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 诱摘谷冠局
诱摘谷冠，诱的是人，摘的是心。庄稼地里，最饱满的那穗谷子，往往先被鸟雀盯上。沈墨白要做的，不是去抢那穗谷子，而是让种地的人自己疑心：这穗谷子，是不是要被鸟雀叼走了？疑心生暗鬼，暗鬼一动，主仆的信任就裂了。
“刘三这条胳膊，硬卸卸不下来。“沈墨白在据点里跟苏眉、老铁商议，“他跟了龙四爷十几年，是拿命换来的交情。咱们正面去拉，拉不动。可他有一样软肋，多疑。多疑的人，最怕主子疑他。“
“多疑？“老铁想了想，“我记得刘三这人，平时确实疑心重。码头上的弟兄，谁多看他一眼，他都要琢磨半天。“
“不止。“沈墨白道，“我让赵麻子打听过他的底细。刘三早年是江北逃荒来的，在码头扛包起家。那年头码头上的把头，换了七八个，都是被手下人出卖的。刘三亲眼见过三个把头被人卖了，死在巷子里。从那以后，他就信不过任何人。龙四爷收他做干儿子，他感恩，可不等于他不防着龙四爷。他私下存了笔银子，藏在老婆娘家：这就是留后路。一个随时留后路的人，骨子里是不信任的。这种不信任，一旦被点燃，烧起来比什么都快。“
苏眉问：“怎么让龙四爷疑他？“
“假情报。“沈墨白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鸦片仓库那把火，烧了龙四爷十几万的货，上头逼着要说法。龙四爷一直查不出是谁干的，心里正窝着火。这时候，要是有人'不经意'漏个信，说火是内鬼放的，而内鬼……是刘三。“
老铁一惊：“这……龙四爷会信？“
“信不信，看咱们的戏唱得真不真。“沈墨白道，“刘三管码头，仓库的钥匙在他手上。火起那夜，他的人当值。这几点凑一块儿，'嫌疑'就有了三分。咱们再添两把火，让他坐实到五六分：龙四爷是个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人，五六分的疑心，够他动手了。“
沈墨白分三路下手。
第一路，苏眉。她在报上发了一则不起眼的消息，说十六铺码头近来有人私运鸦片，“据传“码头上的把头牵涉其中。没点名，可明眼人都知道“把头“是谁。这消息传到龙四爷耳朵里，他没动声色，可心里记下了。
第二路，赵麻子。他寻了个由头，去龙公馆拜访周半城，刘三的死对头。闲聊间，赵麻子“无意“提起：“周先生，我听说上回仓库失火那夜，刘三爷手下一个叫小六的，半夜里去了趟当铺，当了块金表。一个码头工，哪来的金表？“
这“小六当金表“是沈墨白编的，可赵麻子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当铺的招牌都报得出来。周半城本就疑刘三，一听这话，立刻搁在心里。他不傻，知道这话不能自己去跟龙四爷说，说了显得他落井下石。可他不说，自有别人去说。他只“无意“间，把这话漏给了龙四爷跟前的一个跟班。
第三路，最关键。沈墨白让人仿了刘三的笔迹，写了一封“投名状“，信里说，“愿带码头弟兄另投明主，只求稳妥“，落款是刘三的化名。这封信没直接送到龙四爷手里，而是“不慎“遗落在龙公馆门口，被龙四爷的跟班捡了去。
仿笔迹这桩事，沈墨白花了两日功夫。他找赵麻子弄来刘三从前写的收据、借条，一笔一划地临摹。刘三的字歪歪扭扭，带着粗人的横劲，不好仿。沈墨白用左手写，左手不稳，反倒更接近刘三那种歪斜的笔法。写废了七八张，才挑出一张最像的。他把那张信纸凑近烛火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路齐下，不出三日，龙四爷的疑心便攒到了顶。
先是报纸上的风声，再是周半城“好心“提醒：“四爷，仓库失火那夜，刘三手下的人当过金表，这事您可知情？“龙四爷一听“金表“二字，脸就沉了，失火那夜，他赏过刘三手下几块金表压惊，这是他知道的。可“半夜当金表“，他不知道。
最后是那封“投名状“。龙四爷攥着信，对着烛火看了半晌。字迹像刘三的，刘三粗人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可那股子横劲，仿得八九不离十。落款的化名，是刘三早年的江湖绰号，外人根本不知道。
“叫刘三来！“龙四爷一声令下。
刘三被叫进堂时，还摸不着头脑。他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龙四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金九龄立在旁边，眼神阴沉。堂下没有他的座。
“刘三，“龙四爷把那封“投名状“往地上一摔，“这是你写的？“
刘三捡起来一看，脸都白了：“四爷！这不是我写的！我刘三跟了您十几年，哪有过二心？这是有人栽赃！“
