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雕弓天狼局
鬼谷先生住在老城厢一条逼仄弄堂的阁楼里。屋子不大，四壁挂满卦图，案上一盏油灯，半壶浊酒。沈墨白和阿贵被安置在阁楼下的灶间打地铺，条件简陋，却比芦苇丛里暖和百倍。
沈墨白跪了三天，鬼谷先生只当没看见，自顾自摇卦、喝酒、翻一本发黄的线装书。阿贵急得团团转，几次想替沈墨白说话，都被沈墨白拦住。他知道这是考验：师父要看他有没有这股子韧劲。做局的人，最忌心浮气躁。跪得住，才学得下。
到第四天清晨，鬼谷先生终于开了口：“你真要学？“
“学。“沈墨白咬牙，“我要报仇。“
“报仇？“鬼谷先生放下线装书，三角眼半睁，“你连自己怎么输的都没弄明白，报什么仇？“
他从墙上取下一卷图，展开，上面画着一张弯弓，弓弦满张，箭指天狼星。“这是第三局，雕弓天狼局。核心四个字：虚张声势。弓不必有箭，只要拉得够满、瞄得够准，对手自然怯了。做局也一样，你手里没有筹码不可怕，可怕的是让对手以为你有。“
他将图一卷，扔到沈墨白怀里：“你父亲有块祖传玉佩，当在了河南路刘记当铺。三天之内，用雕弓天狼局把它赎回来。赎得回，我收你；赎不回，你自便。“
沈墨白攥着那卷图，手心全是汗。他身无分文，当铺的赎金是五十块大洋，而刘记当铺的刘掌柜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什么花招没见过？据老铁说，去年有个老千拿假金条去刘记当铺当，被刘掌柜一眼看穿，当场报了官。怎么赎？
阿贵凑过来看那图，挠头：“少爷，咱们连饭钱都是先生出的，五十块大洋从哪儿变？“
“变不出来。“沈墨白把图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所以才叫虚张声势。让刘掌柜以为我有五十块大洋，以为我有更大的生意可做：他要的不是这五十块，是后面那笔利。“
阿贵瞪眼：“那万一他非要现钱呢？“
“那就看我的戏唱不唱得住了。“沈墨白起身，“去，帮我弄一身像样的行头。“
阿贵应声要走，沈墨白又叫住他：“等等。长衫不要太新，太新反而惹人疑。半新不旧的最好，像是有钱人出门临时换的。“
“成。“阿贵挠挠头，“那公文呢？“
“师父会给。“沈墨白望了望阁楼，“他既然出了这题，就不会让我空着手去。“
阿贵嘟囔：“少爷，你心里有谱了？“
“有了一半。“沈墨白指了指图上的弓，“另一半，得见了刘掌柜才知。“
他在阁楼里想了一天一夜，把那卷图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第二天傍晚，他换上阿贵从旧货摊淘来的半新长衫，揣着鬼谷先生借他的一枚铜钱和一张假洋行公文，径直走进刘记当铺。
“刘掌柜，“沈墨白把铜钱往柜台上一拍，不卑不亢，“在下南洋客商沈某，家父前些日子当了一块玉佩在此。今日特来赎回。另外——“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公文，展开在柜台上，“敝号在南洋有一批橡胶出货，想请刘掌柜搭个股。这玉佩，就当见面礼，赎金和入股金一并算清。“
刘掌柜接过公文，借着灯光反复看了半晌，又打量沈墨白一身行头。沈墨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擂鼓一般：那公文是假的，南洋橡胶生意也是假的，他手里只有一枚铜钱和一张嘴。
可雕弓天狼局要的就是这个“势“。他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地与刘掌柜对视，仿佛身后真有万贯家财。
刘掌柜将信将疑，放下公文，慢悠悠开口：“沈先生远道而来，是第一次做橡胶生意？“
“家父在新加坡做了二十年。“沈墨白不假思索。
“哦？“刘掌柜眼皮一抬，“那沈先生可知，今年南洋橡胶行会的规矩改了？出货得先过行会的验货关，没验货章的货，进不了上海滩。“
沈墨白心里一沉。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行会规矩，这是刘掌柜在试探。答不上来，就露馅了。
“验货章自然有。“沈墨白硬着头皮接，“随货到的还有行会的批文，一并寄到了敝号上海分号。刘掌柜若想看，改日我让人送来。“
刘掌柜“嗯“了一声，猛地把公文凑到灯下细看，眉头一皱：“沈先生，这公文上的洋行印章，怎么像是手刻的？边框的线条断断续续，字也不齐整。“
沈墨白心里咯噔一下。鬼谷先生拟的公文，印章是他用萝卜刻的，远看像模像样，近看却粗糙，边框的线条断断续续，字迹也歪歪扭扭。他没料到刘掌柜会看得这么仔细。
“这……“沈墨白额角渗汗，嘴上却硬撑，“南洋洋行的印章本就与国内不同，用的是当地工匠，手艺粗些。刘掌柜少见多怪了。“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公文往回收了半寸：这个动作，刘掌柜看在眼里，心里又添了一分疑。
