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条撤离规则

终夜余烬 · Sherry1 · 第3章 · 46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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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入口处,脚步声越来越多。沈砚没有继续问白梨是怎么知道的。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答案,是先证明她有没有说对。他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轻轻放到右侧一辆越野车后面,自己却向左移动了五六米。王建国看懂了,没有出声,只拉着白梨一起退到另一排车后。

十几秒后,最前面的几道人影重新开始移动。它们没有朝沈砚走。而是慢慢转向背包所在的方向。王建国脸色变了。“真是冲那瓶东西来的。”“至少现在看起来是。”沈砚重新把背包背上。

车库里的异常者几乎同时偏转。这一次更明显。不是闻到血,也不是听见声音。它们甚至还看不见沈砚,却能够在障碍物后不断修正方向。沈长河录音里那句话第一次有了具体含义。温度、气味、电磁屏蔽都无法完全阻断。它们靠的不是某一种普通感官。

王建国压低声音:“把瓶子扔了。”这是最直接的办法。沈砚却没动。“扔在哪?”“哪都行,总比带着强。”“如果它们不是只追这个瓶子呢?”王建国一怔。

沈砚看着逐渐靠近的几道人影。保险箱里的样本存在了十一年。父亲把它和0714记录、C-4钥匙放在一起,不可能只是随手留下一瓶危险废液。更重要的是,白梨刚才说的是“它们在找这个”,不是“只有这个才能吸引它们”。现在把样本扔掉,可能暂时安全。

也可能只是把唯一能验证机制的东西彻底留在已经失控的小区里。未知面前,舍不得危险,过早把唯一证据扔掉同样危险。“先用它出去。”沈砚做出决定。

王建国盯着他:“怎么用?”沈砚看了一眼车库结构。云栖花园地下车库分成东西两个区,中间靠防火卷帘和一条消防联络通道连接。西侧坡道通往小区主出口,现在已经被异常者堵住;东侧则有一条物业维修通道,平时只给保洁车和消防人员使用,出口在八号楼后的垃圾房旁边。

问题是,他们现在正处在西区。想去东侧,必须穿过中间防火分区。“我把它们引到西坡。”“你带白梨往东走。”王建国脸色立刻沉下来。“然后呢?”“我从消防通道过去。”

“你一个人带十几个?”“不是硬打。”“那也叫一个人带十几个。”王建国明显不赞成。他往旁边扫了一眼,忽然抬起手。“别动。”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排车中间停着一辆老旧小货车,车斗里堆着装修剩下的木板和水泥袋。最关键的是,车头朝着西侧坡道,脚下地面有明显倾斜。

“这车有手刹。”王建国已经摸过去。“松开以后能自己往下溜。”沈砚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把背包放上去?”“不是背包。”王建国指了指样本,“只放那瓶。你那些文件别跟着一起赔进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真掉了,我陪你回去捡。”没有漂亮话。也没有逞英雄。只是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沈砚接受。他戴上一次性手套,从背包里取出密封袋。灰黑色样本仍然安静地躺在玻璃瓶中,看不出任何活性。白梨却在它出现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吵。”沈砚看她。“哪里吵?”白梨抬手按住耳朵。“很多人在说话。”“说什么?”她皱着眉,像是真的听不清。“回去。”“还有……冷。”“别听了。”沈砚没有继续追问。

白梨现在能提供的是状态,不是答案。他把密封袋放进车斗最前方,又用一只旧工具箱压住,避免车辆滑动时被甩出去。王建国钻进驾驶室。钥匙不在。他没有尝试启动,只确认方向盘没有完全锁死,随后松开手刹。货车轻轻动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停住。远处那些异常者也停住。下一秒,货车开始沿坡面缓慢滑行。吱——轮胎碾过地面积水。车库里几乎所有异常者都转向了它。“走。”沈砚拉起白梨。

三个人立即向东侧防火分区移动。最开始计划很顺。货车越滑越快,十几道人影全部被带向西侧坡道。沈砚他们已经接近防火卷帘。再有二十米就能进入联络通道。可就在这时,西边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轰!货车停了。沈砚回头。

车尾撞在一辆横停的轿车上,卡死在坡道中间。工具箱从车斗里翻了出来。密封袋落在地面。离他们还剩不到五十米。那些异常者扑向样本。但不是全部。最后面的三个人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转头。朝沈砚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王建国骂了一声:“不是都跟瓶子走?”

