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 撬行坏市局
鸦片仓库一把火，烧掉了龙四爷半条命脉。可沈墨白清楚，火能烧货，烧不散人。龙四爷在上海滩扎了二十年的根，最深的一根，是丝绸。
这天午后，沈墨白在弄堂据点里跟老铁、苏眉围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丝绸行会的花名册，还有一沓从各处收来的绸缎庄账单。
“龙四爷的丝绸行会，十二家字号，拢着上海七成的丝绸进出。“沈墨白指尖点着名册，“机户织出布来，得经行会的庄号收货；染坊染了色，得贴行会的牌子才卖得动。龙四爷两头吃，压低收价，抬高卖价，中间的利，全进了他的口袋。“
苏眉问：“那小机户呢？“
“小机户最苦。“老铁接话，“我打听过，城西一带有百十户小织户，自家一两张织机，起早贪黑织一匹绸，送到行会的庄号，压价压得连丝钱都收不回。欠了行会的印子钱，利滚利，一辈子还不清。“
沈墨白点头：“龙四爷这条链子，上头攥着货源，下头攥着销路，中间拿印子钱拴人。要撬动它，不能硬来，硬来，他一掐货源，小机户全得饿死。得'撬'。“
“怎么撬？“苏眉问。
“撬行坏市。“沈墨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坏他的市，先得另立一个市。小机户卖不出货，是因为只有行会一个庄号收。我若替他们另开一条路，有人供丝，有人收货，有人兜底，行会那道闸，就不灵了。行会的根子在小机户手里，机户一散，十二家字号就是十二座空庙。“
老铁领了差事，去城西摸了三天，回来报：“有个姓周的老织户，人称周老汉，手艺最好，也最惨。去年他儿子染了痨病，借了行会五十块印子钱抓药。如今本利滚到一百二，病没治好，人倒欠下一身债。织出的绸全抵了债，一家人顿顿喝稀粥。这人性子硬，宁折不弯，在城西小机户里头有威望：他一开口，百十户人都听。“
“就是他了。“沈墨白说，“先替他还了印子钱。“
“先生，咱们的现洋也不宽裕……“阿贵嘀咕，“鸦片仓库那把火，里里外外贴进去不少。“
“该花的不能省。“沈墨白摆手，“一百二十块现洋，买一个'头雁'。雁群跟着头雁飞，周老汉一动，后头的人就敢动。这钱不是花给他一个人的，是花给城西百十户人的：他们一信，撬行坏市就成了一半。“
第二日，老铁带着现洋去了城西，替周老汉还清了印子钱。周老汉又惊又疑，攥着老铁的袖子问是谁出的钱。老铁只说：“有位沈先生，佩服您的手艺，想跟您交个朋友。“
当夜，沈墨白在茶楼里见了周老汉。周老汉枯瘦，指节粗大，一双手满是茧子，是织了三十年绸的手。他不提龙四爷，只谈丝绸：“周老伯，您一匹杭绸织得比行会庄号里的还好，可卖不出价，吃亏在没人替您销。我有个法子，丝，我按行会收价的九成供给您，比您自己去买便宜一成；绸，我按行会卖价的九成收，比行会给您的价高一成。一来一去，您一匹绸多赚三成。“
周老汉将信将疑：“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您图什么？“
“图您的手艺，图一个'信'字。“沈墨白把契约推过去，“白纸黑字，我供丝、收货，您只管织。货款现结，不压一文。头三个月，我贴本帮您撑，等路子通了，大伙儿都有饭吃。“
周老汉盯着契约看了半晌，问：“沈先生，您跟行会是一家？“
“不是。“沈墨白坦荡，“我是要跟行会抢生意的人。行会压您，我抬您；行会卡您，我放您。我赚的，是行会亏的，可您赚的，是实实在在的。“
周老汉咬了咬牙，按了手印。
