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 腾龙毁穴局
十六铺码头，子夜。
江风腥咸，裹着黄浦江的潮气，吹得码头上仅有的两盏风灯摇摇晃晃。东头那排青砖房黑魆魆地立着，第三间的窗户糊着黑纸，一丝光也透不出。四周静得只有浪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货船上偶尔传来的吆喝。
沈墨白蹲在一堆货箱后头，盯着仓库的门。老铁伏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根细铁丝，正拨弄门上的大铜锁。大刘和瞎子陈一左一右守住巷口，防着有人从后头摸过来。瞎子陈虽看不见，可他的耳朵比任何人都灵，方圆二十丈内的脚步声，他分毫不差。
“咔。“铜锁开了，声音轻得像猫踩瓦。
老铁收起铁丝，低声道：“门里头还有一道闩，铁的，横着插。我得进去拨。你们在外头等着，听见我敲三下，就是成了。“
他侧身挤进门缝，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门闩拨开了。老铁在门里敲了三下，沈墨白推门而入，划了一根洋火，借着微光打量仓库。
仓库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却堆得满满当当。一摞摞用油布裹着的货物码到房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甜腥味，鸦片。沈墨白掀开一摞油布，里头是整整齐齐的烟土砖，每块约莫一斤重，用油纸裹着，少说也有几百块。按市价，这一仓库的鸦片，值十几万大洋。这是龙四爷的命根子，是他整个商业帝国的根基。
“好家伙。“老铁倒吸一口凉气，借着洋火的微光望着那些烟土砖，“龙四爷的家底，全在这儿了。难怪金九龄看得这么紧。“
“烧。“沈墨白从怀里掏出预先备好的煤油瓶，拧开盖子，往油布上浇。煤油的气味刺鼻，混着鸦片的甜腥，呛得人直咳嗽。老铁和大刘也动手，几瓶煤油泼下去，仓库里顿时呛得人睁不开眼。油布浸了煤油，黑亮亮地泛着光。
瞎子陈虽看不见，耳朵却灵。他猛地一顿竹竿，侧耳听了片刻，低喝：“有人来了！东边巷口，至少八个人，脚步很轻，间距均匀，是练家子，不是普通的巡夜。“
沈墨白心头一凛。金九龄的人？
“快点火！“沈墨白当机立断，划亮洋火，往浇了煤油的油布上一扔。火腾地窜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着油布，借着煤油和鸦片自身的油性，火势瞬间蔓延，整座仓库眨眼间成了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连连后退。
“走！“沈墨白拽着瞎子陈就往外冲。可刚出仓库门，东边巷口已经涌过来一队黑衣人，为首的正是金九龄。他不知何时到的，站在火光映照的巷口，金丝眼镜反射着跳动的火光，脸上带着那副温吞吞的笑。
火光映着金九龄的金丝眼镜，他站在巷口，不急不慢地开口，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清晰可闻：“沈少爷，好大的火。烧了龙四爷的鸦片，你可想过后果？龙四爷知道了，怕是要把上海滩翻过来。“
沈墨白心头一沉：金九龄早就在这儿等着了。断路修罗，断的不只是退路，还有先机。他算准了沈墨白会反扑仓库，提前布了伏兵。沈墨白以为自己乱走是变数，可在金九龄眼里，这不过是另一个预料之中的方向。
“老铁，带瞎子陈先走！“沈墨白低喝，“大刘，跟我挡一挡！“
老铁拽着瞎子陈往西边巷子跑。大刘抄起一根码头上的扛货木棍，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挡在沈墨白身前。黑衣人围上来，大刘一棍扫倒两个，木棍带着风声呼呼作响。可黑衣人训练有素，前两个倒下，后两个立刻补上，刀棒齐下。大刘格开一刀，却被第三个人从侧面一脚踹在膝弯，单膝跪地，木棍脱手飞出。
沈墨白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断木，左右格挡。他不会武功，可这些日子跟阿贵学了几招防身的花架子，怎么挡刀，怎么闪身，怎么用巧劲借力，勉强能撑几个回合。可黑衣人训练有素，刀棒齐上，沈墨白渐渐不支。一刀背扫过他小臂，皮肉绽开，血顺着手指往下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一棍扫来，他侧身闪过，棍头擦着腰间掠过，衣衫撕裂。
眼看要被围住，巷子那头猛地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苏眉的声音。
苏眉不知何时绕到了仓库西侧，手里举着一盏风灯，猛地往堆在巷口的干草垛上一扔。干草遇火即燃，火墙腾起，把西边的黑衣人挡在了巷外。火光映着苏眉的脸，她扯着嗓子喊：“这边！快！“
