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曾国辉的方案
我发现外公还在犹豫不决，连忙给父亲递了一个眼色。
父亲心领神会，拿出了信贷员的营销话术：“爸，现在企业负债经营是很正常，国外很多优秀的企业都借了很多贷款，所谓‘借鸡生蛋’就是指用银行低利息贷款赚取高利润。只要项目能赚到钱，借得越多，赚的越多。”
我听了父亲的介绍推销，内心想：这不是还挺专业的么？但是为啥工作两个月了，还没开张？
外公思考了一阵：“我知道办理贷款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负债经营也很正常，但是我这个资质哪里贷得到5亿元？我就是一个资产堪堪过千万的民营企业家而已。”
“堪堪过千万”多么凡尔赛的话。
不过，外公的话也有道理，一个千万资产的人，如果贷款五个亿，这样负债率高达98%，正常银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意发放如此大额的贷款。
然而，这个问题早已在我意料之中，之前在父亲办公室完成的工作方案，就是建立在外公无法靠自己完成出资的基础上。
“爸，你包里是什么？”我翻开父亲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有事前让父亲从办公桌抽屉后面取来的改制方案。
父亲赶紧掏出方案，取出笔将空出来的数字填满，递给爷爷和外公：“这是……周……之前构想的方案……如果老爹能做通工人工作，而且政府同意，只需要5000万资金……而且有可能更少。”
外公拿着方案，笑着递给爷爷，拍着爷爷肩膀：“亲家公，都靠你了！5000万，凑一凑，我还是拿的出的。”
爷爷接过方案，皱着眉头看了起来：“这……政府会同意吗？分期付款……从来没有见过用这个方式改制的……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外公倒是比较乐观：“老周啊，说句你不乐意听的，你这工厂不值五个亿……也不是说真的不值五亿元，而是砸五亿元收购纺织厂无利可图啊，而且还要把生产经营搞上去，否则就是打水漂了。”
外公看了看爷爷，发现爷爷没反应，于是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如果政府一定要卖五亿，我们分期付款，用经营利润付钱也未必不可能同意，毕竟五亿太多了，可能没有多少企业家有兴趣……”
这时，外公大哥大响了，到包厢外接了一阵子，就马上回来了。
他告诉我们：“刚刚是我秘书的电话，说接到通知，省国资局通知我们企业家明天上午9点就去他们那开会！”
“是讨论江南纺织厂改制的事？”我问。
“应该是。”外公回答：“秘书说国资局的领导没有告诉他会议内容，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周六拉着我们一大群私营企业家去国资局开会的。干脆，明天就把方案提交了上去。”
我站起来阻止外公：“不行，虽然他们明天就会公布清产核资结果，但爷爷是今天告诉你的，如果当场提交方案肯定会害了爷爷。”
爷爷点点头，似乎在夸我心思缜密。
外公收起方案：“那么明天我就去探探领导关于分期付款的口风。周一就提交方案。”
1993年12月11日周六晚上。
我和父亲根据周五的安排，在爷爷家吃了晚饭，等着外公来告诉我们会议的情况。
大约7点多，一辆的士停在爷爷家门口，外公从车里下来，垂头丧气。
刚进客厅，外公重重地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拿出雪茄抽了一口又迅速剪断，说道：“白忙活了！”
随后把今天上午开会情况告诉了我们。
今天国资局开会，果然就是说江南纺织厂改制的事情。
会议由国资局郑局长主持召开，受邀出席的企业家有10多个，包括曾国辉在内，全是当地知名大老板。
郑局长简单介绍了一下江南纺织厂的情况，然后把清产核资的结论向在座的企业家进行了通报。
通报完毕，郑局长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陈万山：“陈老板，这江南纺织厂改制不知您有什么看法？”
陈万山捏紧了公文包里的方案，想当场提交，但想到自己外孙提示自己不能让大家知道自己提前知道了内情，否则会卖了亲家公。
