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乱葬岗的点名，我这就成了隐世道祖？
宋渊睡了个好觉。
真正的熟睡。无梦，无魇，闭眼睁眼，天光大亮。
他仰面躺在柴房生硬的木板床上，盯着漏风的茅草屋顶看了片刻。身体卸掉了那种常年紧绷的疲泥感，胸口贴着皮肉的旧铜钱，透着活人的余温。
翻身下床，推门。
山风卷着枯叶在缺砖少瓦的院子里打转。后院那几棵歪斜的竹子稳稳扎在原地，连片竹叶都没掉。
宋渊走到灶台前，舀水，生火。
水刚烧开，水花翻滚的杂音里，清晰地插进一道男声。声音不大，从后院那口长满青苔的井里渗出来。
“右边第三根竹节裂了。再起大风，会从中折断。”
宋渊捏了一撮劣质茶叶丢进豁口的粗瓷杯：“听见了。”
井底安静了三秒。
“昨夜丑时，有人从山脚摸过去了。”许砚的声音压低，透着股刻进骨子里的战栗，“两个人。往深山方向。带着黑铁笼子，笼栏上全是干透的精怪血腥气。”
宋渊倒水的手腕悬停在半空。
滚水砸进杯底，茶叶翻腾。
专门用来装精怪的猎笼。外来者。
他端着烫手的茶杯，坐到门槛上，吹散水面的白气，啜了一口。
热茶顺着食道滚下去，驱散了晨起的寒气。
“离道观多远？”
“三里。贴着北边林子走的，没往这边靠。”
“嗯。”宋渊把茶杯搁在脚边，“以后叫我宋渊。道长这两个字，听着麻烦。”
井底又没动静了。水鬼的思维显然卡壳了。
“……这不合规矩。”
“规矩？”宋渊掀起眼皮，“我二十六，你死那年十八。按年岁你得叫我哥。叫名字，少废话。”
漫长的死寂。
“……公子。”
宋渊懒得纠正：“随你。”
上午的日头爬过墙头。
宋渊搬了把破藤椅，坐在后院，翻检前代观主留下的那个破木箱。里头全是发霉的线装书，大半是符箓手札，朱砂批注密密麻麻，透着股走火入魔的癫狂劲儿。
他在箱子最底下抠出一本烂了封皮的残卷。
首页没有文字，是一幅手绘的青云山脉堪舆图。
羊皮纸泛黄发脆，图上用黑墨点了七个位置。墨迹旁边，用刺眼的朱砂写着小楷：“残界缝隙”、“旧道遗毒”。
而在正北方向三十里处，画着一个孤零零的黑圈。
黑圈外围，被人用朱砂重重描画了三层火焰的图腾。下笔极重，力透纸背，划破了羊皮纸。
宋渊盯着那个黑圈。
“许砚。”
“在。”
“往北三十里，什么地界？”
井水深处传来细微的涌动声。
“乱葬岗。”许砚的声音带上了沉甸甸的滞涩感，“百年前，紫霄圣地的执法堂在那里围剿过三头大妖。妖死后，周遭百里的精怪被牵连屠戮，尸骨就地掩埋。没人敢去收尸。”
“那边的怨气……很凶。我泡在井底都能感知到那种粘稠的恨意。百年没散，反而越积越厚。”
宋渊翻过堪舆图，背面是前代观主青玄子的绝笔。
字迹凌乱，墨色由黑转红，最后几行全是刺目的血书：
“乱葬之怨，非符可镇，非咒可驱！天道畸变，亡魂无路！唯有香火供奉，立碑正名，告之天地——尚有活人记挂！”
“待时机，待异数，待脱离法旨之人！”
落款处，一枚血色指印早已干涸发黑。
宋渊面无表情地合上残卷，扔回木箱。
脑子里那道阴魂不散的机械音掐着点炸响。
【强制任务触发：守坟者。】
【坐标：青云山北，乱葬岗。】
【危急判定：百年精怪怨气已形成集群意识，正向山下活人村落无差别扩散。预计十日内爆发绝地煞潮。】
【任务目标：安抚怨气集群，建立初步供奉因果。】
【任务奖励：旧天道碎片·其二（解锁禁忌：无主遗骸供奉古法）。】
【失败惩罚：天罚劫雷提前降临。】
宋渊靠在藤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惨白的日头。
“一个水鬼还不够，现在让我去管一个乱葬岗的编制？”
【天道残暴，众生皆苦。宿主乃一线生机。任务不可拒绝。】
“闭嘴。”
午饭对付了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面窝头。
宋渊走到后院井边，脚尖踢了踢井沿的青石。
“那边困住的魂，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快散了。”许砚答得很快，“执念耗尽，魂魄碎裂，即将彻底化作没有理智的煞气。一旦成煞，就会无差别屠戮活物。”
“还有救？”
“尚未成煞，便还有一丝清明。”