“它们会重新找。”沈砚终于得到第二条信息。样本能形成明显吸引。却不是绝对控制。一旦距离拉开,或者目标受阻,异常者仍可能重新锁定其他活动的人。三道人影已经加速。其中一个穿着物业制服,动作明显比之前电梯里的女人更协调,甚至知道绕过车头,而不是直接撞上来。

“卷帘!”王建国冲向墙边的手动控制箱。停电备用机构还在。他一把拉开铁盖,里面是一条机械链条。“我来放,你带孩子过去!”沈砚没有和他争。

白梨跑不快。他直接把女孩抱起来,冲进防火分区。身后脚步声迅速靠近。王建国双手拽住链条往下拉。卷帘先是没有反应。他咬着牙又拽了两下。咔!齿轮终于转动。厚重卷帘开始往下落。第一个异常者已经冲到面前。王建国来不及躲,抡起撬棍砸过去。

一下正中肩膀。对方身体偏了偏,竟然没有倒。第二次扑上来时,沈砚已经把白梨放到通道里,返身抓住旁边一只干粉灭火器。保险销拔掉。白色粉末瞬间喷满对方整张脸。异常者动作出现短暂迟疑。不是因为害怕。是视野被遮住了。王建国趁机一脚把人踹回卷帘另一侧。

“拉!”两个人一起拽动链条。卷帘轰然落下。第二道人影扑到一半,手臂被压在下面。金属门剧烈震动。那只手不断抓挠地面。第三个异常者也撞了上来。砰!卷帘晃了一下。王建国喘着气看向沈砚。

“这能撑多久?”“几分钟。”“够不够?”“够我们出去。”“那瓶子呢?”沈砚看向卷帘另一边。不能现在回去。至少不能带着白梨回去。“先出去。”王建国没有再问。

三人沿消防联络通道往东跑。不到一分钟,前方出现一扇机械防火门。沈砚用肩膀撞开。外面是东区车库。这里暂时没有异常者。维修出口就在前方。四点五十七分。他们重新回到地面。雨已经明显变小。沈砚第一件事不是往外跑,而是绕到西侧坡道外沿。王建国看见他的方向就明白了。

“你还真要捡?”“那东西跟0714是一起留下来的。”“我知道。”王建国把撬棍重新握紧,“所以我陪你。”“你带白梨出去。”“少来。”王建国指了指远处西坡,“那群东西都在车库里。我们从外面绕到坡道上方,拿完就走,比你一个人快。”白梨突然开口。

“它们不在那里了。”两个人同时看向她。“什么意思?”白梨指向地下。“散开了。”她没有再解释。

沈砚也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这条信息不能当成地图。只能当提醒。他最终没有回车库。不是因为放弃样本。而是因为样本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只要它还留在西坡附近,那些异常者至少暂时不会集中追到东区出口。现在回去取,等于主动把危险重新带回来。

“先接其他人。”沈砚记下位置,“车和人稳定以后再考虑回来。”这是今天早上他第一次主动放弃一件重要东西。不是不要。是承认现在拿不了。

……

五点零四分。两人带着白梨从小区东门外侧绕回配送车。孙伟等人已经明显等急了。“十七分钟。”他看了一眼手机,“我还以为你们真出事了。”“差点。”王建国拉开后门,“往里面挪。”

众人这才看见白梨。一个年轻女人立刻问:“这孩子谁家的?”“父母没了。”车里安静了一下。女人没再问,腾出位置,把白梨接过去。“来,坐我这。”白梨没有马上动。沈砚说:“她叫赵妍。”这是便利店里一直帮着分药和清点物资的女人,二十九岁,做会计。赵妍伸出手。

“我不碰你的兔子。”白梨看她几秒,这才坐过去。赵妍把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没有强行抱,只让她自己擦头发。车门重新关上。沈砚坐进驾驶位。孙伟却没有上车。

“我想去体育中心。”一句话让车里刚刚缓下来的气氛重新绷紧。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刘梅也开口。“我老公已经往那边去了。”另一名年轻男人何浩低着头看手机。