沈墨白和大刘趁机突围，跟着苏眉钻进西侧的窄巷。大刘的膝盖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沈墨白架着他，三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巷弄。身后火光冲天，龙四爷的鸦片仓库在大火里噼啪作响，浓烟直冲夜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金九龄没有追：他站在火光里，望着沈墨白消失的方向，推了推眼镜，神色不明。仓库已经救不回来了，追人还是救火，他选择了后者。
四人一口气跑到城隍庙，瘫在偏殿里喘气。沈墨白扶着墙，浑身是汗，胳膊上被刀背蹭了一道血口子，血还在往外渗。苏眉正撕了衣襟替他包扎，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
“成了？“老铁问，他自己也挂了彩，手背上被划了一道。
“成了。“沈墨白喘着粗气，“仓库烧了，龙四爷的鸦片全完了。十几万大洋的货，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苏眉一边包扎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后怕：“可金九龄早有准备。他要不被人叫去救火，咱们未必走得脱。少爷，你这腾龙毁穴，险些把自己也搭进去。那黑衣人少说十几个，刀棒齐上，你再撑半分钟就得交代在那儿。“
沈墨白沉默。金九龄的断路修罗，比他想的还深。他以为反扑是出其不意，可金九龄早就料到了。若不是苏眉临机应变放那把火，今夜他和老铁、大刘都得折在码头。乱走是变数，可金九龄连变数都算到了一半：他没算到苏眉会从西侧接应，这是唯一的侥幸。
“这一局，“沈墨白苦笑，“我以为是我烧了他的穴，其实是他差点困杀了我。腾龙毁穴，毁的是他的穴，可差点搭上我四条命。“
鬼谷先生从偏殿深处走出来，三角眼半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喘息声：“你赢了，可赢得险。金九龄的断路修罗，逼你反扑；你的腾龙毁穴，烧了他的鸦片。一进一退，你损了他一条命脉，他差点要了你四条命。这一仗，算你惨胜。“
沈墨白低头不语，看着自己胳膊上渗血的伤口。
“可你记住，“鬼谷先生语气沉下来，走到他跟前，“惨胜也是胜。你今夜做了一件从前不敢做的事，主动出击。从拜师到现在，你一直是被动挨打、见招拆招。锁兽困天是你被动，听雨轩是你被动，断路修罗还是你被动。今夜头一回，你先动了手。不管结果多险，这一步迈出去了，就收不回来。这一步，比烧掉十座鸦片仓库都重要。“
沈墨白抬起头，眸子里的书生气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沉稳和狠厉。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做局的人，最怕的是只守不攻。守得再好，也是等死。只有攻出去，才有活路。
“师父，“沈墨白开口，“龙四爷的鸦片烧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鬼谷先生点头，“明天一早，龙四爷就会悬赏你的人头。我猜，五万大洋，买你一条命。“
果然。第二天，《申报》角落里登了一条不起眼的悬赏告示：龙记商行悬赏五万大洋，缉拿纵火犯沈某，知情不报者同罪。沈墨白看着那条告示，攥紧了手里的报纸。五万大洋。他的命，值这个价了。从五块大洋到五万大洋，三个月。
阿贵还在诊所里昏迷不醒。苏眉带回消息，钱半夏说伤势稳住了，性命无虞，可后背那一刀伤得太深，没个把月下不了地。沈墨白站在诊所外的巷口，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阿贵是为了替他办事才受的伤，这笔账，他记在心里。
“阿贵，“他低声说，“等我。这一仗才刚开始。“
回到城隍庙，沈墨白把七星剩下的人召到一起。火光映着每张脸：老铁的络腮胡上沾着烟灰，大刘的膝盖包着布还渗着血，瞎子陈的短棍换回了竹竿，苏眉的笔记本上多了几页新写的字。阿贵的位置空着，像北斗七星缺了一颗。
“龙四爷悬赏五万，金九龄断路修罗，“沈墨白环顾众人，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从今天起，咱们没有退路了。要么破局，要么死。可我沈墨白，不想死。“
他摊开那张从听雨轩带出来的行贿单，纸边已被汗浸得发皱，可字迹依旧清晰：“这是龙四爷的命门。鸦片烧了，他还有六处产业。金九龄断了我的路，我就断他的根。一处处来，先断他的钱，再断他的人，最后，断他的局。“
老铁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火星子溅了一地：“干。“
大刘吐出一口烟，闷声道：“干。“
瞎子陈竹竿一顿，在地上划了个“杀“字，笔画凌厉，像刀刻的。
苏眉合上笔记本，嘴角一挑，眼里闪着光：“沈少爷，你总算像个领头的了。“
