，盯上自己了。
是…大老板吗？
赵擎心中猜测到。
如果要说自己最近可能惹到的城寨内的大人物，还是能够影响到黑拳场方面的，应该就是那一位了。
“不管是不是为了钱，你已经惹到麻烦了知道吗？”龙卷风磨着剃须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能打是本事，但是不是绝对的能打，就是祸事。”
“既然你今天走进来，也算是有缘，所以我才提醒你一句，有人提前干预了你的下一场比赛，如果你还要去的话，你的对手就会是已经固定的人…”
“…我打不过那人吗？”赵擎的关注点有些不一样。
“不好说，但没有谁能一直赢的。”龙卷风微微一愣。
“毕竟你的咏春，是可以想办法克制的。”
“只要不是必败的局，就不会一定输的。”赵擎倒是对于自己辛苦练出来的拳，有一定的信心。
“再说了，真要是打不过的，我也不会上去送死啦！”
黑拳他也不是非打不可，上场前是可以确认对手的，真要是弄来一个打不过的强敌，他也可以选择放弃。
大不了，以后不去城寨打拳了。
“…行吧，靓仔，话都让你讲完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龙卷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给赵擎，刮面，剃须，剪发。
从始至终，他只是老板，赵擎只是顾客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