“栽赃？“龙四爷冷笑，“那你解释解释，仓库失火那夜，你手下的小六，半夜三更去当金表，当的哪来的表？“
刘三愣了，小六当金表的事，他压根不知道。可他越解释，龙四爷越觉得他心虚。多疑的人一旦起了疑，对方越辩白，越像掩饰。
“四爷，我冤枉啊！“刘三急得直跺脚，“那夜仓库起火，我在码头上盯着卸货，一帮弟兄都能作证！金表的事，我真不知道！您就是把我剁了，我也没干过这缺德事！“
“作证？“龙四爷哼了一声，“你的人替你作证，能算数？你那帮弟兄，哪个不听你的？“
“四爷！“刘三膝行两步，抱住龙四爷的腿，“我刘三跟您十三年，刀口上舔过血，枪子底下替您挡过命！您疑谁也不能疑我啊！“
龙四爷一脚踹开他，冷冷道：“十三年？十三年的人，未必不会变心。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句话比刀子还狠。刘三瘫在地上，满头大汗，他这辈子头一回见龙四爷用这种眼神看他：那是看外人的眼神。
就在刘三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金九龄开口了。
“四爷，且慢。“金九龄捡起那封“投名状“，对着烛火细看，“四爷您瞧，这字迹虽像刘三爷的，可'另投明主'四个字，用的是文绉绉的腔调。刘三爷平日里说话，'他妈的'不离口，写信用得着'明主'？再者，落款的化名……“他顿了顿，“刘三爷早年的绰号，外人确实不知。可这恰恰是破绽，真要投靠，谁会蠢到用旧绰号落款？这分明是故意让人认出来。“
龙四爷一怔：“你是说……有人仿了刘三的字，故意栽赃？“
“不光栽赃。“金九龄的眼神锐利起来，“四爷，您想想，报纸上的风声、周半城提醒的'金表'、这封信，三件事凑在三天里头冒出来。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布局。目的就一个：让您疑刘三，自断一臂。“
龙四爷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叫人去查小六当金表的事，一查，小六那夜压根没去过当铺，那块“金表“子虚乌有。再查报纸上的消息，是苏眉那家报社发的，措辞故意含糊。那封信，金九龄对着笔画看了半天，断定是临摹的，临摹的人左手执笔，刻意模仿刘三的歪扭。
“好手段。“金九龄把信放下，“四爷，这一局叫'诱摘谷冠'。对方不要刘三爷的命，要的是您跟刘三爷的信任。您若真动了刘三爷，正中下怀，胳膊一断，码头谁管？正犯等着您自乱阵脚呢。“
龙四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刘三，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起来吧。是四爷疑错了你。“
刘三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头。可他起身时，眼底的那点寒意，龙四爷没看见，金九龄却瞧了个清楚：这局虽没成，可主仆之间那道裂痕，是补不回来了。
消息传回据点，沈墨白并不意外。
“金九龄。“他把茶碗搁下，叹了口气，“这封信的破绽，我原想用左手临摹来遮，左手写字，笔迹本就难辨真伪。可我没料到，他连'明主'这种措辞的破绽都瞧了出来。此人眼毒，比龙四爷难缠十倍。“
苏眉问：“那刘三……“
“刘三没走，可他和龙四爷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纸。“沈墨白道，“这层纸，迟早会破。摘谷冠这一局，没摘下穗子，可谷根松了。急不得。“
“先生，咱们花了这么大力气，三路齐下，结果全被金九龄一句话破了。“老铁有些泄气，“这局算白费了？“
“不算白费。“沈墨白摇头，“局有两种赢法。一种是'全胜'，目的达到，全身而退；一种是'耗胜'，目的没全达，可对方的元气耗了。这一局，刘三没走，可他在堂上跪了、被踹了、被当外人看了。这口气，他咽得下？他咽不下。从今往后，他再看龙四爷，眼里多了一层隔膜。这层隔膜，就是裂缝。裂缝会长，今日一道，明日一道，等裂缝多了，不用摘，谷冠自己就掉了。“
老铁问：“先生，下一步往哪儿走？“
沈墨白沉吟许久。他想起这些日子，总觉着身边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不是龙四爷的人，倒像是……更近的人。他心里隐隐有个不祥的念头，却还没抓住实据。
“先放一放龙四爷。“沈墨白起身，“我得查一桩家事。这些年我拢着沈家的旧部，可总觉得，里头有人不太对劲。“
苏眉一怔：“先生怀疑……“
“我二叔。“沈墨白的声音低下来，“沈金书。当年沈家出事，他活了下来，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可有几桩事，我越想越不对：龙四爷的人，怎么回回都能掐准我的脉？“