犹豫了一阵，陈万山开口道：“我也才刚知道这江南纺织厂改制的事，我是做钢铁生意的，隔行如隔山啊……只是五亿元会不会太多？”
郑局长微笑道：“这五亿元只是估值，如果在座的可以解决一些历史包袱，收购价款也是可以谈的……”
郑局长的表态让企业家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知道改制难就难在解决历史包袱和社会问题。
江南纺织厂家大业大，历史包袱太重，没准光是帮助政府解决工人安置和“三角债”问题就要花掉好几亿，然后还要花钱收购工厂，这笔生意不划算……
大多数企业家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当郑局长的目光望向一言不发、面露微笑的曾国辉，曾国辉便适时站了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方案递交了上去。
郑局长接过方案，说道：“曾总消息倒是挺灵通……”
曾国辉只是期盼地看着郑局长，没有答话。
“出资1亿，工人全部接收，加强培训和管理……嗯……”
郑局长边看曾国辉提交的方案，边点评：“你倒是吸取了虹城制衣厂的经验教训，之前制衣厂的事可差点闹出乱子了……”
“保持纺织厂管理架构稳定，由原领导班子成员之一担任总经理……以虹城制衣厂作为入股主体……产业链整合，五年实现盈利，预计纳税……这思路不错……”
郑局长对曾国辉提交的方案赞赏有加：“曾总，我们初步看了一下你的方案，具体细节我们还要讨论。您如果今天没有什么特别安排，中午就在我们局里吃个饭，我们现在就组织讨论。这可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啊！”
曾国辉听到局长表态，内心喜悦溢于言表：“今天的安排就是等局长……就是为省内国企改制、经济发展做贡献！”
郑局长对曾国辉的答复非常满意，但还是环顾在场的所有企业家：“还有人提交吗？”
陈万山此时非常后悔，为什么之前不把方案直接交了？！
但考虑到之前说自己刚知道江南纺织厂改制的事，不好自己打自己脸，终究没有提交。
郑局长见其余人都不说话，于是站起身宣布：“散会！”
父亲心领神会，拿出了信贷员的营销话术：“爸，现在企业负债经营是很正常，国外很多优秀的企业都借了很多贷款，所谓‘借鸡生蛋’就是指用银行低利息贷款赚取高利润。只要项目能赚到钱，借得越多，赚的越多。”
我听了父亲的介绍推销，内心想：这不是还挺专业的么？但是为啥工作两个月了，还没开张？
外公思考了一阵：“我知道办理贷款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负债经营也很正常，但是我这个资质哪里贷得到5亿元？我就是一个资产堪堪过千万的民营企业家而已。”
“堪堪过千万”多么凡尔赛的话。
不过，外公的话也有道理，一个千万资产的人，如果贷款五个亿，这样负债率高达98%，正常银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意发放如此大额的贷款。
然而，这个问题早已在我意料之中，之前在父亲办公室完成的工作方案，就是建立在外公无法靠自己完成出资的基础上。
“爸，你包里是什么？”我翻开父亲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有事前让父亲从办公桌抽屉后面取来的改制方案。
父亲赶紧掏出方案，取出笔将空出来的数字填满，递给爷爷和外公：“这是……周……之前构想的方案……如果老爹能做通工人工作，而且政府同意，只需要5000万资金……而且有可能更少。”
外公拿着方案，笑着递给爷爷，拍着爷爷肩膀：“亲家公，都靠你了！5000万，凑一凑，我还是拿的出的。”
爷爷接过方案，皱着眉头看了起来：“这……政府会同意吗？分期付款……从来没有见过用这个方式改制的……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外公倒是比较乐观：“老周啊，说句你不乐意听的，你这工厂不值五个亿……也不是说真的不值五亿元，而是砸五亿元收购纺织厂无利可图啊，而且还要把生产经营搞上去，否则就是打水漂了。”