三天后，周老汉当真带着两个人回来了。一个是织了半辈子杭纺的老李头，一个是年轻的织户张二。两人进门先四下打量，眼神里全是戒备，落座时还挨着门边，像随时要跑。
老李头开门见山：“沈先生，周老汉说您肯高价收货，我可不信。行会的马三爷放出话，谁敢私卖，卸谁的胳膊。我们小门小户，折腾不起。“
沈墨白不恼，给两人斟了茶：“李老伯怕的，我明白。可您想想，行会压您多少年了？一匹绸，行会给三块，转手卖八块，中间五块全归他。您累死累活，连药钱都挣不出。我给您四块五，比行会高一成五，您一匹多赚一块半。一个月织十匹，多挣十五块。一年下来，一百八十块，够您孙子上学了。“
张二插嘴：“可马三爷的人来砸场子，谁挡？“
“我挡。“沈墨白把茶碗一放，“巡捕房那边我有安排，城西加夜巡。马三爷的底，我手里攥着，他不敢动。您只管织，出了事，我沈某担着。“
老李头将信将疑：“您担得起？“
“担不起，我不坐在这儿跟您说话。“沈墨白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现洋，“这是定钱，每户先支二十块。织出绸来，货到付款。要是我不认账，这二十块您白拿。“
两人对视一眼，到底没抵过那二十块现洋的实在。老李头先接了，张二跟着也接了。周老汉在旁咧嘴：“我早说，沈先生是办实事的人。“
有了这三人带头，旁的机户才陆续上门。不出半月，十七户小织户跟沈墨白签了供丝收货的契。丝从苏眉打通的洋行渠道进来，绸由老铁在十六铺另找了个不起眼的铺面代销，不挂牌，不走行会，专做南洋客的批发。
龙四爷的行会庄号，头一回发觉收不上货了。
起初没人在意。行会的管事姓马，人称马三爷，是龙四爷安在丝绸行里的耳目。马三爷干了十几年，仗着龙四爷的牌子，在上海滩的丝绸行里说一不二。他手下有七八个跑街的，每日在城东城西转悠，哪家织了几匹绸、染了什么色，全报得清清楚楚。可这半月，跑街的回来报的话，越来越不对劲，城西十七户织户，一匹绸都没往行会送。
“都哪儿去了？“马三爷拍了桌子。
跑街的支吾：“听说……有人高价收走了。“
“谁？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马三爷眼珠子一瞪，“查！给我查出来！“
一查，查出个“沈先生“。马三爷没听过这号人物，可城西的织户嘴紧得很，问什么都不肯说。马三爷断定此人来头不小，立时派人去吓唬。两个青帮打手踹开周老汉家的门，把织机砸了，撂下狠话：“再敢私卖，砸的不是织机，是你的脑袋！“
周老汉连夜来找沈墨白，吓得脸都白了：“沈先生，这买卖我不做了，再做人没了！“
沈墨白早料到这一着。他扶周老汉坐下，斟了碗茶：“老伯莫慌。织机砸了，我赔您新的，明早就到。打手来砸，是行会急了，急，说明咱们这步棋走对了。他要是不急，反倒说明咱们没戳痛他。“
“可他们还要来啊！“
“来不了了。“沈墨白笑了笑，“我托了巡捕房的关系，城西那片从今日起加了夜巡。打手再敢上门，巡捕房当场拿人。行会的管事马三爷，在城西放过高利贷、打过人，案底我都替他攒着呢。他敢动您一根毫毛，我让他吃牢饭。“
原来沈墨白早让苏眉查了马三爷的底，把他在城西放印子钱、逼死过两条人命的旧账整理成册，递到了法租界会审公廨。马三爷一听巡捕房要查他，吓得连夜缩回了行会，再不敢往城西伸爪子。
周老汉听了前因后果，攥着沈墨白的手，老泪纵横：“沈先生，您这是拿自家的银子，替我们挡刀啊。“
“不是挡刀，是拆刀。“沈墨白扶他坐下，“马三爷的刀，靠的是行会的牌子。行会的牌子，靠的是小机户的货。你们一日不给他货，他的刀就钝一日。等你们全不给他货了，他这把刀，就是根烧火棍。“
