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重逢
顾大有这时候也迎了上来，曾经那个好吃懒做，遇见谁都要埋汰两句的青年男子，锐利的双目渐趋浑浊，皮肤晒得黝黑，两颊深深凹陷。
他跪在田里，双膝陷进泥地，朝着江衍不断磕头。
“感恩仙师，感恩仙师。仙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顾大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说着说着，顾大有伸出双手狠狠掌掴自己的嘴巴，左一下右一下，一记比一记响亮，烂泥巴呼到脸上，几乎快成一个泥人。
顾大有曾对江衍百般刁难。
“疑染瘟疫，江姓之人为何定居春信村中，顾鹏他有何居心？”
这些平生矛盾的流言均出自他口。
后来顾大有得知江衍救下了村子，不仅提前察觉山贼动向，还与顾春禾一起杀死了一名山贼头领，他心中顿感无限悔恨，想要道歉时，江衍已经离开。
如今二人身份悬殊，他不奢求原谅，只求江衍能放过他的家人。
江衍静静望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一声，双指并拢，递出一道清溟之炁。
顾大有只觉得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抓住了他的双手，将它们缓缓放下。
他愣了数秒，一时间涕泗横流，无语凝噎。
顾萤一整个呆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顾春花，近前悄声道：“春花婆婆，你说这人就是写进咱们村谱，进入道一宗修仙的江衍。”
这世上重名重姓的人有许多，顾萤打死也没想到，眼前的俊秀少年竟是村里唯一的仙人。
仙人不都留着长长的白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嘛。
顾春花掐了掐少女的胳膊，忙使眼色道：“还不快叫仙师大人。”
顾萤挠挠头，姣好的脸蛋上掩不住的尴尬，春花婆婆要是再晚来一步，我这枪可要扎进仙师的心窝了。
“呃.....那个，仙师老大，小女有眼不识泰山，如有冒犯，莫怪莫怪。”
她双手握着枪杆，弯腰一拜。
江衍摆摆手道：“当年我离开春信村时，女侠仅才一岁，不认得我也属正常。”
顾萤眼眸一亮，不愧是仙师，看一眼就能知晓年纪。
她指着村里方向，抬手招呼道：“仙师老大，你不是要找顾春禾嘛，我知道他住哪，我带你去。”
江衍点点头，几日之前行于山道，远远望去，春信村的布局似与当年大有不同。
曾住的那间茅屋不见了，顾春禾与鹏叔的住所，如今也是杂草丛生，成了无人问津之地。
那一晚西岭山贼埋伏在栖霞山上，自北向南进发，春信村靠北一带的房子大多都被烧毁，江衍还真不知道顾春禾现住何处。
“那就麻烦女侠。”江衍拱手道。
顾萤不好意思道：“尽管女侠这称呼很中听，不过仙师老大叫我阿萤就好了，萤火虫的萤。”
“好的，阿萤女侠。”
顾萤笑得合不拢嘴，“嘻嘻，仙师老大你还怪可爱的。”
顾春花在一旁听得心脏差点跳出来，瞪了她一眼，道：“阿萤，不得无礼！”
江衍笑着抬手，示意无妨，这世间仙凡有别，差距宛若鸿沟，寻常百姓见了仙人，哪个不是毕恭毕敬。
这顾萤不畏强权，怀揣赤子之心，甚是有趣。
再说江衍也从未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仙人，他现在字不对，恐怕还属于“编制外”......
