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 聚绅涣堤局
股票传爆之后，龙四爷的商业联盟开始松动。
沈墨白要的就是这个空当。他把苏眉和老铁叫到跟前，摊开一张上海滩商会的名册。
“龙四爷的丝绸行会，拢共十二家商号。这十二家里头，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只有三家，刘三的码头货运、周半城的账房银钱、还有一个'通'字辈赵老太爷的织布厂。其余九家，都是被逼着入的伙。“
苏眉问：“怎么逼的？“
“利诱加威逼。“沈墨白指着名册，“要么让出股份，要么码头不给卸货，要么巡捕房上门找麻烦。这九家心里都有怨气，只是没人敢出头。头一个出头的，怕被龙四爷杀鸡儆猴。“
“那咱们的文章，就做在'怨气'上。“苏眉接道，“可怎么让头一个出头？“
“不用他们出头，我替他们出头。“沈墨白笑了笑，“先造势，再聚人，最后涣堤，堤一溃，水自来。“
老铁问：“造势怎么造？“
“两路并进。“沈墨白竖起两根指头，“一路是苏眉的笔杆子，在报上写文章，不点名，却句句戳龙四爷的痛处，让全上海滩都在议论行会的弊端。一路是赵麻子的嘴，在茶馆澡堂子里散风声，说龙记股票崩了，龙四爷自顾不暇。风声一紧，那九家商号的人心里就活泛了。“
苏眉点头：“我明儿就动笔。“
赵麻子领了差事，第二日就在龙四爷名下的几处茶馆里泡上了。他装作闲聊，跟茶客们叹气：“哎，龙记股票崩了，听说龙四爷赔了小三十万。连刘三爷、周先生都亏了血本。“
有人问：“真的假的？“
“真假不知道，反正码头这些天冷清得很，聚宝楼还贴着封条呢。“赵麻子压低声音，“我听说，行会里头有几家商号，正琢磨着退出呢。“
这话传了不到两天，整个上海滩的商界都在议论：龙四爷是不是要倒？那九家商号，是不是要散？
第二日，苏眉在《申报》副刊发了篇稿子，没点名，却句句戳在龙四爷的痛处，《论上海滩商帮之积弊：以某某行会为例》。里头写得明白：某某行会名义上“联保互惠“，实则是“一家独大，九家纳贡“；某某龙头“以帮规代商规，以私刑代国法“。
稿子一出，上海滩的茶馆里都在议论。
龙四爷看了报纸，摔在桌上：“查！哪个记者写的？“
金九龄淡淡道：“四爷，查记者没用。这稿子没点名，告不了诽谤。倒是这九家商号的人，怕是要心思活泛了。“
果然，三天里头，有两家商号的老板偷偷托人来打听：若是退出行会，可有人照应？
沈墨白等的就是这个。他让老铁出面，在一品香饭店摆了一桌酒，请了九家商号的老板。
酒过一巡，沈墨白起身，先给众人作了个揖：“诸位掌柜，今夜请各位来，不为别的，只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东家是个姓沈的“南洋客“，却不晓得底细。
“在座的，哪一位没在龙四爷手底下吃过亏？“沈墨白环视一圈，“王老板的丝绸，被压价三成；李掌柜的布匹，码头压了两个月，差点误了交期；张先生的茶庄，年年交'保护费'……这些账，我这里都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摞账册，往桌上一摔：“这是龙记实业的真账。诸位入股的钱，进了谁的口袋，白纸黑字。“
众人脸色都变了。王老板先开了口，声音发抖：“沈先生，您这账册……哪来的？“
“来的地方不重要。“沈墨白目光沉稳，“重要的是，这账是真的。诸位想想，龙四爷圈了五十多万，套在自家心腹手里三十多万，亏的是谁？是你们。你们入股行会，年年纳贡，到头来连个分红都拿不到。如今龙四爷自顾不暇，正是各位脱身的好时机。“
“沈先生，您到底是哪路神仙？“李掌柜忍不住问。
“我是和诸位一样，被龙四爷欺负怕了的人。“沈墨白语气诚恳，“今夜我立个字据，诸位若肯退出行会，我保你们三样：一，码头有人给你们卸货；二，巡捕房没人来找麻烦；三，龙四爷若报复，我沈某担着。“
“您担得起？“李掌柜将信将疑，“龙四爷的手段，咱们都见识过。去年老赵家的布庄退出行会，第二天码头就压了他的货，第三天巡捕房就上了门。“
沈墨白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搁在桌上：“这是法租界巡捕房曹探长的亲笔信。诸位可以验过。“
信是真的，曹探长被苏眉捏着把柄，早成了半个自己人。众人传看了信，又看了看账册，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张先生搓着手：“沈先生，话是好话，可万一龙四爷秋后算账……“
话音刚落，又有个开纱厂的陈老板接话：“沈先生说得轻巧，退出行会容易，可龙四爷要是缓过气来，秋后算账，咱们拿什么挡？“
“陈老板问得好。“沈墨白不慌不忙，“我方才说了三样保票，可诸位要的还是一个'信'字。这么着，在座哪位先退，我当场跟他签一份契约：龙四爷若报复，我沈某加倍赔偿他的损失。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这一下，众人动容了。王老板先开口：“沈先生肯立这个字据？“