他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弄堂深处，一盏孤灯忽明忽暗，像只窥伺的眼睛。
“刘三这条胳膊，硬卸卸不下来。“沈墨白在据点里跟苏眉、老铁商议，“他跟了龙四爷十几年，是拿命换来的交情。咱们正面去拉，拉不动。可他有一样软肋，多疑。多疑的人，最怕主子疑他。“
“多疑？“老铁想了想，“我记得刘三这人，平时确实疑心重。码头上的弟兄，谁多看他一眼，他都要琢磨半天。“
“不止。“沈墨白道，“我让赵麻子打听过他的底细。刘三早年是江北逃荒来的，在码头扛包起家。那年头码头上的把头，换了七八个，都是被手下人出卖的。刘三亲眼见过三个把头被人卖了，死在巷子里。从那以后，他就信不过任何人。龙四爷收他做干儿子，他感恩，可不等于他不防着龙四爷。他私下存了笔银子，藏在老婆娘家：这就是留后路。一个随时留后路的人，骨子里是不信任的。这种不信任，一旦被点燃，烧起来比什么都快。“
苏眉问：“怎么让龙四爷疑他？“
“假情报。“沈墨白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鸦片仓库那把火，烧了龙四爷十几万的货，上头逼着要说法。龙四爷一直查不出是谁干的，心里正窝着火。这时候，要是有人'不经意'漏个信，说火是内鬼放的，而内鬼……是刘三。“
老铁一惊：“这……龙四爷会信？“
“信不信，看咱们的戏唱得真不真。“沈墨白道，“刘三管码头，仓库的钥匙在他手上。火起那夜，他的人当值。这几点凑一块儿，'嫌疑'就有了三分。咱们再添两把火，让他坐实到五六分：龙四爷是个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人，五六分的疑心，够他动手了。“
沈墨白分三路下手。
第一路，苏眉。她在报上发了一则不起眼的消息，说十六铺码头近来有人私运鸦片，“据传“码头上的把头牵涉其中。没点名，可明眼人都知道“把头“是谁。这消息传到龙四爷耳朵里，他没动声色，可心里记下了。
第二路，赵麻子。他寻了个由头，去龙公馆拜访周半城，刘三的死对头。闲聊间，赵麻子“无意“提起：“周先生，我听说上回仓库失火那夜，刘三爷手下一个叫小六的，半夜里去了趟当铺，当了块金表。一个码头工，哪来的金表？“
这“小六当金表“是沈墨白编的，可赵麻子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当铺的招牌都报得出来。周半城本就疑刘三，一听这话，立刻搁在心里。他不傻，知道这话不能自己去跟龙四爷说，说了显得他落井下石。可他不说，自有别人去说。他只“无意“间，把这话漏给了龙四爷跟前的一个跟班。
第三路，最关键。沈墨白让人仿了刘三的笔迹，写了一封“投名状“，信里说，“愿带码头弟兄另投明主，只求稳妥“，落款是刘三的化名。这封信没直接送到龙四爷手里，而是“不慎“遗落在龙公馆门口，被龙四爷的跟班捡了去。
仿笔迹这桩事，沈墨白花了两日功夫。他找赵麻子弄来刘三从前写的收据、借条，一笔一划地临摹。刘三的字歪歪扭扭，带着粗人的横劲，不好仿。沈墨白用左手写，左手不稳，反倒更接近刘三那种歪斜的笔法。写废了七八张，才挑出一张最像的。他把那张信纸凑近烛火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路齐下，不出三日，龙四爷的疑心便攒到了顶。
先是报纸上的风声，再是周半城“好心“提醒：“四爷，仓库失火那夜，刘三手下的人当过金表，这事您可知情？“龙四爷一听“金表“二字，脸就沉了，失火那夜，他赏过刘三手下几块金表压惊，这是他知道的。可“半夜当金表“，他不知道。
最后是那封“投名状“。龙四爷攥着信，对着烛火看了半晌。字迹像刘三的，刘三粗人一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可那股子横劲，仿得八九不离十。落款的化名，是刘三早年的江湖绰号，外人根本不知道。
“叫刘三来！“龙四爷一声令下。
刘三被叫进堂时，还摸不着头脑。他一进门，就觉出气氛不对：龙四爷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金九龄立在旁边，眼神阴沉。堂下没有他的座。
“刘三，“龙四爷把那封“投名状“往地上一摔，“这是你写的？“
刘三捡起来一看，脸都白了：“四爷！这不是我写的！我刘三跟了您十几年，哪有过二心？这是有人栽赃！“
“栽赃？“龙四爷冷笑，“那你解释解释，仓库失火那夜，你手下的小六，半夜三更去当金表，当的哪来的表？“
刘三愣了，小六当金表的事，他压根不知道。可他越解释，龙四爷越觉得他心虚。多疑的人一旦起了疑，对方越辩白，越像掩饰。