周老汉抹了把泪，咬着牙道：“沈先生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城西的机户，我去替您说！“
果然，周老汉回去后，拄着拐杖挨家挨户敲门。他指着自家崭新的织机，沈墨白赔的，跟街坊们说：“沈先生赔了我新机子，替我还了债，还替咱挡了官司。马三爷的打手不敢来了！跟着沈先生干，有丝织、有路销、有人撑腰，怕什么？“一传十，十传百，又有七八户织户找上门来，要跟沈墨白签契。
断了威逼这一手，行会只剩“断丝“一招，卡住生丝货源，让小机户织不出布来。可沈墨白的丝走的是洋行渠道，行会根本掐不住。马三爷急得直跳脚，去找龙四爷告急。
消息传到龙公馆，龙四爷正为鸦片仓库的事窝着火，一听丝绸行也漏了，拍着桌子骂：“姓马的废物！几十户泥腿子都管不住！“
金九龄在旁听了来龙去脉，眉头越皱越紧：“四爷，这不是几十户泥腿子的事。有人替他们供丝、收货、挡官司，还借了巡捕房的势。这一套下来，花的不是小数目，使的不是蛮力气。“
“谁？“
“查不出名号。“金九龄摇头，“可这路数……不像寻常商人，倒像是冲着四爷来的。先烧鸦片，再撬丝绸，一步一步，掐您的七寸。“
龙四爷沉下脸：“你看出是谁了？“
金九龄没接话。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却没一个拿得准。半晌，他只说了一句：“四爷，丝绸行暂且稳住，别急着报复。这人在暗处，您在明处，急了反倒露破绽。先让人盯着城西那片，摸清他下一步。“
龙四爷咬牙应了。金九龄退出堂外，立在廊下，望着院里的夜色，喃喃道：“先烧货，再撬行……下一步，该往人身上下手了。“
他猜对了。沈墨白的下一步，确实要往龙四爷的人身上去，只不过不是明着来，而是在龙四爷自家院子里，埋一颗闷雷。
这天午后，沈墨白在弄堂据点里跟老铁、苏眉围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丝绸行会的花名册，还有一沓从各处收来的绸缎庄账单。
“龙四爷的丝绸行会，十二家字号，拢着上海七成的丝绸进出。“沈墨白指尖点着名册，“机户织出布来，得经行会的庄号收货；染坊染了色，得贴行会的牌子才卖得动。龙四爷两头吃，压低收价，抬高卖价，中间的利，全进了他的口袋。“
苏眉问：“那小机户呢？“
“小机户最苦。“老铁接话，“我打听过，城西一带有百十户小织户，自家一两张织机，起早贪黑织一匹绸，送到行会的庄号，压价压得连丝钱都收不回。欠了行会的印子钱，利滚利，一辈子还不清。“
沈墨白点头：“龙四爷这条链子，上头攥着货源，下头攥着销路，中间拿印子钱拴人。要撬动它，不能硬来，硬来，他一掐货源，小机户全得饿死。得'撬'。“
“怎么撬？“苏眉问。
“撬行坏市。“沈墨白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坏他的市，先得另立一个市。小机户卖不出货，是因为只有行会一个庄号收。我若替他们另开一条路，有人供丝，有人收货，有人兜底，行会那道闸，就不灵了。行会的根子在小机户手里，机户一散，十二家字号就是十二座空庙。“
老铁领了差事，去城西摸了三天，回来报：“有个姓周的老织户，人称周老汉，手艺最好，也最惨。去年他儿子染了痨病，借了行会五十块印子钱抓药。如今本利滚到一百二，病没治好，人倒欠下一身债。织出的绸全抵了债，一家人顿顿喝稀粥。这人性子硬，宁折不弯，在城西小机户里头有威望：他一开口，百十户人都听。“