刘掌柜放下公文，眼神变了。他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什么人没见过？这个年轻人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左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这是骗子才有的破绽。一个真正的南洋客商，不会因为别人质疑印章就紧张成这样。
“沈先生，“刘掌柜把公文推回来，语气冷了几分，“恕我眼拙，这生意做不了。玉佩的赎金五十块大洋，您带了吗？“
沈墨白的手攥紧了。他身无分文，五十块大洋从何而来？雕弓天狼局，弓拉满了，可箭呢？他这才想起鬼谷先生的话——“弓是虚的，可箭得是真的。“他没有箭。
“刘掌柜，“沈墨白做最后的挣扎，“南洋橡胶的利润少说三成——“
“够了。“刘掌柜板起脸，伸手要按柜台下的警铃，“沈先生若没钱赎玉佩，又拿假公文来骗入股，恕我不客气了。我刘记当铺开了三十年，还没人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枪。“
沈墨白的心沉到谷底。完了。局败了。他甚至看到刘掌柜的手指已经触到了警铃的铜钮，只差一按，巡捕就来，伪造公文罪，少说蹲三个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铺门口大步走进一个穿洋装的年轻人，操着一口广东腔的洋泾浜英语，大声嚷嚷：“刘掌柜！我那批南洋橡胶的货到了，你来验验！“
刘掌柜一愣，转头看去。那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上面赫然盖着跟沈墨白那张公文一模一样的洋行印章，只不过这一份是真的，印章清晰规整。年轻人正是鬼谷先生暗中等在门外的接应，他的出现，恰好“证实“了南洋洋行的真实性。
刘掌柜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看年轻人的真文件，又看看沈墨白那张“公文“，心想：莫非这年轻人的公文也是真的？印章粗糙，不过是南洋那边的做工差罢了。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错杀一个真客户可比被骗一次损失大得多。
“沈先生客气，“刘掌柜赔笑道，“方才眼拙，多有不敬。玉佩小事，这就取来。入股的事……容我想想，改日登门拜访。“
玉佩到手。沈墨白走出当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抬头望天，长出一口气，可心里清楚，若不是那个广东年轻人凭空出现，他已经露馅了。刘掌柜差点按下警铃，差一点点他就要在大牢里度过余下的三天。
回到弄堂，鬼谷先生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皮都没抬：“赎回来了？“
“赎回来了。“沈墨白把玉佩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可师父，我差点被识破。刘掌柜看出了印章的问题，差点报官——“
“我知道。“鬼谷先生接过玉佩看了看，“你差在哪儿？“
沈墨白低下头：“我太紧张了。手在抖，眼神也慌了。刘掌柜做了三十年当铺，一眼就看穿了我。“
“不止。“鬼谷先生把玉佩还给他，“你差在，万一刘掌柜不信，你没有任何后手。雕弓天狼局，弓是虚的，可箭得是真的。今天要不是我派了人在门外接应，你这块玉佩赎不回来，人还得进去蹲几天。“
沈墨白攥着玉佩，猛地觉得这句话比那三天三夜的煎熬更重。
“记住，“鬼谷先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做局的人，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你拉弓之前，先想好箭在哪儿。弓拉得再满，没有箭，终究是空弓。“
沈墨白攥着玉佩，沉默良久，冷不丁问：“师父，今天那广东人，是你安排的？“
“是。“鬼谷先生道，“做局的人，不能把赌注全押在一处。你进当铺之前，我就让人在门外候着了。万一你撑不住，他进去替你圆场。这叫'暗子'，明面上你一个人在做局，暗处还有一双眼睛替你兜底。“
“那如果刘掌柜连那个广东人也不信呢？“
“那就是你的局还不够满。“鬼谷先生站起来，“弓拉不满，箭再真也没用。今天你的弓，只拉了五分。“
沈墨白若有所思：“五分……那要拉到几分才算够？“
“十分是死局。“鬼谷先生拍了拍他的肩，“七分最好，留三分给对手猜。猜不透，他才怕你。全让他看穿了，就是今天的下场。“
沈墨白跪下来，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弟子沈墨白，拜入千门。“
鬼谷先生叹了口气，伸手扶他起来，手掌干枯却温热：“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鬼谷门下最后一个弟子。可惜啊，你不是第一个。“
