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体育中心沦陷

终夜余烬 · Sherry1 · 第4章 · 36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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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也在往那边走。”白梨说完以后就不再开口。她抱着兔子站在仓库门边,目光一直停在体育中心方向。那边的环形灯带隔着几公里仍然能看见,像黑雨里唯一还维持秩序的地方。王建国先回过神。

“先别管下面有什么,车要不要装?”沈砚看了一眼时间。05:24。他们没有资格在这里慢慢查。“装。”“十二分钟。”“超过十二分钟,不管装多少都走。”王建国皱眉:“十二分钟能干什么?柴油还要抽,发电机得搬,后面那辆货车电瓶也不知道有没有电。”

“所以只拿最重要的。”沈砚抬手指向仓库里几样东西。“柴油优先,两辆皮卡必须开出来。瓶装水、绳索、雨布和手套塞剩余空间。工具每类一套,钢管六根。发电机如果两个人五分钟抬不上车,就放弃。”王建国看他一眼。

“我这里一仓库东西,你就让我拿这么点?”“东西不会跑。”沈砚看向仓库外积着黑水的道路,“撤离窗口会。”没人再争。六个人迅速分工。王建国负责车辆和油,赵妍带另外两个人装水与食物,剩下一名年轻男人跟沈砚检查皮卡和出口。白梨被安排在办公室门口,既不靠近雨水,也不单独留在仓库深处。第一辆皮卡一次点火成功。第二辆打了两次才启动,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

那辆旧工程货车反而状态最好,柴油机一响,王建国脸上的表情都松了一点。“这车是我去年收回来的,国三老家伙,环保不行,命硬。”“油多少?”“半箱。”“再加两桶。”“剩下十桶全带?”沈砚摇头。“八桶。”王建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还留?”“不是留给别人,是总载重。”十二桶柴油加工具、瓶装水、七个人,再把能拿的东西全塞上去,车不是开不动,而是在堵车、急转或者烂路上更容易出问题。现在他们需要的是能跑。不是把仓库搬走。王建国嘴上不满,动作却没停。05:28。第一桶柴油刚固定好,赵妍从办公室冲出来。

“沈砚。”她手里拿着手机。“体育中心出事了。”所有人动作停了一瞬。“视频。”沈砚接过手机。偷拍视频只有二十多秒。画面抖得厉害,拍摄位置应该在体育中心西门外。金属隔离栏前挤满了人,警察和工作人员正试图维持通道,远处有人喊着后退。下一秒,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从人群里扑出来。他把最近的女人撞倒。

低头咬了下去。镜头里立刻爆出尖叫。后面又有人倒下。一个。两个。更多。刚才还在同一个方向往入口挤的人群像被从中间炸开,有人往里面冲,有人转身往外跑,隔离栏被推倒,几个摔在地上的人很快消失在混乱的脚下。视频到这里突然结束。王建国的脸一点点白了。

“真出事了。”赵妍已经打开本地频道。电视信号断断续续。主持人仍在尽量保持平静。“目前东城体育中心出现突发骚乱,请周边市民不要继续前往……”“公安及应急部门已经赶赴现场……”画面下方的滚动字幕却比主持人的声音更直接。

【东城体育中心暂停接收人员】【东城区部分道路实施紧急封锁】【居民请就近居家避险】【不要前往医院、车站及人员密集场所】十几分钟前,城市广播还在催人去体育中心。现在,同一套系统开始让人远离。王建国盯着那行字幕,没再问沈砚为什么一直不肯把体育中心当退路。

沈砚拿出手机,先拨孙伟。无人接听。刘梅。同样没有。第三个。何浩。第一遍失败。第二遍接通。电话那边几乎全是尖叫和急促喘息。“何浩!”“沈哥!”何浩像是在跑,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体育中心乱了!”“里面全乱了!”沈砚直接打断。

“你现在在哪?”“西门外……我没进去!”“孙伟和刘梅呢?”“走散了!刚才人群一冲,全散了!”“你父母?”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不到一秒。随后是一声很近的枪响。何浩重新开口时,声音已经发颤。“我爸刚才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他说他们在里面。”“我妈手机打不通。”“我想进去。”沈砚没有马上说不行。“先告诉我你周围发生了什么。”“什么?”“街上。”“别看入口,看更远。”电话里只剩何浩的喘气声。十几秒后,他突然说道:“有人在跑过来。”“正常人?”“不……不是。”沈砚握紧手机。

“多少?”“不知道。”何浩的呼吸一下更乱。“沈哥,它们不是在追人。”“什么?”“街上那些怪物。”“它们全在往体育中心跑。”仓库里没人说话。沈砚抬头看向白梨。女孩仍然抱着兔子站在门边。她没有得意,也没有说“我早就知道”。只是很轻地往赵妍身边靠了一点。何浩电话里忽然传来密集撞击声。

“我得走!”“何浩,听我说。”沈砚快速报出一个位置。“体育中心西边有一条旧公交总站路,沿排水渠往西,不要走主路。能出来就去三号检修桥。”“你们来接我吗?”沈砚看了一眼仍在装车的众人。“我不会进体育中心。”何浩那边沉默了。