宋渊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中间重重点了一下。
“青玄子说，要供奉，要立碑，告诉他们有人记挂。”宋渊扔掉枯枝，“这套旧天道的规矩，现在还走得通么？”
“走得通。”井水泛起涟漪，“香火是引子。只要让他们感知到，来人不是为了猎杀，不是为了驱赶，执念便会松动。”
“我连他们生前是猫是狗都不知道，拿什么立碑？”
“无需名字。”许砚的声音透着莫名的苍凉，“亡魂要的，只是一个被注视的证明。公子只需让他们明白，这世上还有活人，愿意为他们点一炷香。”
宋渊站起身，折返屋内。
从破木箱底翻出一叠受潮发黄的毛边纸，一方干裂的朱砂墨，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
【旧天道禁忌知识解锁：无主遗骸供奉古法（残缺版）。】
【材料明细：黄纸三张，朱砂书写亡者地界及祭拜者名讳。于遗骸处焚化，行三叩首之礼。】
【禁忌警告：祭拜期间绝对禁止携带法力波动，禁止展露敌意。若被怨气集群判定为猎杀者，将遭到百鬼噬魂。】
宋渊目光在那句“三叩首”上停了半秒。
他把那方干裂的朱砂墨扔进破瓷碗里，端到后院井边。
“这玩意儿干透了，怎么化开？”
水鬼沉默了一息，似乎没料到这个便宜主子连常识都没有。
“……取半勺井水，顺时针研磨。不可用猛力，要让水气慢慢渗进砂粒里，色彩方能发亮。”
宋渊盘腿坐在井沿边，按着水鬼的口令，一圈一圈研磨朱砂。
两百年的水鬼隔着井水，教一个现代社畜磨墨。
红色的汁液在瓷碗底慢慢化开，红得刺目，像刚沥出的鲜血。
“行了。”宋渊放下墨锭，起身进屋，提笔悬腕。
狼毫吸饱了朱砂，在黄纸上落下端正的楷书。
青云山北，乱葬岗。祭拜者，宋渊。
申时。日头偏西。
宋渊找了个破布褡裢，把三张写好的黄纸、三炷线香、连同中午剩下的半碗糙米一并塞进去。
观门外，那条赖着不走的黄狗凑上来，拿鼻子拱他的裤腿。
“待着。”宋渊用脚背把它拨开。
黄狗呜咽一声，趴回门槛。
宋渊顺着北边的山道往里走。脖子上的铜钱随着步伐晃动。
“公子。”许砚的声音隔着水汽传出，“乱葬岗地气极寒。怨气会本能地往活人身上钻。若觉头晕目眩、四肢冰凉，立刻后退三步，闭气凝神。”
“嗯。”
“还有……别直接闯进去。站在外围，先出声。告诉他们你是谁，为什么来。就像……拜访生客要先叩门。”
“知道了。”
山道越走越窄。
两旁的杂树逐渐变成了通体漆黑的铁木，树冠遮天蔽日。光线被一层层削弱，明明是半下午，林子里却昏暗如薄暮。
脚下的枯叶堆积了尺许厚，踩上去没有清脆的碎裂声，只有诡异的绵软。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万籁俱寂。
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前方的林木戛然而止。
一片坑洼不平的黄土地毫无征兆地撞进视线。
土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地面上隆起大大小小数百个土包。没有墓碑，没有封土。有些土包已经塌陷，露出底下森白的兽骨、碎裂的龟甲、甚至折断的兵器残骸。
阴风在黄土地边缘打转，吹不出去，也进不来。
宋渊在边缘停下脚步。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他没有拔腿迈进去，而是放下褡裢。
抽出三炷线香，火折子凑上去。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刚燃起的火星瞬间熄灭。
黑暗中，黄土地上那些塌陷的坟包里，冒出一团团扭曲的黑雾。黑雾在半空中交织，隐约勾勒出断头的老虎、被腰斩的巨蟒、残缺不全的人形影子。
无数双空洞、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个闯入领地的活人。
耳边响起了千万种凄厉的杂音，混合在风里，像是指甲刮擦铁锅，刺得耳膜生疼。
“杀……”
“剖丹……”
“疼……”