顾萤带着江衍进到村内，穿过繁华的集市，转过几个巷口，在一间铁匠铺外停下脚步。
“喏，就是这里，你进去吧，我回去练枪了。”
顾萤朝里头指了指，确认人在里头，也不逗留，转身就走。
“感谢阿萤女侠。”
江衍点点头，待到顾萤离开，也不知怎地，明明天不冷，双手却开始微微发抖，两腿也似灌了铅。
目光向铺子里望去，男子头上用一根破布条挽了发髻，穿着件粗麻短褂，右边空荡荡的。他用左手抡起大铁锤，一丝不苟朝着铁炉中的胚子砸去，溅出阵阵火星。
火星烧得他的脸黑如煤炭，少年时圆润的脸庞如今瘦削了不少，身体倒是很强壮，远远望去，有些像鹏叔年轻了几岁。
江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低声唤道：“春禾。”
黑脸男子闻言怔住，缓缓抬起头来，望见一个丰神俊秀的少年郎站在门口，他的站姿歪歪斜斜的，似乎有些局促，双眸里既有期盼，又带着些惶恐。
虽然模样已经大变，顾春禾如何认不出那人是谁。
“哐当。”
滚烫的铁锤掉落在地上，顾春禾迎面走来，仔仔细细看了他许久，左手重重拍着他肩膀，激动非常。
“江衍，你的身子终于不虚了，不过怎地现在才回来啊！”
江衍一时无言，颤巍道：“入了道一宗，需了断俗尘，我.....我一时回不来，也没法给村里写信。”
顾春禾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倒也没问江衍为何现在能回村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咱们喝酒去。”说完又打趣道。
“你现在都是仙人了，我听说道一宗多的是琼浆玉液，不会瞧不上咱们人间的俗酒吧。”
江衍大惊失色：“你从哪听来的假消息，别说琼浆玉液了，我到现在都没尝过人间的酒。”
他这会儿已然彻底放松。
庆幸，顾春禾没有就此消沉，待他一如往日。
“甚好，甚好，今日我带你好好品品。”
顾春禾爽朗大笑，关了铁匠铺，带着江衍穿梭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拐过几处巷口，来到五里外的民居。
打开门，屋内十分简陋，仅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一处灶台，还有一杆挂在木架上的红缨长枪。
江衍的心“咯噔”了一下，忙问道：“鹏叔呢。”
顾春禾咬着嘴唇道：“老爹八年前就入了土，那日他带着乡勇力战云岭山贼，虽说拖到天明等来青松道长，自己却身负重伤，勉强撑了几年后去世了。”
江衍一时沉默，鹏叔从战火中将他捡回，于他而言，宛如再生父母，如今人走茶凉，难免心生悲痛。
“他一直在等你回来，可惜到死也没等到，这里有一封信件，老爹临死之前说要寄给你，嗐，行将就木的人都是老糊涂，我上哪儿寄信给隐秘仙宗，所以一直把它放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顾春禾从床底翻出那张还未拆封的泛黄信件，递给江衍。
他跪在田里，双膝陷进泥地，朝着江衍不断磕头。
“感恩仙师，感恩仙师。仙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顾大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说着说着，顾大有伸出双手狠狠掌掴自己的嘴巴，左一下右一下，一记比一记响亮，烂泥巴呼到脸上，几乎快成一个泥人。
顾大有曾对江衍百般刁难。
“疑染瘟疫，江姓之人为何定居春信村中，顾鹏他有何居心？”
这些平生矛盾的流言均出自他口。
后来顾大有得知江衍救下了村子，不仅提前察觉山贼动向，还与顾春禾一起杀死了一名山贼头领，他心中顿感无限悔恨，想要道歉时，江衍已经离开。
如今二人身份悬殊，他不奢求原谅，只求江衍能放过他的家人。
江衍静静望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一声，双指并拢，递出一道清溟之炁。
顾大有只觉得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抓住了他的双手，将它们缓缓放下。
他愣了数秒，一时间涕泗横流，无语凝噎。
顾萤一整个呆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顾春花，近前悄声道：“春花婆婆，你说这人就是写进咱们村谱，进入道一宗修仙的江衍。”
这世上重名重姓的人有许多，顾萤打死也没想到，眼前的俊秀少年竟是村里唯一的仙人。
仙人不都留着长长的白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嘛。
顾春花掐了掐少女的胳膊，忙使眼色道：“还不快叫仙师大人。”
顾萤挠挠头，姣好的脸蛋上掩不住的尴尬，春花婆婆要是再晚来一步，我这枪可要扎进仙师的心窝了。
“呃.....那个，仙师老大，小女有眼不识泰山，如有冒犯，莫怪莫怪。”
她双手握着枪杆，弯腰一拜。
江衍摆摆手道：“当年我离开春信村时，女侠仅才一岁，不认得我也属正常。”
顾萤眼眸一亮，不愧是仙师，看一眼就能知晓年纪。
她指着村里方向，抬手招呼道：“仙师老大，你不是要找顾春禾嘛，我知道他住哪，我带你去。”
江衍点点头，几日之前行于山道，远远望去，春信村的布局似与当年大有不同。
曾住的那间茅屋不见了，顾春禾与鹏叔的住所，如今也是杂草丛生，成了无人问津之地。
那一晚西岭山贼埋伏在栖霞山上，自北向南进发，春信村靠北一带的房子大多都被烧毁，江衍还真不知道顾春禾现住何处。
“那就麻烦女侠。”江衍拱手道。
顾萤不好意思道：“尽管女侠这称呼很中听，不过仙师老大叫我阿萤就好了，萤火虫的萤。”
“好的，阿萤女侠。”
顾萤笑得合不拢嘴，“嘻嘻，仙师老大你还怪可爱的。”
顾春花在一旁听得心脏差点跳出来，瞪了她一眼，道：“阿萤，不得无礼！”
江衍笑着抬手，示意无妨，这世间仙凡有别，差距宛若鸿沟，寻常百姓见了仙人，哪个不是毕恭毕敬。
这顾萤不畏强权，怀揣赤子之心，甚是有趣。
再说江衍也从未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仙人，他现在字不对，恐怕还属于“编制外”......