“四爷，我冤枉啊！“刘三急得直跺脚，“那夜仓库起火，我在码头上盯着卸货，一帮弟兄都能作证！金表的事，我真不知道！您就是把我剁了，我也没干过这缺德事！“
“作证？“龙四爷哼了一声，“你的人替你作证，能算数？你那帮弟兄，哪个不听你的？“
“四爷！“刘三膝行两步，抱住龙四爷的腿，“我刘三跟您十三年，刀口上舔过血，枪子底下替您挡过命！您疑谁也不能疑我啊！“
龙四爷一脚踹开他，冷冷道：“十三年？十三年的人，未必不会变心。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句话比刀子还狠。刘三瘫在地上，满头大汗，他这辈子头一回见龙四爷用这种眼神看他：那是看外人的眼神。
就在刘三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金九龄开口了。
“四爷，且慢。“金九龄捡起那封“投名状“，对着烛火细看，“四爷您瞧，这字迹虽像刘三爷的，可'另投明主'四个字，用的是文绉绉的腔调。刘三爷平日里说话，'他妈的'不离口，写信用得着'明主'？再者，落款的化名……“他顿了顿，“刘三爷早年的绰号，外人确实不知。可这恰恰是破绽，真要投靠，谁会蠢到用旧绰号落款？这分明是故意让人认出来。“
龙四爷一怔：“你是说……有人仿了刘三的字，故意栽赃？“
“不光栽赃。“金九龄的眼神锐利起来，“四爷，您想想，报纸上的风声、周半城提醒的'金表'、这封信，三件事凑在三天里头冒出来。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布局。目的就一个：让您疑刘三，自断一臂。“
龙四爷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叫人去查小六当金表的事，一查，小六那夜压根没去过当铺，那块“金表“子虚乌有。再查报纸上的消息，是苏眉那家报社发的，措辞故意含糊。那封信，金九龄对着笔画看了半天，断定是临摹的，临摹的人左手执笔，刻意模仿刘三的歪扭。
“好手段。“金九龄把信放下，“四爷，这一局叫'诱摘谷冠'。对方不要刘三爷的命，要的是您跟刘三爷的信任。您若真动了刘三爷，正中下怀，胳膊一断，码头谁管？正犯等着您自乱阵脚呢。“
龙四爷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刘三，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起来吧。是四爷疑错了你。“
刘三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头。可他起身时，眼底的那点寒意，龙四爷没看见，金九龄却瞧了个清楚：这局虽没成，可主仆之间那道裂痕，是补不回来了。
消息传回据点，沈墨白并不意外。
“金九龄。“他把茶碗搁下，叹了口气，“这封信的破绽，我原想用左手临摹来遮，左手写字，笔迹本就难辨真伪。可我没料到，他连'明主'这种措辞的破绽都瞧了出来。此人眼毒，比龙四爷难缠十倍。“
苏眉问：“那刘三……“
“刘三没走，可他和龙四爷之间，已经隔了一层纸。“沈墨白道，“这层纸，迟早会破。摘谷冠这一局，没摘下穗子，可谷根松了。急不得。“
“先生，咱们花了这么大力气，三路齐下，结果全被金九龄一句话破了。“老铁有些泄气，“这局算白费了？“
“不算白费。“沈墨白摇头，“局有两种赢法。一种是'全胜'，目的达到，全身而退；一种是'耗胜'，目的没全达，可对方的元气耗了。这一局，刘三没走，可他在堂上跪了、被踹了、被当外人看了。这口气，他咽得下？他咽不下。从今往后，他再看龙四爷，眼里多了一层隔膜。这层隔膜，就是裂缝。裂缝会长，今日一道，明日一道，等裂缝多了，不用摘，谷冠自己就掉了。“
老铁问：“先生，下一步往哪儿走？“
沈墨白沉吟许久。他想起这些日子，总觉着身边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不是龙四爷的人，倒像是……更近的人。他心里隐隐有个不祥的念头，却还没抓住实据。
“先放一放龙四爷。“沈墨白起身，“我得查一桩家事。这些年我拢着沈家的旧部，可总觉得，里头有人不太对劲。“
苏眉一怔：“先生怀疑……“
“我二叔。“沈墨白的声音低下来，“沈金书。当年沈家出事，他活了下来，这些年一直在我身边。可有几桩事，我越想越不对：龙四爷的人，怎么回回都能掐准我的脉？“
他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弄堂深处，一盏孤灯忽明忽暗，像只窥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