外公看了看爷爷，发现爷爷没反应，于是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如果政府一定要卖五亿，我们分期付款，用经营利润付钱也未必不可能同意，毕竟五亿太多了，可能没有多少企业家有兴趣……”
这时，外公大哥大响了，到包厢外接了一阵子，就马上回来了。
他告诉我们：“刚刚是我秘书的电话，说接到通知，省国资局通知我们企业家明天上午9点就去他们那开会！”
“是讨论江南纺织厂改制的事？”我问。
“应该是。”外公回答：“秘书说国资局的领导没有告诉他会议内容，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周六拉着我们一大群私营企业家去国资局开会的。干脆，明天就把方案提交了上去。”
我站起来阻止外公：“不行，虽然他们明天就会公布清产核资结果，但爷爷是今天告诉你的，如果当场提交方案肯定会害了爷爷。”
爷爷点点头，似乎在夸我心思缜密。
外公收起方案：“那么明天我就去探探领导关于分期付款的口风。周一就提交方案。”
1993年12月11日周六晚上。
我和父亲根据周五的安排，在爷爷家吃了晚饭，等着外公来告诉我们会议的情况。
大约7点多，一辆的士停在爷爷家门口，外公从车里下来，垂头丧气。
刚进客厅，外公重重地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拿出雪茄抽了一口又迅速剪断，说道：“白忙活了！”
随后把今天上午开会情况告诉了我们。
今天国资局开会，果然就是说江南纺织厂改制的事情。
会议由国资局郑局长主持召开，受邀出席的企业家有10多个，包括曾国辉在内，全是当地知名大老板。
郑局长简单介绍了一下江南纺织厂的情况，然后把清产核资的结论向在座的企业家进行了通报。
通报完毕，郑局长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陈万山：“陈老板，这江南纺织厂改制不知您有什么看法？”
陈万山捏紧了公文包里的方案，想当场提交，但想到自己外孙提示自己不能让大家知道自己提前知道了内情，否则会卖了亲家公。
犹豫了一阵，陈万山开口道：“我也才刚知道这江南纺织厂改制的事，我是做钢铁生意的，隔行如隔山啊……只是五亿元会不会太多？”
郑局长微笑道：“这五亿元只是估值，如果在座的可以解决一些历史包袱，收购价款也是可以谈的……”
郑局长的表态让企业家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知道改制难就难在解决历史包袱和社会问题。
江南纺织厂家大业大，历史包袱太重，没准光是帮助政府解决工人安置和“三角债”问题就要花掉好几亿，然后还要花钱收购工厂，这笔生意不划算……
大多数企业家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当郑局长的目光望向一言不发、面露微笑的曾国辉，曾国辉便适时站了起来，把早就准备好的方案递交了上去。
郑局长接过方案，说道：“曾总消息倒是挺灵通……”
曾国辉只是期盼地看着郑局长，没有答话。
“出资1亿，工人全部接收，加强培训和管理……嗯……”
郑局长边看曾国辉提交的方案，边点评：“你倒是吸取了虹城制衣厂的经验教训，之前制衣厂的事可差点闹出乱子了……”
“保持纺织厂管理架构稳定，由原领导班子成员之一担任总经理……以虹城制衣厂作为入股主体……产业链整合，五年实现盈利，预计纳税……这思路不错……”
郑局长对曾国辉提交的方案赞赏有加：“曾总，我们初步看了一下你的方案，具体细节我们还要讨论。您如果今天没有什么特别安排，中午就在我们局里吃个饭，我们现在就组织讨论。这可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啊！”
曾国辉听到局长表态，内心喜悦溢于言表：“今天的安排就是等局长……就是为省内国企改制、经济发展做贡献！”
郑局长对曾国辉的答复非常满意，但还是环顾在场的所有企业家：“还有人提交吗？”
陈万山此时非常后悔，为什么之前不把方案直接交了？！
但考虑到之前说自己刚知道江南纺织厂改制的事，不好自己打自己脸，终究没有提交。
郑局长见其余人都不说话，于是站起身宣布：“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