顾萤带着江衍进到村内，穿过繁华的集市，转过几个巷口，在一间铁匠铺外停下脚步。
“喏，就是这里，你进去吧，我回去练枪了。”
顾萤朝里头指了指，确认人在里头，也不逗留，转身就走。
“感谢阿萤女侠。”
江衍点点头，待到顾萤离开，也不知怎地，明明天不冷，双手却开始微微发抖，两腿也似灌了铅。
目光向铺子里望去，男子头上用一根破布条挽了发髻，穿着件粗麻短褂，右边空荡荡的。他用左手抡起大铁锤，一丝不苟朝着铁炉中的胚子砸去，溅出阵阵火星。
火星烧得他的脸黑如煤炭，少年时圆润的脸庞如今瘦削了不少，身体倒是很强壮，远远望去，有些像鹏叔年轻了几岁。
江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低声唤道：“春禾。”
黑脸男子闻言怔住，缓缓抬起头来，望见一个丰神俊秀的少年郎站在门口，他的站姿歪歪斜斜的，似乎有些局促，双眸里既有期盼，又带着些惶恐。
虽然模样已经大变，顾春禾如何认不出那人是谁。
“哐当。”
滚烫的铁锤掉落在地上，顾春禾迎面走来，仔仔细细看了他许久，左手重重拍着他肩膀，激动非常。
“江衍，你的身子终于不虚了，不过怎地现在才回来啊！”
江衍一时无言，颤巍道：“入了道一宗，需了断俗尘，我.....我一时回不来，也没法给村里写信。”
顾春禾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倒也没问江衍为何现在能回村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咱们喝酒去。”说完又打趣道。
“你现在都是仙人了，我听说道一宗多的是琼浆玉液，不会瞧不上咱们人间的俗酒吧。”
江衍大惊失色：“你从哪听来的假消息，别说琼浆玉液了，我到现在都没尝过人间的酒。”
他这会儿已然彻底放松。
庆幸，顾春禾没有就此消沉，待他一如往日。
“甚好，甚好，今日我带你好好品品。”
顾春禾爽朗大笑，关了铁匠铺，带着江衍穿梭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拐过几处巷口，来到五里外的民居。
打开门，屋内十分简陋，仅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一处灶台，还有一杆挂在木架上的红缨长枪。
江衍的心“咯噔”了一下，忙问道：“鹏叔呢。”
顾春禾咬着嘴唇道：“老爹八年前就入了土，那日他带着乡勇力战云岭山贼，虽说拖到天明等来青松道长，自己却身负重伤，勉强撑了几年后去世了。”
江衍一时沉默，鹏叔从战火中将他捡回，于他而言，宛如再生父母，如今人走茶凉，难免心生悲痛。
“他一直在等你回来，可惜到死也没等到，这里有一封信件，老爹临死之前说要寄给你，嗐，行将就木的人都是老糊涂，我上哪儿寄信给隐秘仙宗，所以一直把它放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顾春禾从床底翻出那张还未拆封的泛黄信件，递给江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