沈墨白没笑。他望向窗外，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上海滩的夜，终于要过去了。可他知道，属于他和龙四爷的夜，才刚刚开始。
江风腥咸，裹着黄浦江的潮气，吹得码头上仅有的两盏风灯摇摇晃晃。东头那排青砖房黑魆魆地立着，第三间的窗户糊着黑纸，一丝光也透不出。四周静得只有浪头拍岸的声音，和远处货船上偶尔传来的吆喝。
沈墨白蹲在一堆货箱后头，盯着仓库的门。老铁伏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根细铁丝，正拨弄门上的大铜锁。大刘和瞎子陈一左一右守住巷口，防着有人从后头摸过来。瞎子陈虽看不见，可他的耳朵比任何人都灵，方圆二十丈内的脚步声，他分毫不差。
“咔。“铜锁开了，声音轻得像猫踩瓦。
老铁收起铁丝，低声道：“门里头还有一道闩，铁的，横着插。我得进去拨。你们在外头等着，听见我敲三下，就是成了。“
他侧身挤进门缝，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响，门闩拨开了。老铁在门里敲了三下，沈墨白推门而入，划了一根洋火，借着微光打量仓库。
仓库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却堆得满满当当。一摞摞用油布裹着的货物码到房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甜腥味，鸦片。沈墨白掀开一摞油布，里头是整整齐齐的烟土砖，每块约莫一斤重，用油纸裹着，少说也有几百块。按市价，这一仓库的鸦片，值十几万大洋。这是龙四爷的命根子，是他整个商业帝国的根基。
“好家伙。“老铁倒吸一口凉气，借着洋火的微光望着那些烟土砖，“龙四爷的家底，全在这儿了。难怪金九龄看得这么紧。“
“烧。“沈墨白从怀里掏出预先备好的煤油瓶，拧开盖子，往油布上浇。煤油的气味刺鼻，混着鸦片的甜腥，呛得人直咳嗽。老铁和大刘也动手，几瓶煤油泼下去，仓库里顿时呛得人睁不开眼。油布浸了煤油，黑亮亮地泛着光。
瞎子陈虽看不见，耳朵却灵。他猛地一顿竹竿，侧耳听了片刻，低喝：“有人来了！东边巷口，至少八个人，脚步很轻，间距均匀，是练家子，不是普通的巡夜。“
沈墨白心头一凛。金九龄的人？
“快点火！“沈墨白当机立断，划亮洋火，往浇了煤油的油布上一扔。火腾地窜起来，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着油布，借着煤油和鸦片自身的油性，火势瞬间蔓延，整座仓库眨眼间成了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连连后退。
“走！“沈墨白拽着瞎子陈就往外冲。可刚出仓库门，东边巷口已经涌过来一队黑衣人，为首的正是金九龄。他不知何时到的，站在火光映照的巷口，金丝眼镜反射着跳动的火光，脸上带着那副温吞吞的笑。
火光映着金九龄的金丝眼镜，他站在巷口，不急不慢地开口，声音在噼啪的火声中清晰可闻：“沈少爷，好大的火。烧了龙四爷的鸦片，你可想过后果？龙四爷知道了，怕是要把上海滩翻过来。“
沈墨白心头一沉：金九龄早就在这儿等着了。断路修罗，断的不只是退路，还有先机。他算准了沈墨白会反扑仓库，提前布了伏兵。沈墨白以为自己乱走是变数，可在金九龄眼里，这不过是另一个预料之中的方向。
“老铁，带瞎子陈先走！“沈墨白低喝，“大刘，跟我挡一挡！“
老铁拽着瞎子陈往西边巷子跑。大刘抄起一根码头上的扛货木棍，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挡在沈墨白身前。黑衣人围上来，大刘一棍扫倒两个，木棍带着风声呼呼作响。可黑衣人训练有素，前两个倒下，后两个立刻补上，刀棒齐下。大刘格开一刀，却被第三个人从侧面一脚踹在膝弯，单膝跪地，木棍脱手飞出。
沈墨白顺手抄起地上一截断木，左右格挡。他不会武功，可这些日子跟阿贵学了几招防身的花架子，怎么挡刀，怎么闪身，怎么用巧劲借力，勉强能撑几个回合。可黑衣人训练有素，刀棒齐上，沈墨白渐渐不支。一刀背扫过他小臂，皮肉绽开，血顺着手指往下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又一棍扫来，他侧身闪过，棍头擦着腰间掠过，衣衫撕裂。
眼看要被围住，巷子那头猛地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苏眉的声音。
苏眉不知何时绕到了仓库西侧，手里举着一盏风灯，猛地往堆在巷口的干草垛上一扔。干草遇火即燃，火墙腾起，把西边的黑衣人挡在了巷外。火光映着苏眉的脸，她扯着嗓子喊：“这边！快！“
沈墨白和大刘趁机突围，跟着苏眉钻进西侧的窄巷。大刘的膝盖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沈墨白架着他，三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巷弄。身后火光冲天，龙四爷的鸦片仓库在大火里噼啪作响，浓烟直冲夜空，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金九龄没有追：他站在火光里，望着沈墨白消失的方向，推了推眼镜，神色不明。仓库已经救不回来了，追人还是救火，他选择了后者。