宋渊的手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退。
双手拢住火折子，再次擦亮。
火苗跳动，点燃了线香。一缕青烟笔直地升起，竟然在阴风中纹丝不动。
宋渊双手持香，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黄土地的边界。
“青云观，宋渊。”
他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切断了风里的鬼哭狼嚎。
“不捉妖，不炼魂。受前代观主所托，来看看你们。”
黑雾剧烈翻滚。
一头由煞气凝聚的独角兽影猛地扑到宋渊面前，猩红的煞气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带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宋渊连眼睛都没眨。
他举着香，又往前迈了两步。
走到一个塌陷最严重的坟包前，蹲下身。
将三炷香稳稳插进灰黑色的泥土里。把那碗糙米摆在香前。
掏出三张朱砂黄纸，借着香火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纸灰打着旋儿升空。
宋渊双膝点地，双手伏在冰冷的泥土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叩首。再起身。
拍掉膝盖上的浮土。
他没有马上走，就这么席地坐在坟包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香烧过了一半。
贴在鼻尖的那头独角兽影溃散了。
漫天的黑雾如同退潮般缩回了地底。黄土地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在那灰黑色的泥土缝隙里，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荧光。
不是鬼火的那种惨绿，而是极其柔和、微薄的光晕。
一颗，两颗，十颗。
成百上千的光点从塌陷的坟包里浮现，像一片被打落在地的星空，静静地环绕在宋渊周围。
残破的杂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凄厉，没有怨毒。
只有极度疲惫后的呢喃：
“……活人。”
“……还有人。”
“……记得……”
宋渊盯着那些光点。
“记住了。”他语气平淡，“这儿有你们的坟。”
光点忽明忽暗，没有散去，也没有靠近，只是如同萤火虫般，安分地停留在糙米碗的周围。
【系统提示：守坟者任务进度更新。】
【怨气集群由“狂暴扩散”转为“休眠收束”。初步供奉因果建立成功。】
【积善值+5。获得旧天道碎片·其二。】
【附带成就：宿主今日行三叩首大礼。天道档案已刻录该离谱行为。】
香燃尽了。
宋渊站起身，拎起空了的褡裢。
“过几天再来。”
他转身，踏出黄土地。
走入林子的瞬间，阴冷感悉数褪去。
胸口的铜钱传出水鬼微颤的声音。
“公子……你真没带法器，就这么进去了？”
“法器买不起。”宋渊往山下走，“糙米碗留在那了。今晚你少吃一顿水草。”
许砚在井底没吱声，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些残魂……等这三炷香，等了一百年。”
“嗯。”
宋渊脚步不停。
回到青云观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还没靠近道观大门，前方的空气里突然飘来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
一直趴在门槛上的黄狗，正浑身炸毛，冲着门外的空地疯狂吠叫。
宋渊顿住脚步。
破败的木门外，趴着一个不知生死的血人。
那人穿着一身被剑气撕成烂布条的紫金色道袍，后背赫然插着半截断剑。在昏暗的暮色中，那人死死攥着门槛，指甲劈裂，在青石板上抠出五道刺目的血痕。
而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散发着恐怖灵力波动的黑铁匣子。