“就是他了。“沈墨白说，“先替他还了印子钱。“
“先生，咱们的现洋也不宽裕……“阿贵嘀咕，“鸦片仓库那把火，里里外外贴进去不少。“
“该花的不能省。“沈墨白摆手，“一百二十块现洋，买一个'头雁'。雁群跟着头雁飞，周老汉一动，后头的人就敢动。这钱不是花给他一个人的，是花给城西百十户人的：他们一信，撬行坏市就成了一半。“
第二日，老铁带着现洋去了城西，替周老汉还清了印子钱。周老汉又惊又疑，攥着老铁的袖子问是谁出的钱。老铁只说：“有位沈先生，佩服您的手艺，想跟您交个朋友。“
当夜，沈墨白在茶楼里见了周老汉。周老汉枯瘦，指节粗大，一双手满是茧子，是织了三十年绸的手。他不提龙四爷，只谈丝绸：“周老伯，您一匹杭绸织得比行会庄号里的还好，可卖不出价，吃亏在没人替您销。我有个法子，丝，我按行会收价的九成供给您，比您自己去买便宜一成；绸，我按行会卖价的九成收，比行会给您的价高一成。一来一去，您一匹绸多赚三成。“
周老汉将信将疑：“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您图什么？“
“图您的手艺，图一个'信'字。“沈墨白把契约推过去，“白纸黑字，我供丝、收货，您只管织。货款现结，不压一文。头三个月，我贴本帮您撑，等路子通了，大伙儿都有饭吃。“
周老汉盯着契约看了半晌，问：“沈先生，您跟行会是一家？“
“不是。“沈墨白坦荡，“我是要跟行会抢生意的人。行会压您，我抬您；行会卡您，我放您。我赚的，是行会亏的，可您赚的，是实实在在的。“
周老汉咬了咬牙，按了手印。
三天后，周老汉当真带着两个人回来了。一个是织了半辈子杭纺的老李头，一个是年轻的织户张二。两人进门先四下打量，眼神里全是戒备，落座时还挨着门边，像随时要跑。
老李头开门见山：“沈先生，周老汉说您肯高价收货，我可不信。行会的马三爷放出话，谁敢私卖，卸谁的胳膊。我们小门小户，折腾不起。“
沈墨白不恼，给两人斟了茶：“李老伯怕的，我明白。可您想想，行会压您多少年了？一匹绸，行会给三块，转手卖八块，中间五块全归他。您累死累活，连药钱都挣不出。我给您四块五，比行会高一成五，您一匹多赚一块半。一个月织十匹，多挣十五块。一年下来，一百八十块，够您孙子上学了。“
张二插嘴：“可马三爷的人来砸场子，谁挡？“
“我挡。“沈墨白把茶碗一放，“巡捕房那边我有安排，城西加夜巡。马三爷的底，我手里攥着，他不敢动。您只管织，出了事，我沈某担着。“
老李头将信将疑：“您担得起？“
“担不起，我不坐在这儿跟您说话。“沈墨白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现洋，“这是定钱，每户先支二十块。织出绸来，货到付款。要是我不认账，这二十块您白拿。“
两人对视一眼，到底没抵过那二十块现洋的实在。老李头先接了，张二跟着也接了。周老汉在旁咧嘴：“我早说，沈先生是办实事的人。“
有了这三人带头，旁的机户才陆续上门。不出半月，十七户小织户跟沈墨白签了供丝收货的契。丝从苏眉打通的洋行渠道进来，绸由老铁在十六铺另找了个不起眼的铺面代销，不挂牌，不走行会，专做南洋客的批发。
龙四爷的行会庄号，头一回发觉收不上货了。
起初没人在意。行会的管事姓马，人称马三爷，是龙四爷安在丝绸行里的耳目。马三爷干了十几年，仗着龙四爷的牌子，在上海滩的丝绸行里说一不二。他手下有七八个跑街的，每日在城东城西转悠，哪家织了几匹绸、染了什么色，全报得清清楚楚。可这半月，跑街的回来报的话，越来越不对劲，城西十七户织户，一匹绸都没往行会送。
“都哪儿去了？“马三爷拍了桌子。