沈墨白没听懂这话。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第一个“是谁：那个叛出师门、投靠龙四爷的人。那个人也学过千门108局，只不过学了一半就走了，带走了半部秘术，和一颗比沈墨白更冷的心。
沈墨白跪了三天，鬼谷先生只当没看见，自顾自摇卦、喝酒、翻一本发黄的线装书。阿贵急得团团转，几次想替沈墨白说话，都被沈墨白拦住。他知道这是考验：师父要看他有没有这股子韧劲。做局的人，最忌心浮气躁。跪得住，才学得下。
到第四天清晨，鬼谷先生终于开了口：“你真要学？“
“学。“沈墨白咬牙，“我要报仇。“
“报仇？“鬼谷先生放下线装书，三角眼半睁，“你连自己怎么输的都没弄明白，报什么仇？“
他从墙上取下一卷图，展开，上面画着一张弯弓，弓弦满张，箭指天狼星。“这是第三局，雕弓天狼局。核心四个字：虚张声势。弓不必有箭，只要拉得够满、瞄得够准，对手自然怯了。做局也一样，你手里没有筹码不可怕，可怕的是让对手以为你有。“
他将图一卷，扔到沈墨白怀里：“你父亲有块祖传玉佩，当在了河南路刘记当铺。三天之内，用雕弓天狼局把它赎回来。赎得回，我收你；赎不回，你自便。“
沈墨白攥着那卷图，手心全是汗。他身无分文，当铺的赎金是五十块大洋，而刘记当铺的刘掌柜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什么花招没见过？据老铁说，去年有个老千拿假金条去刘记当铺当，被刘掌柜一眼看穿，当场报了官。怎么赎？
阿贵凑过来看那图，挠头：“少爷，咱们连饭钱都是先生出的，五十块大洋从哪儿变？“
“变不出来。“沈墨白把图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所以才叫虚张声势。让刘掌柜以为我有五十块大洋，以为我有更大的生意可做：他要的不是这五十块，是后面那笔利。“
阿贵瞪眼：“那万一他非要现钱呢？“
“那就看我的戏唱不唱得住了。“沈墨白起身，“去，帮我弄一身像样的行头。“
阿贵应声要走，沈墨白又叫住他：“等等。长衫不要太新，太新反而惹人疑。半新不旧的最好，像是有钱人出门临时换的。“
“成。“阿贵挠挠头，“那公文呢？“
“师父会给。“沈墨白望了望阁楼，“他既然出了这题，就不会让我空着手去。“
阿贵嘟囔：“少爷，你心里有谱了？“
“有了一半。“沈墨白指了指图上的弓，“另一半，得见了刘掌柜才知。“
他在阁楼里想了一天一夜，把那卷图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第二天傍晚，他换上阿贵从旧货摊淘来的半新长衫，揣着鬼谷先生借他的一枚铜钱和一张假洋行公文，径直走进刘记当铺。
“刘掌柜，“沈墨白把铜钱往柜台上一拍，不卑不亢，“在下南洋客商沈某，家父前些日子当了一块玉佩在此。今日特来赎回。另外——“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公文，展开在柜台上，“敝号在南洋有一批橡胶出货，想请刘掌柜搭个股。这玉佩，就当见面礼，赎金和入股金一并算清。“
刘掌柜接过公文，借着灯光反复看了半晌，又打量沈墨白一身行头。沈墨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擂鼓一般：那公文是假的，南洋橡胶生意也是假的，他手里只有一枚铜钱和一张嘴。
可雕弓天狼局要的就是这个“势“。他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地与刘掌柜对视，仿佛身后真有万贯家财。
刘掌柜将信将疑，放下公文，慢悠悠开口：“沈先生远道而来，是第一次做橡胶生意？“
“家父在新加坡做了二十年。“沈墨白不假思索。
“哦？“刘掌柜眼皮一抬，“那沈先生可知，今年南洋橡胶行会的规矩改了？出货得先过行会的验货关，没验货章的货，进不了上海滩。“
沈墨白心里一沉。他根本不知道什么行会规矩，这是刘掌柜在试探。答不上来，就露馅了。
“验货章自然有。“沈墨白硬着头皮接，“随货到的还有行会的批文，一并寄到了敝号上海分号。刘掌柜若想看，改日我让人送来。“
刘掌柜“嗯“了一声，猛地把公文凑到灯下细看，眉头一皱：“沈先生，这公文上的洋行印章，怎么像是手刻的？边框的线条断断续续，字也不齐整。“
沈墨白心里咯噔一下。鬼谷先生拟的公文，印章是他用萝卜刻的，远看像模像样，近看却粗糙，边框的线条断断续续，字迹也歪歪扭扭。他没料到刘掌柜会看得这么仔细。
“这……“沈墨白额角渗汗，嘴上却硬撑，“南洋洋行的印章本就与国内不同，用的是当地工匠，手艺粗些。刘掌柜少见多怪了。“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把公文往回收了半寸：这个动作，刘掌柜看在眼里，心里又添了一分疑。
刘掌柜放下公文，眼神变了。他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什么人没见过？这个年轻人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左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这是骗子才有的破绽。一个真正的南洋客商，不会因为别人质疑印章就紧张成这样。