【系统疯狂警报：检测到致命因果卷入！】
【紫霄圣地叛逃圣子·林风，已锁定青云观！】
宋渊看着那摊血肉模糊的麻烦，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草。”
真正的熟睡。无梦，无魇，闭眼睁眼，天光大亮。
他仰面躺在柴房生硬的木板床上，盯着漏风的茅草屋顶看了片刻。身体卸掉了那种常年紧绷的疲泥感，胸口贴着皮肉的旧铜钱，透着活人的余温。
翻身下床，推门。
山风卷着枯叶在缺砖少瓦的院子里打转。后院那几棵歪斜的竹子稳稳扎在原地，连片竹叶都没掉。
宋渊走到灶台前，舀水，生火。
水刚烧开，水花翻滚的杂音里，清晰地插进一道男声。声音不大，从后院那口长满青苔的井里渗出来。
“右边第三根竹节裂了。再起大风，会从中折断。”
宋渊捏了一撮劣质茶叶丢进豁口的粗瓷杯：“听见了。”
井底安静了三秒。
“昨夜丑时，有人从山脚摸过去了。”许砚的声音压低，透着股刻进骨子里的战栗，“两个人。往深山方向。带着黑铁笼子，笼栏上全是干透的精怪血腥气。”
宋渊倒水的手腕悬停在半空。
滚水砸进杯底，茶叶翻腾。
专门用来装精怪的猎笼。外来者。
他端着烫手的茶杯，坐到门槛上，吹散水面的白气，啜了一口。
热茶顺着食道滚下去，驱散了晨起的寒气。
“离道观多远？”
“三里。贴着北边林子走的，没往这边靠。”
“嗯。”宋渊把茶杯搁在脚边，“以后叫我宋渊。道长这两个字，听着麻烦。”
井底又没动静了。水鬼的思维显然卡壳了。
“……这不合规矩。”
“规矩？”宋渊掀起眼皮，“我二十六，你死那年十八。按年岁你得叫我哥。叫名字，少废话。”
漫长的死寂。
“……公子。”
宋渊懒得纠正：“随你。”
上午的日头爬过墙头。
宋渊搬了把破藤椅，坐在后院，翻检前代观主留下的那个破木箱。里头全是发霉的线装书，大半是符箓手札，朱砂批注密密麻麻，透着股走火入魔的癫狂劲儿。
他在箱子最底下抠出一本烂了封皮的残卷。
首页没有文字，是一幅手绘的青云山脉堪舆图。
羊皮纸泛黄发脆，图上用黑墨点了七个位置。墨迹旁边，用刺眼的朱砂写着小楷：“残界缝隙”、“旧道遗毒”。
而在正北方向三十里处，画着一个孤零零的黑圈。
黑圈外围，被人用朱砂重重描画了三层火焰的图腾。下笔极重，力透纸背，划破了羊皮纸。
宋渊盯着那个黑圈。
“许砚。”
“在。”
“往北三十里，什么地界？”
井水深处传来细微的涌动声。
“乱葬岗。”许砚的声音带上了沉甸甸的滞涩感，“百年前，紫霄圣地的执法堂在那里围剿过三头大妖。妖死后，周遭百里的精怪被牵连屠戮，尸骨就地掩埋。没人敢去收尸。”
“那边的怨气……很凶。我泡在井底都能感知到那种粘稠的恨意。百年没散，反而越积越厚。”
宋渊翻过堪舆图，背面是前代观主青玄子的绝笔。
字迹凌乱，墨色由黑转红，最后几行全是刺目的血书：
“乱葬之怨，非符可镇，非咒可驱！天道畸变，亡魂无路！唯有香火供奉，立碑正名，告之天地——尚有活人记挂！”
“待时机，待异数，待脱离法旨之人！”
落款处，一枚血色指印早已干涸发黑。
宋渊面无表情地合上残卷，扔回木箱。
脑子里那道阴魂不散的机械音掐着点炸响。
【强制任务触发：守坟者。】
【坐标：青云山北，乱葬岗。】
【危急判定：百年精怪怨气已形成集群意识，正向山下活人村落无差别扩散。预计十日内爆发绝地煞潮。】
【任务目标：安抚怨气集群，建立初步供奉因果。】
【任务奖励：旧天道碎片·其二（解锁禁忌：无主遗骸供奉古法）。】
【失败惩罚：天罚劫雷提前降临。】
宋渊靠在藤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惨白的日头。
“一个水鬼还不够，现在让我去管一个乱葬岗的编制？”
【天道残暴，众生皆苦。宿主乃一线生机。任务不可拒绝。】
“闭嘴。”
午饭对付了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面窝头。
宋渊走到后院井边，脚尖踢了踢井沿的青石。
“那边困住的魂，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快散了。”许砚答得很快，“执念耗尽，魂魄碎裂，即将彻底化作没有理智的煞气。一旦成煞，就会无差别屠戮活物。”