跑街的支吾：“听说……有人高价收走了。“
“谁？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马三爷眼珠子一瞪，“查！给我查出来！“
一查，查出个“沈先生“。马三爷没听过这号人物，可城西的织户嘴紧得很，问什么都不肯说。马三爷断定此人来头不小，立时派人去吓唬。两个青帮打手踹开周老汉家的门，把织机砸了，撂下狠话：“再敢私卖，砸的不是织机，是你的脑袋！“
周老汉连夜来找沈墨白，吓得脸都白了：“沈先生，这买卖我不做了，再做人没了！“
沈墨白早料到这一着。他扶周老汉坐下，斟了碗茶：“老伯莫慌。织机砸了，我赔您新的，明早就到。打手来砸，是行会急了，急，说明咱们这步棋走对了。他要是不急，反倒说明咱们没戳痛他。“
“可他们还要来啊！“
“来不了了。“沈墨白笑了笑，“我托了巡捕房的关系，城西那片从今日起加了夜巡。打手再敢上门，巡捕房当场拿人。行会的管事马三爷，在城西放过高利贷、打过人，案底我都替他攒着呢。他敢动您一根毫毛，我让他吃牢饭。“
原来沈墨白早让苏眉查了马三爷的底，把他在城西放印子钱、逼死过两条人命的旧账整理成册，递到了法租界会审公廨。马三爷一听巡捕房要查他，吓得连夜缩回了行会，再不敢往城西伸爪子。
周老汉听了前因后果，攥着沈墨白的手，老泪纵横：“沈先生，您这是拿自家的银子，替我们挡刀啊。“
“不是挡刀，是拆刀。“沈墨白扶他坐下，“马三爷的刀，靠的是行会的牌子。行会的牌子，靠的是小机户的货。你们一日不给他货，他的刀就钝一日。等你们全不给他货了，他这把刀，就是根烧火棍。“
周老汉抹了把泪，咬着牙道：“沈先生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城西的机户，我去替您说！“
果然，周老汉回去后，拄着拐杖挨家挨户敲门。他指着自家崭新的织机，沈墨白赔的，跟街坊们说：“沈先生赔了我新机子，替我还了债，还替咱挡了官司。马三爷的打手不敢来了！跟着沈先生干，有丝织、有路销、有人撑腰，怕什么？“一传十，十传百，又有七八户织户找上门来，要跟沈墨白签契。
断了威逼这一手，行会只剩“断丝“一招，卡住生丝货源，让小机户织不出布来。可沈墨白的丝走的是洋行渠道，行会根本掐不住。马三爷急得直跳脚，去找龙四爷告急。
消息传到龙公馆，龙四爷正为鸦片仓库的事窝着火，一听丝绸行也漏了，拍着桌子骂：“姓马的废物！几十户泥腿子都管不住！“
金九龄在旁听了来龙去脉，眉头越皱越紧：“四爷，这不是几十户泥腿子的事。有人替他们供丝、收货、挡官司，还借了巡捕房的势。这一套下来，花的不是小数目，使的不是蛮力气。“
“谁？“
“查不出名号。“金九龄摇头，“可这路数……不像寻常商人，倒像是冲着四爷来的。先烧鸦片，再撬丝绸，一步一步，掐您的七寸。“
龙四爷沉下脸：“你看出是谁了？“
金九龄没接话。他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却没一个拿得准。半晌，他只说了一句：“四爷，丝绸行暂且稳住，别急着报复。这人在暗处，您在明处，急了反倒露破绽。先让人盯着城西那片，摸清他下一步。“
龙四爷咬牙应了。金九龄退出堂外，立在廊下，望着院里的夜色，喃喃道：“先烧货，再撬行……下一步，该往人身上下手了。“
他猜对了。沈墨白的下一步，确实要往龙四爷的人身上去，只不过不是明着来，而是在龙四爷自家院子里，埋一颗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