“沈先生，“刘掌柜把公文推回来，语气冷了几分，“恕我眼拙，这生意做不了。玉佩的赎金五十块大洋，您带了吗？“
沈墨白的手攥紧了。他身无分文，五十块大洋从何而来？雕弓天狼局，弓拉满了，可箭呢？他这才想起鬼谷先生的话——“弓是虚的，可箭得是真的。“他没有箭。
“刘掌柜，“沈墨白做最后的挣扎，“南洋橡胶的利润少说三成——“
“够了。“刘掌柜板起脸，伸手要按柜台下的警铃，“沈先生若没钱赎玉佩，又拿假公文来骗入股，恕我不客气了。我刘记当铺开了三十年，还没人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枪。“
沈墨白的心沉到谷底。完了。局败了。他甚至看到刘掌柜的手指已经触到了警铃的铜钮，只差一按，巡捕就来，伪造公文罪，少说蹲三个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铺门口大步走进一个穿洋装的年轻人，操着一口广东腔的洋泾浜英语，大声嚷嚷：“刘掌柜！我那批南洋橡胶的货到了，你来验验！“
刘掌柜一愣，转头看去。那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上面赫然盖着跟沈墨白那张公文一模一样的洋行印章，只不过这一份是真的，印章清晰规整。年轻人正是鬼谷先生暗中等在门外的接应，他的出现，恰好“证实“了南洋洋行的真实性。
刘掌柜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看年轻人的真文件，又看看沈墨白那张“公文“，心想：莫非这年轻人的公文也是真的？印章粗糙，不过是南洋那边的做工差罢了。做了三十年当铺生意，错杀一个真客户可比被骗一次损失大得多。
“沈先生客气，“刘掌柜赔笑道，“方才眼拙，多有不敬。玉佩小事，这就取来。入股的事……容我想想，改日登门拜访。“
玉佩到手。沈墨白走出当铺，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抬头望天，长出一口气，可心里清楚，若不是那个广东年轻人凭空出现，他已经露馅了。刘掌柜差点按下警铃，差一点点他就要在大牢里度过余下的三天。
回到弄堂，鬼谷先生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皮都没抬：“赎回来了？“
“赎回来了。“沈墨白把玉佩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可师父，我差点被识破。刘掌柜看出了印章的问题，差点报官——“
“我知道。“鬼谷先生接过玉佩看了看，“你差在哪儿？“
沈墨白低下头：“我太紧张了。手在抖，眼神也慌了。刘掌柜做了三十年当铺，一眼就看穿了我。“
“不止。“鬼谷先生把玉佩还给他，“你差在，万一刘掌柜不信，你没有任何后手。雕弓天狼局，弓是虚的，可箭得是真的。今天要不是我派了人在门外接应，你这块玉佩赎不回来，人还得进去蹲几天。“
沈墨白攥着玉佩，猛地觉得这句话比那三天三夜的煎熬更重。
“记住，“鬼谷先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做局的人，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你拉弓之前，先想好箭在哪儿。弓拉得再满，没有箭，终究是空弓。“
沈墨白攥着玉佩，沉默良久，冷不丁问：“师父，今天那广东人，是你安排的？“
“是。“鬼谷先生道，“做局的人，不能把赌注全押在一处。你进当铺之前，我就让人在门外候着了。万一你撑不住，他进去替你圆场。这叫'暗子'，明面上你一个人在做局，暗处还有一双眼睛替你兜底。“
“那如果刘掌柜连那个广东人也不信呢？“
“那就是你的局还不够满。“鬼谷先生站起来，“弓拉不满，箭再真也没用。今天你的弓，只拉了五分。“
沈墨白若有所思：“五分……那要拉到几分才算够？“
“十分是死局。“鬼谷先生拍了拍他的肩，“七分最好，留三分给对手猜。猜不透，他才怕你。全让他看穿了，就是今天的下场。“
沈墨白跪下来，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师父在上，弟子沈墨白，拜入千门。“
鬼谷先生叹了口气，伸手扶他起来，手掌干枯却温热：“起来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鬼谷门下最后一个弟子。可惜啊，你不是第一个。“
沈墨白没听懂这话。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第一个“是谁：那个叛出师门、投靠龙四爷的人。那个人也学过千门108局，只不过学了一半就走了，带走了半部秘术，和一颗比沈墨白更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