“还有救？”
“尚未成煞，便还有一丝清明。”
宋渊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中间重重点了一下。
“青玄子说，要供奉，要立碑，告诉他们有人记挂。”宋渊扔掉枯枝，“这套旧天道的规矩，现在还走得通么？”
“走得通。”井水泛起涟漪，“香火是引子。只要让他们感知到，来人不是为了猎杀，不是为了驱赶，执念便会松动。”
“我连他们生前是猫是狗都不知道，拿什么立碑？”
“无需名字。”许砚的声音透着莫名的苍凉，“亡魂要的，只是一个被注视的证明。公子只需让他们明白，这世上还有活人，愿意为他们点一炷香。”
宋渊站起身，折返屋内。
从破木箱底翻出一叠受潮发黄的毛边纸，一方干裂的朱砂墨，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
【旧天道禁忌知识解锁：无主遗骸供奉古法（残缺版）。】
【材料明细：黄纸三张，朱砂书写亡者地界及祭拜者名讳。于遗骸处焚化，行三叩首之礼。】
【禁忌警告：祭拜期间绝对禁止携带法力波动，禁止展露敌意。若被怨气集群判定为猎杀者，将遭到百鬼噬魂。】
宋渊目光在那句“三叩首”上停了半秒。
他把那方干裂的朱砂墨扔进破瓷碗里，端到后院井边。
“这玩意儿干透了，怎么化开？”
水鬼沉默了一息，似乎没料到这个便宜主子连常识都没有。
“……取半勺井水，顺时针研磨。不可用猛力，要让水气慢慢渗进砂粒里，色彩方能发亮。”
宋渊盘腿坐在井沿边，按着水鬼的口令，一圈一圈研磨朱砂。
两百年的水鬼隔着井水，教一个现代社畜磨墨。
红色的汁液在瓷碗底慢慢化开，红得刺目，像刚沥出的鲜血。
“行了。”宋渊放下墨锭，起身进屋，提笔悬腕。
狼毫吸饱了朱砂，在黄纸上落下端正的楷书。
青云山北，乱葬岗。祭拜者，宋渊。
申时。日头偏西。
宋渊找了个破布褡裢，把三张写好的黄纸、三炷线香、连同中午剩下的半碗糙米一并塞进去。
观门外，那条赖着不走的黄狗凑上来，拿鼻子拱他的裤腿。
“待着。”宋渊用脚背把它拨开。
黄狗呜咽一声，趴回门槛。
宋渊顺着北边的山道往里走。脖子上的铜钱随着步伐晃动。
“公子。”许砚的声音隔着水汽传出，“乱葬岗地气极寒。怨气会本能地往活人身上钻。若觉头晕目眩、四肢冰凉，立刻后退三步，闭气凝神。”
“嗯。”
“还有……别直接闯进去。站在外围，先出声。告诉他们你是谁，为什么来。就像……拜访生客要先叩门。”
“知道了。”
山道越走越窄。
两旁的杂树逐渐变成了通体漆黑的铁木，树冠遮天蔽日。光线被一层层削弱，明明是半下午，林子里却昏暗如薄暮。
脚下的枯叶堆积了尺许厚，踩上去没有清脆的碎裂声，只有诡异的绵软。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万籁俱寂。
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前方的林木戛然而止。
一片坑洼不平的黄土地毫无征兆地撞进视线。
土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地面上隆起大大小小数百个土包。没有墓碑，没有封土。有些土包已经塌陷，露出底下森白的兽骨、碎裂的龟甲、甚至折断的兵器残骸。
阴风在黄土地边缘打转，吹不出去，也进不来。
宋渊在边缘停下脚步。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他没有拔腿迈进去，而是放下褡裢。
抽出三炷线香，火折子凑上去。
“呼——”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刚燃起的火星瞬间熄灭。
黑暗中，黄土地上那些塌陷的坟包里，冒出一团团扭曲的黑雾。黑雾在半空中交织，隐约勾勒出断头的老虎、被腰斩的巨蟒、残缺不全的人形影子。
无数双空洞、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个闯入领地的活人。
耳边响起了千万种凄厉的杂音，混合在风里，像是指甲刮擦铁锅，刺得耳膜生疼。