“肯。“沈墨白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契约，“印泥都带来了。“
众人见他动真格的，犹豫的也坐不住了。王老板第一个接过契约，看了两遍，咬着牙按了手印。有了他带头，李掌柜、张先生也相继签字。
“龙四爷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沈墨白一字一句，“他的码头烧了，赌场封了，股票崩了，行会也散了一半。诸位信我一句：他翻不起浪了。今日不退，待他喘过气来，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今晚犹豫不决的人。“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软肋。桌上一时寂静无声。
王老板第一个站起来：“我退。跟着龙四爷这些年，我受够了。“
李掌柜跟着：“我也退。账册上的数，我早怀疑了。“
九家里，当夜有六家签了退出行会的文书。
消息传到龙四爷耳朵里，他整整一夜没合眼。丝绸行会是他在上海滩商界的根基，根基一松，整棵树都要倒。
“金九龄！“龙四爷在堂上踱步，“你说，这到底是谁？查来查去，查不出个名堂！“
金九龄立在角落，看着龙四爷焦躁的模样，猛地开口：“四爷，我有个问题。“
“说！“
“您可曾想过，这一连串的事，寿宴上的南洋客、三处产业的火、股票的传爆、行会的瓦解，是一连串的局。每一步都踩着上一步，环环相扣。“
龙四爷愣住：“你是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或是一伙人。“金九龄的眼神变得锐利，“四爷，这个对手，比咱们从前遇到的都难缠。他不是冲着您的钱来的，他是冲着您的根来的。“
龙四爷不说话了，在太师椅上坐了半晌，猛地低声道：“九龄，你替我查一个人。沈家那个独子：沈墨白。死了没有？“
金九龄一震。
龙四爷在堂上来回踱步，越想越不对：“九龄，你说是一伙人。可这伙人到底图什么？我的钱？我的地盘？“
“都不是。“金九龄摇头，“图钱的人，不会放过股票里那四万块利润就收手。图地盘的人，不会只打散行会，不接手产业。这伙人图的，是您的命脉，一步步剪除您的羽翼，等您孤立无援那天，再一刀要命。“
龙四爷浑身一凛：“你说，是冲着杀我来的？“
“四爷，灭门之恨，不共戴天。“金九龄的声音低沉，“若真是沈墨白，他不会只图您的钱。他要的，是您付出当年灭沈家的代价。“
龙四爷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十年前灭沈家那一桩，他原以为做得干净利落，万没想到竟留了活口。如今这活口长大了，学了本事，一步一步杀上门来。
“九龄，“龙四爷的声音发哑，“你说，我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金九龄的眼神阴沉，“只要先找到他。“
龙四爷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查。“
而此刻的沈墨白，正站在黄浦江边。
夜风猎猎，江面上汽笛呜咽。他刚从一品香饭店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六家退出文书的副本。
苏眉跟在后头：“先生，这一仗赢得漂亮。龙四爷的丝绸行会，散了大半。“
沈墨白没接话，望着对岸黑沉沉的江景，许久才开口。
“苏眉，你说，我破了龙四爷的局，可上海滩的局少了吗？“
苏眉一怔：“先生这话怎讲？“
“我破了他的行会，就得撑起这六家商号。撑起商号，就得有码头、有巡捕房、有银钱。有了这些，我就成了下一个龙四爷。“沈墨白转过身，眼里映着江上的灯火，“破了龙四爷一个局，我就入了更大的局。这局不是我做的，是上海滩做的。“
苏眉沉默了。她头一回见沈墨白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得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苍凉的清醒。
苏眉想了想，轻声道：“先生，那咱们怎么办？不撑这六家商号？“
“撑。“沈墨白转过身，“局已经入了，退不出去。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能帮一个是一个。只是往后做事，得多一分警醒，别让自己，活成龙四爷那个样子。“