“但是我会去三号检修桥等十分钟。”“能到就上车。”“到不了呢?”“我不等第二个十分钟。”这句话很硬。可何浩没有骂。“好。”电话挂断。赵妍看着沈砚。“你要去接他?”“顺路。”“真顺路?”“不完全。”王建国已经听明白了。“南郊出去本来走货运路,三号检修桥要往东绕一公里多。”

“六分钟。”“现在路况谁敢保证六分钟?”“所以只等十分钟。”王建国没有继续反对。他只是把刚装上去的第九桶柴油又搬下来。“少一桶。”“车轻点。”沈砚看了他一眼。王建国没抬头。“看什么?你不是说要跑吗。”05:34。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很轻。像远处有重物掉进地下。沈砚回头。声音没再出现。赵妍却下意识看向白梨。白梨低头盯着水泥地面。

“更近了。”沈砚问:“什么更近?”“不知道。”“是刚才往体育中心走的那些东西?”白梨摇头。“不是它们。”她指了指地下。“下面。”只有这些。再问,她也说不出来。沈砚没有逼她。“装车继续。”他转身走向仓库侧面的办公室。王建国跟了过去。

“你干什么?”“找市场排水图。”“这种东西哪有——”“你开仓库这么多年,下暴雨不看排水?”王建国一拍脑门。“物业办公室。”两人没有去市场最外面的管理楼。王建国自己的仓库里就有一份去年做排水改造时留的复印图。图纸卷在柜子顶上,落满灰。沈砚摊开。建材市场地势偏低,雨水最终都汇进东南侧一条箱涵,再通过市政雨洪渠排往南郊河道。正常情况下没有问题。可图纸右下角有一条旧线。已经废弃。王建国指着它。

“这个早不用了。”“以前修地铁的时候临时接过。”沈砚手指停住。“哪条地铁?”“老四号线南支。”书房那张沈长河留下的地图立刻在他脑子里重合。旧地铁四号线。父亲用红笔圈过。“这个接口封死没有?”“不知道。”“不是说不用了?”

“市场建之前就停了,物业档案里只写废弃。真封没封我哪知道。”沈砚把排水图折起来塞进资料袋。十二分钟已经到了。“现在走。”王建国一愣。“还剩四桶柴油没装。”“不要了。”“大发电机也没上。”“不要。”“沈砚,那可是——”

“地下通道跟四号线连着。”一句话让王建国停住。他知道四号线在沈长河留下的图上。也知道白梨刚说“下面更近了”。不需要更多解释。“撤!”这一次是王建国先喊。所有人上车。人员重新分配。沈砚开第一辆柴油皮卡,王建国开工程货车,赵妍带白梨和另外两人坐后排,最后一人开第二辆皮卡。便利店配送面包车没有丢。但不再作为主车,只让它跟在最后。05:38。第一辆皮卡刚开出仓库区,沈砚忽然踩下刹车。

前方路面中央有一条很细的灰线。不是积水痕迹。像有人把湿掉的棉线压进水泥缝。王建国从后车探头。“怎么停了?”沈砚下车,没有靠近。灰线来自路边排水沟。顺着伸缩缝往仓库区延伸了不到两米。末端很细。还在动。王建国下来后也看见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别碰。”沈砚拿出手机拍照。就在镜头对准的一瞬间,那条灰线轻轻缩了一下。不是水流。也不是植物根须。至少没有任何普通植物能在几秒里完成这种动作。白梨隔着车窗突然说:“它上来了。”没人再需要催。沈砚回到驾驶位。

“绕西门。”四辆车依次调头。刚才还让王建国舍不得的几桶柴油和大发电机全部留在仓库。没有人再回头。车队驶出建材市场时,东边体育中心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连续的警笛。紧接着,手机里的本地频道画面彻底中断。几秒后。远处升起黑烟。王建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你爸说对了。”沈砚握着方向盘,没有回答。沈砚把视线从后视镜收回来。保险箱里那句“不要去大型聚集点”已经不再只是父亲留下的怪话。可这没有让他轻松。一个死了十年的人提前知道什么地方会最危险,只能说明十年前有人见过类似的规律。至于他们见过多少,他现在还不知道。

05:44。车队转入南郊旧货运路。前方就是通往三号检修桥的岔口。沈砚正准备转向,车载收音机忽然爆出一阵刺耳杂音。滋——所有频道同时失真。同一秒。路边一名原本趴在积水里的异常者慢慢撑起身体。它没有看车。也没有扑过来。

只是转过头。看向体育中心。第二个。第三个。更远处,废弃加油站里也有几道人影走了出来。它们彼此没有交流。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开始移动。沈砚把车速降下来。王建国在对讲机里问:“还去接何浩?”“去。”“这些东西全往那边走。”

“所以现在更不能让他一个人往回跑。”沈砚踩下油门。四辆车驶向三号检修桥。而后视镜里。越来越多原本散落在南郊街道上的异常者正在越过路口。没有追逐车辆。没有撕咬沿路逃跑的人。它们只是不断往东。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座已经失控的体育中心里,正在把整座城市里的它们一个个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