“杀……”
“剖丹……”
“疼……”
宋渊的手背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退。
双手拢住火折子，再次擦亮。
火苗跳动，点燃了线香。一缕青烟笔直地升起，竟然在阴风中纹丝不动。
宋渊双手持香，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黄土地的边界。
“青云观，宋渊。”
他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切断了风里的鬼哭狼嚎。
“不捉妖，不炼魂。受前代观主所托，来看看你们。”
黑雾剧烈翻滚。
一头由煞气凝聚的独角兽影猛地扑到宋渊面前，猩红的煞气几乎贴上了他的鼻尖，带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宋渊连眼睛都没眨。
他举着香，又往前迈了两步。
走到一个塌陷最严重的坟包前，蹲下身。
将三炷香稳稳插进灰黑色的泥土里。把那碗糙米摆在香前。
掏出三张朱砂黄纸，借着香火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纸灰打着旋儿升空。
宋渊双膝点地，双手伏在冰冷的泥土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叩首。再起身。
拍掉膝盖上的浮土。
他没有马上走，就这么席地坐在坟包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香烧过了一半。
贴在鼻尖的那头独角兽影溃散了。
漫天的黑雾如同退潮般缩回了地底。黄土地重新恢复了死寂。
但在那灰黑色的泥土缝隙里，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荧光。
不是鬼火的那种惨绿，而是极其柔和、微薄的光晕。
一颗，两颗，十颗。
成百上千的光点从塌陷的坟包里浮现，像一片被打落在地的星空，静静地环绕在宋渊周围。
残破的杂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凄厉，没有怨毒。
只有极度疲惫后的呢喃：
“……活人。”
“……还有人。”
“……记得……”
宋渊盯着那些光点。
“记住了。”他语气平淡，“这儿有你们的坟。”
光点忽明忽暗，没有散去，也没有靠近，只是如同萤火虫般，安分地停留在糙米碗的周围。
【系统提示：守坟者任务进度更新。】
【怨气集群由“狂暴扩散”转为“休眠收束”。初步供奉因果建立成功。】
【积善值+5。获得旧天道碎片·其二。】
【附带成就：宿主今日行三叩首大礼。天道档案已刻录该离谱行为。】
香燃尽了。
宋渊站起身，拎起空了的褡裢。
“过几天再来。”
他转身，踏出黄土地。
走入林子的瞬间，阴冷感悉数褪去。
胸口的铜钱传出水鬼微颤的声音。
“公子……你真没带法器，就这么进去了？”
“法器买不起。”宋渊往山下走，“糙米碗留在那了。今晚你少吃一顿水草。”
许砚在井底没吱声，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些残魂……等这三炷香，等了一百年。”
“嗯。”
宋渊脚步不停。
回到青云观时，天色已经彻底擦黑。
还没靠近道观大门，前方的空气里突然飘来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
一直趴在门槛上的黄狗，正浑身炸毛，冲着门外的空地疯狂吠叫。
宋渊顿住脚步。
破败的木门外，趴着一个不知生死的血人。
那人穿着一身被剑气撕成烂布条的紫金色道袍，后背赫然插着半截断剑。在昏暗的暮色中，那人死死攥着门槛，指甲劈裂，在青石板上抠出五道刺目的血痕。
而他怀里，死死护着一个散发着恐怖灵力波动的黑铁匣子。
【系统疯狂警报：检测到致命因果卷入！】
【紫霄圣地叛逃圣子·林风，已锁定青云观！】
宋渊看着那摊血肉模糊的麻烦，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