沈墨白把文书塞进怀里，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去查一个人，张啸林。龙四爷这棵树要倒，必定会找新靠山。青帮里头，能压住龙四爷的，只有张啸林。我要赶在他拜码头之前，先把那尊佛的香火掐了。“
沈墨白要的就是这个空当。他把苏眉和老铁叫到跟前，摊开一张上海滩商会的名册。
“龙四爷的丝绸行会，拢共十二家商号。这十二家里头，真正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只有三家，刘三的码头货运、周半城的账房银钱、还有一个'通'字辈赵老太爷的织布厂。其余九家，都是被逼着入的伙。“
苏眉问：“怎么逼的？“
“利诱加威逼。“沈墨白指着名册，“要么让出股份，要么码头不给卸货，要么巡捕房上门找麻烦。这九家心里都有怨气，只是没人敢出头。头一个出头的，怕被龙四爷杀鸡儆猴。“
“那咱们的文章，就做在'怨气'上。“苏眉接道，“可怎么让头一个出头？“
“不用他们出头，我替他们出头。“沈墨白笑了笑，“先造势，再聚人，最后涣堤，堤一溃，水自来。“
老铁问：“造势怎么造？“
“两路并进。“沈墨白竖起两根指头，“一路是苏眉的笔杆子，在报上写文章，不点名，却句句戳龙四爷的痛处，让全上海滩都在议论行会的弊端。一路是赵麻子的嘴，在茶馆澡堂子里散风声，说龙记股票崩了，龙四爷自顾不暇。风声一紧，那九家商号的人心里就活泛了。“
苏眉点头：“我明儿就动笔。“
赵麻子领了差事，第二日就在龙四爷名下的几处茶馆里泡上了。他装作闲聊，跟茶客们叹气：“哎，龙记股票崩了，听说龙四爷赔了小三十万。连刘三爷、周先生都亏了血本。“
有人问：“真的假的？“
“真假不知道，反正码头这些天冷清得很，聚宝楼还贴着封条呢。“赵麻子压低声音，“我听说，行会里头有几家商号，正琢磨着退出呢。“
这话传了不到两天，整个上海滩的商界都在议论：龙四爷是不是要倒？那九家商号，是不是要散？
第二日，苏眉在《申报》副刊发了篇稿子，没点名，却句句戳在龙四爷的痛处，《论上海滩商帮之积弊：以某某行会为例》。里头写得明白：某某行会名义上“联保互惠“，实则是“一家独大，九家纳贡“；某某龙头“以帮规代商规，以私刑代国法“。
稿子一出，上海滩的茶馆里都在议论。
龙四爷看了报纸，摔在桌上：“查！哪个记者写的？“
金九龄淡淡道：“四爷，查记者没用。这稿子没点名，告不了诽谤。倒是这九家商号的人，怕是要心思活泛了。“
果然，三天里头，有两家商号的老板偷偷托人来打听：若是退出行会，可有人照应？
沈墨白等的就是这个。他让老铁出面，在一品香饭店摆了一桌酒，请了九家商号的老板。
酒过一巡，沈墨白起身，先给众人作了个揖：“诸位掌柜，今夜请各位来，不为别的，只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知东家是个姓沈的“南洋客“，却不晓得底细。
“在座的，哪一位没在龙四爷手底下吃过亏？“沈墨白环视一圈，“王老板的丝绸，被压价三成；李掌柜的布匹，码头压了两个月，差点误了交期；张先生的茶庄，年年交'保护费'……这些账，我这里都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摞账册，往桌上一摔：“这是龙记实业的真账。诸位入股的钱，进了谁的口袋，白纸黑字。“
众人脸色都变了。王老板先开了口，声音发抖：“沈先生，您这账册……哪来的？“
“来的地方不重要。“沈墨白目光沉稳，“重要的是，这账是真的。诸位想想，龙四爷圈了五十多万，套在自家心腹手里三十多万，亏的是谁？是你们。你们入股行会，年年纳贡，到头来连个分红都拿不到。如今龙四爷自顾不暇，正是各位脱身的好时机。“
“沈先生，您到底是哪路神仙？“李掌柜忍不住问。
“我是和诸位一样，被龙四爷欺负怕了的人。“沈墨白语气诚恳，“今夜我立个字据，诸位若肯退出行会，我保你们三样：一，码头有人给你们卸货；二，巡捕房没人来找麻烦；三，龙四爷若报复，我沈某担着。“
“您担得起？“李掌柜将信将疑，“龙四爷的手段，咱们都见识过。去年老赵家的布庄退出行会，第二天码头就压了他的货，第三天巡捕房就上了门。“
沈墨白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搁在桌上：“这是法租界巡捕房曹探长的亲笔信。诸位可以验过。“
信是真的，曹探长被苏眉捏着把柄，早成了半个自己人。众人传看了信，又看了看账册，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张先生搓着手：“沈先生，话是好话，可万一龙四爷秋后算账……“
话音刚落，又有个开纱厂的陈老板接话：“沈先生说得轻巧，退出行会容易，可龙四爷要是缓过气来，秋后算账，咱们拿什么挡？“
“陈老板问得好。“沈墨白不慌不忙，“我方才说了三样保票，可诸位要的还是一个'信'字。这么着，在座哪位先退，我当场跟他签一份契约：龙四爷若报复，我沈某加倍赔偿他的损失。白纸黑字，画押为证。“