四人一口气跑到城隍庙，瘫在偏殿里喘气。沈墨白扶着墙，浑身是汗，胳膊上被刀背蹭了一道血口子，血还在往外渗。苏眉正撕了衣襟替他包扎，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
“成了？“老铁问，他自己也挂了彩，手背上被划了一道。
“成了。“沈墨白喘着粗气，“仓库烧了，龙四爷的鸦片全完了。十几万大洋的货，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苏眉一边包扎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后怕：“可金九龄早有准备。他要不被人叫去救火，咱们未必走得脱。少爷，你这腾龙毁穴，险些把自己也搭进去。那黑衣人少说十几个，刀棒齐上，你再撑半分钟就得交代在那儿。“
沈墨白沉默。金九龄的断路修罗，比他想的还深。他以为反扑是出其不意，可金九龄早就料到了。若不是苏眉临机应变放那把火，今夜他和老铁、大刘都得折在码头。乱走是变数，可金九龄连变数都算到了一半：他没算到苏眉会从西侧接应，这是唯一的侥幸。
“这一局，“沈墨白苦笑，“我以为是我烧了他的穴，其实是他差点困杀了我。腾龙毁穴，毁的是他的穴，可差点搭上我四条命。“
鬼谷先生从偏殿深处走出来，三角眼半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喘息声：“你赢了，可赢得险。金九龄的断路修罗，逼你反扑；你的腾龙毁穴，烧了他的鸦片。一进一退，你损了他一条命脉，他差点要了你四条命。这一仗，算你惨胜。“
沈墨白低头不语，看着自己胳膊上渗血的伤口。
“可你记住，“鬼谷先生语气沉下来，走到他跟前，“惨胜也是胜。你今夜做了一件从前不敢做的事，主动出击。从拜师到现在，你一直是被动挨打、见招拆招。锁兽困天是你被动，听雨轩是你被动，断路修罗还是你被动。今夜头一回，你先动了手。不管结果多险，这一步迈出去了，就收不回来。这一步，比烧掉十座鸦片仓库都重要。“
沈墨白抬起头，眸子里的书生气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沉稳和狠厉。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做局的人，最怕的是只守不攻。守得再好，也是等死。只有攻出去，才有活路。
“师父，“沈墨白开口，“龙四爷的鸦片烧了，他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鬼谷先生点头，“明天一早，龙四爷就会悬赏你的人头。我猜，五万大洋，买你一条命。“
果然。第二天，《申报》角落里登了一条不起眼的悬赏告示：龙记商行悬赏五万大洋，缉拿纵火犯沈某，知情不报者同罪。沈墨白看着那条告示，攥紧了手里的报纸。五万大洋。他的命，值这个价了。从五块大洋到五万大洋，三个月。
阿贵还在诊所里昏迷不醒。苏眉带回消息，钱半夏说伤势稳住了，性命无虞，可后背那一刀伤得太深，没个把月下不了地。沈墨白站在诊所外的巷口，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阿贵是为了替他办事才受的伤，这笔账，他记在心里。
“阿贵，“他低声说，“等我。这一仗才刚开始。“
回到城隍庙，沈墨白把七星剩下的人召到一起。火光映着每张脸：老铁的络腮胡上沾着烟灰，大刘的膝盖包着布还渗着血，瞎子陈的短棍换回了竹竿，苏眉的笔记本上多了几页新写的字。阿贵的位置空着，像北斗七星缺了一颗。
“龙四爷悬赏五万，金九龄断路修罗，“沈墨白环顾众人，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慌乱，“从今天起，咱们没有退路了。要么破局，要么死。可我沈墨白，不想死。“
他摊开那张从听雨轩带出来的行贿单，纸边已被汗浸得发皱，可字迹依旧清晰：“这是龙四爷的命门。鸦片烧了，他还有六处产业。金九龄断了我的路，我就断他的根。一处处来，先断他的钱，再断他的人，最后，断他的局。“
老铁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火星子溅了一地：“干。“
大刘吐出一口烟，闷声道：“干。“
瞎子陈竹竿一顿，在地上划了个“杀“字，笔画凌厉，像刀刻的。
苏眉合上笔记本，嘴角一挑，眼里闪着光：“沈少爷，你总算像个领头的了。“
沈墨白没笑。他望向窗外，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上海滩的夜，终于要过去了。可他知道，属于他和龙四爷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