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醒了

智械焚天 · 北方的季节67 · 第5章 · 20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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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张炎峰的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碎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缓慢上浮。

混沌中没有时间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沉重,裹着他往更深的地方坠,又被一股微弱的力量硬生生往上拽。

最先穿透这片混沌的是听觉——一阵沉闷、持续、带着震颤感的隆隆声,像巨兽在耳畔喘息,又似重型机械在咫尺之处运转。声波顺着耳膜钻进颅腔,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神经末梢都跟着发麻。

紧接着,躯体的感知被唤醒。他像一尊被强行拆解又粗劣拼凑的木偶,每一寸骨头都透着酸痛与僵硬,后颈和后脑勺的钝痛尤其剧烈,一阵紧过一阵,像有钝器在反复敲击。那个画面骤然冲破记忆的迷雾:方脸男举着那台造型古怪的设备,冰冷的金属外壳对着他的额头,指尖按下开关的瞬间,一阵剧痛便席卷了全身……

低频震脑枪……绑架……

“腰子!”

这个在新闻里听过无数次的恐怖词汇,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刺穿混沌。张炎峰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眩晕瞬间攫住他,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像被泼了一层浑浊的水。他急促地喘息,胸腔里的空气灼热得发烫,下意识想蜷缩起身体护住要害,却发现四肢像被灌了铅,纹丝不动。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聚焦视线。视线一点点清晰,他才发现自己正脸朝下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右脸颊贴着粗糙的金属板,细小的纹路硌得皮肤发疼。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的气味——灰尘的干燥、机油的刺鼻,还有金属特有的冷硬气息。眼前不远处,是一排低矮的椭圆形舷窗,窗外的天光刺得他眼睛发涩,飞速后退的云层像被撕碎的棉絮,转瞬即逝。透过下方最靠近他的那扇舷窗,他能清晰地看到伸展的机翼,机翼下方巨大的涵道螺旋桨正在高速旋转,银灰色的叶片在光线下划出模糊的残影,正是那持续不断的轰鸣的来源。

“我在飞机上……”他在心里喃喃,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这不是普通的客机,看那可灵活调整角度的涵道螺旋桨,更像是一架具备悬停能量的军用或特种运输直升机。

胸口被自身的重量压得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试着微微用力,想翻转身体,可刚一使劲,手腕和脚踝就传来钻心的剧痛——双手双脚被粗硬的尼龙绳反绑在背后,绳子深深勒进皮肉,勒痕处早已麻木冰冷,只有用力时,才会传来清晰的刺痛,提醒他被束缚的事实。

腰腹部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注意力感受。没有意料中的撕裂痛,也没有缝合后的紧绷感,只有长时间压迫带来的酸麻。

暂时,他的腰子还在。这个认知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下一秒,更巨大的恐惧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既然不是为了器官,那他们绑架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地将麻木的脑袋向左拧转,脖颈处的肌肉被强行拉伸,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终于,左脸颊贴上了同样冰冷的地面,他也看清了机舱内的景象。

“他醒了。”

一个平淡无波、毫无温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死水。张炎峰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冷汗浸湿了衣衫,贴在皮肤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竭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循着声音望去。

是那个方脸男。他依旧穿着那身脏污的工装裤,裤脚沾着不明的油污,双臂抱在胸前,倚在冰冷的舱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张炎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那是恐惧与愤怒交织的声音。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挣扎,被缚的手脚徒劳地扭动,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在坚硬的金属地板上痛苦地蠕动了几下。可除了让勒进皮肉的尼龙绳更紧、疼痛更剧烈,耗光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没有任何作用。

绝望感如同深冬的冰水,再次将他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痛感。

脚步声响起,沉闷的声响在机舱内回荡,一步步逼近。另一个身影出现在方脸男身后,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部分从舷窗透进来的光线,在张炎峰身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是那个高个子男人。他已经换下了那身伪装用的可笑油工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便装,领口平整,与方脸男的邋遢形成鲜明对比。他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孙警官”的温和与亲民,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眼神里的审视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仿佛要将张炎峰的五脏六腑都剖开看个清楚。

张炎峰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胸口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他死死盯着这个欺骗并绑架了自己的男人,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可身体的束缚和内心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给他点水喝。”高个子男人对方脸男吩咐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在下达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方脸男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耐,却没敢反驳,转身走到机舱角落的一个铁皮箱子旁,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他走过来,蹲在张炎峰旁边,粗糙的手掌直接抓住张炎峰的皮带,像拎一件行李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呃!”张炎峰闷哼一声,剧痛从手腕和肩关节处炸开,眼前瞬间发黑。他变成了仰面朝天的姿势,反绑的手脚被压在身下,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被束缚的部位,勒痕处的皮肤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方脸男拧开矿泉瓶盖,手腕一抬,竟然就打算直接把水往张炎峰大张的、因极度紧张和干渴而不停颤抖的嘴里倒。那样的姿势,稍不注意就会呛进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