这一下，众人动容了。王老板先开口：“沈先生肯立这个字据？“
“肯。“沈墨白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契约，“印泥都带来了。“
众人见他动真格的，犹豫的也坐不住了。王老板第一个接过契约，看了两遍，咬着牙按了手印。有了他带头，李掌柜、张先生也相继签字。
“龙四爷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沈墨白一字一句，“他的码头烧了，赌场封了，股票崩了，行会也散了一半。诸位信我一句：他翻不起浪了。今日不退，待他喘过气来，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今晚犹豫不决的人。“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软肋。桌上一时寂静无声。
王老板第一个站起来：“我退。跟着龙四爷这些年，我受够了。“
李掌柜跟着：“我也退。账册上的数，我早怀疑了。“
九家里，当夜有六家签了退出行会的文书。
消息传到龙四爷耳朵里，他整整一夜没合眼。丝绸行会是他在上海滩商界的根基，根基一松，整棵树都要倒。
“金九龄！“龙四爷在堂上踱步，“你说，这到底是谁？查来查去，查不出个名堂！“
金九龄立在角落，看着龙四爷焦躁的模样，猛地开口：“四爷，我有个问题。“
“说！“
“您可曾想过，这一连串的事，寿宴上的南洋客、三处产业的火、股票的传爆、行会的瓦解，是一连串的局。每一步都踩着上一步，环环相扣。“
龙四爷愣住：“你是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或是一伙人。“金九龄的眼神变得锐利，“四爷，这个对手，比咱们从前遇到的都难缠。他不是冲着您的钱来的，他是冲着您的根来的。“
龙四爷不说话了，在太师椅上坐了半晌，猛地低声道：“九龄，你替我查一个人。沈家那个独子：沈墨白。死了没有？“
金九龄一震。
龙四爷在堂上来回踱步，越想越不对：“九龄，你说是一伙人。可这伙人到底图什么？我的钱？我的地盘？“
“都不是。“金九龄摇头，“图钱的人，不会放过股票里那四万块利润就收手。图地盘的人，不会只打散行会，不接手产业。这伙人图的，是您的命脉，一步步剪除您的羽翼，等您孤立无援那天，再一刀要命。“
龙四爷浑身一凛：“你说，是冲着杀我来的？“
“四爷，灭门之恨，不共戴天。“金九龄的声音低沉，“若真是沈墨白，他不会只图您的钱。他要的，是您付出当年灭沈家的代价。“
龙四爷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十年前灭沈家那一桩，他原以为做得干净利落，万没想到竟留了活口。如今这活口长大了，学了本事，一步一步杀上门来。
“九龄，“龙四爷的声音发哑，“你说，我还来得及么？“
“来得及。“金九龄的眼神阴沉，“只要先找到他。“
龙四爷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查。“
而此刻的沈墨白，正站在黄浦江边。
夜风猎猎，江面上汽笛呜咽。他刚从一品香饭店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六家退出文书的副本。
苏眉跟在后头：“先生，这一仗赢得漂亮。龙四爷的丝绸行会，散了大半。“
沈墨白没接话，望着对岸黑沉沉的江景，许久才开口。
“苏眉，你说，我破了龙四爷的局，可上海滩的局少了吗？“
苏眉一怔：“先生这话怎讲？“
“我破了他的行会，就得撑起这六家商号。撑起商号，就得有码头、有巡捕房、有银钱。有了这些，我就成了下一个龙四爷。“沈墨白转过身，眼里映着江上的灯火，“破了龙四爷一个局，我就入了更大的局。这局不是我做的，是上海滩做的。“
苏眉沉默了。她头一回见沈墨白露出这样的神情：不是得意，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苍凉的清醒。
苏眉想了想，轻声道：“先生，那咱们怎么办？不撑这六家商号？“
“撑。“沈墨白转过身，“局已经入了，退不出去。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能帮一个是一个。只是往后做事，得多一分警醒，别让自己，活成龙四爷那个样子。“
沈墨白把文书塞进怀里，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去查一个人，张啸林。龙四爷这棵树要倒，必定会找新靠山。青帮里头，能压住龙四爷的，只有张啸林。我要赶在他拜码头之前，先把那尊佛的香火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