“我爸妈给我发了位置,他们也快到体育中心了。”三个人。都要走。赵妍皱眉:“你们刚才没听见沈砚父亲的录音吗?”“听见了。”

刘梅眼圈已经红了,“可那是十一年前的东西。现在政府已经知道会咬人,也有警察、有医生。我不能因为一个录音,就把我老公丢在那里。”没人接话。她说得没有错。末日刚开始不到两个小时。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官方避难点仍然是最合理的选择。

那里有武装。有医疗。有明确地址。而沈砚这边只有一辆便利店配送车、一批临时凑起来的物资,以及一份无法向任何人证明真伪的旧资料。沈砚没有强迫他们留下。

“前面两公里有个岔路。”“我送你们到那里。”王建国转头:“真送?”“不绕太远。”“然后呢?”沈砚看向导航。地图已经大片飘红。几个主干道出城口开始出现临时交通管制。继续往西直接出城,至少现在已经不现实。

“先换车。”“这辆面包车撑不了太久。”“载重太小,油箱也小。真遇到堵路,底盘和车身都不适合。”王建国一下坐直。“南郊建材市场。”沈砚看他。“你有车?”“我仓库有两辆柴油皮卡,一辆旧工程货车。叉车和发电机也烧柴油,仓库里还有十几桶。”这是从黑雨开始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资源好消息。沈砚当场改路线。

“先去你仓库。”孙伟问:“那我们?”“岔路在同一方向,先把你们放下。”车辆重新发动。

五点十二分。道路上的人比半小时前至少多了几倍。很多人没有车,拖着行李箱、抱着孩子,沿东城大道往体育中心方向走。有些人穿着睡衣。有人甚至还提着刚从超市抢来的整袋矿泉水。广播仍在一遍遍重复:【东城体育中心临时避难点秩序正常。】

【现场有医疗与公安力量。】【请市民不要恐慌,有序前往。】这对一座刚开始失控的城市来说,吸引力太大了。车辆抵达岔路。孙伟、刘梅、何浩下车。赵妍给他们每人塞了两瓶水。王建国又拿了几袋饼干。刘梅接过东西,眼泪一下掉下来。

“谢谢。”何浩什么都没说,只盯着手机里父母发来的位置。孙伟最后看向沈砚。“如果你是错的呢?”沈砚回答得很快。“希望我是错的。”孙伟愣了一下。沈砚指向西边。

“如果体育中心情况不对,别硬往里挤。”“往西走。”“南郊建材市场。”“如果我们还在那里,可以汇合。”三个人点头。很快融入往东移动的人群。王建国靠在车门边看着他们走远。

“你觉得他们会回来吗?”“不知道。”“你觉得体育中心真会出事?”沈砚抬头。很远的东方,体育中心顶部环形灯带已经亮了。那片区域在凌晨的城市里格外显眼。像一座灯塔。而越来越多的人正从四面八方向那里汇聚。沈砚想起父亲录音里的那句话。高密度人类聚集,本身可能成为迁移目标。他没有回答。

五点二十三分。配送面包车驶入南郊建材市场。这里还没有完全乱。大部分商铺关着门,只有几个仓库亮着应急灯。王建国用钥匙打开自己仓库的铁门,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车。两辆柴油皮卡都在。旧工程货车也在。油桶还剩十二桶半。

仓库里还有雨布、绳索、撬棍、安全帽、防割手套、钢管、切割工具、简易发电机和大量瓶装水。跟便利店相比,这里才真正像一个能支撑撤离的小型物资点。车里的人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轻松。王建国拍了拍一辆皮卡车头。

“这个比你那面包车结实吧?”“结实。”“那以后听不听王叔的?”“看情况。”王建国刚想骂,旁边白梨忽然从车里下来。她没有看车。而是一直望着东方。体育中心的方向。沈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白梨抱着兔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很多人都在往那边走。”王建国道:“这还用你说?”白梨摇头。“我不是说人。”仓库门前一下安静。沈砚看着她。“那是什么?”白梨没有给出答案。

她只是抬起手,先指向体育中心,又慢慢把手指压低。指向城市地下。“下面也在往那边走。”东边远处。体育中心的环形灯带依旧亮着。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