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 锁兽困天局
龙四爷知道沈墨白还活着，这消息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鬼谷先生让沈墨白暂住老铁的开锁铺后院。老铁是鬼谷先生的旧友，五十来岁，满脸络腮胡，一双手粗糙得像砂纸，可十指灵活无双，天下没有他开不了的锁。江湖上称他“百晓生“，不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而是因为什么秘密到了他手里，就像锁到了他面前：没有打不开的。老铁的铺子开在老城厢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可后院有暗道通到隔壁的染坊，万一出事，有条退路。
“锁兽困天局，“鬼谷先生在灯下给沈墨白画图，三角眼半阖，“这是金九龄的手笔。锁兽，是把猎物关进笼子；困天，是把笼子越收越小，直到猎物无处可逃。金九龄会在你的每一条退路上设卡，看似给你留了生路，实则是引你往死路上走。这局最毒的地方在于：你以为自己在逃，其实你在往他设好的套子里钻。“
沈墨白盯着图上的箭头，额角渗汗：“师父，那我怎么破？“
“破不了。“鬼谷先生语气平淡，“锁兽困天局是死局，正面无解。唯一的办法——“他画了一个圈，“不在笼子里破，在笼子外面破。笼子里的人跑不掉，可笼子外面的人可以打开笼子。“
沈墨白还没回过味来：“那笼子外面的人是谁？“
“看运气。“鬼谷先生收起图，“做局的人算得到笼子里的一切，唯独算不到笼子外有人。你破不了局，但有人能替你破。记住这句话。“
沈墨白把图看了又看，猛地指着其中一条线问：“师父，如果金九龄在笼子外面也设了人呢？“
“那这就是双局。“鬼谷先生面色凝重，“锁兽困天是死局，可在死局外面再套一层局，就是绝局。金九龄的半部千门，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你以为破了第一层，其实刚踩进第二层。“
沈墨白后背发凉：“那怎么防？“
“防不了。“鬼谷先生收起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记住，做局的人也怕一样东西，变数。计划再周密，总有意料之外的事。变数，就是破局的缝隙。“
沈墨白还没来得及细想，当夜便出了事。
他出门替老铁买药，走到弄堂口，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平日这个时辰总有几盏路灯亮着，今晚却全灭了。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身后巷口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攥着短刀。再往前看，弄堂另一头也堵了人。左边是墙，右边是墙，头顶是晾衣竿和瓦檐。
锁兽困天。笼子合上了。
沈墨白心沉到谷底。他退进弄堂，四面高墙，无路可攀。
他抬头望了望瓦檐，太高，攀不上去。脚下是青石板，挖不动。左右两堵墙是实心砖砌的，连条缝都没有。这条路他走过不下十回，白天看着寻常，此刻才发觉，这条弄堂活像个棺材。
沈墨白心沉到谷底。他退进弄堂，四面高墙，无路可攀。黑衣人一步步逼近，为首那人冷笑：“沈少爷，别挣扎了。龙四爷有话，跟我们走一趟，保你没事。“
“你们是金九龄的人？“沈墨白试探着问，拖延时间。
为首的黑衣人咧嘴一笑：“金先生说了，沈家少爷学了几个月千门，不知道学了多少本事。今晚就是来试试的。金先生还说：沈少爷放心，不杀你。先请你去个地方聊聊。“
不杀，比杀更可怕。不杀意味着金九龄要的不是他的命，是别的东西，也许是千门的秘术，也许是鬼谷先生的下落。
沈墨白背靠墙壁，手心攥出了血。他想起鬼谷先生的话，不在笼子里破，在笼子外面破。可笼子外面是谁？师父会来吗？他不知道。师父说过，七星聚了，就该自己做事。
“几位大哥，“沈墨白稳了稳神，开口道，“龙四爷要的是我师父，不是我。我一个读书人，能值几个钱？你们放了我，我替你们引出鬼谷先生，岂不比抓我一个废人强？“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闪了闪，似乎动了一下心。可紧接着他冷笑：“沈少爷，少跟我们耍花枪。金先生早说了，你嘴皮子利索，最爱拿话套人。我们只管抓人，别的少废话。上！“
刀光一闪，直逼沈墨白咽喉。他侧身一躲，刀锋擦着肩膀划过去，衣袖登时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沈墨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逼上来，刀尖抵住他的前胸后背。
就在刀光逼近的一瞬，头顶猛地落下一根绳索，一只干枯的手从墙头伸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沈墨白只觉身子一轻，被提上了墙头。底下黑衣人扑了个空，抬头只见墙头一闪而没。
是鬼谷先生。老头不知何时攀上了屋顶，身手矫健得不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师父！“沈墨白又惊又喜。
“嘘，趴下。“鬼谷先生按住他的肩，两人在瓦片上伏低身子。底下黑衣人举着火把在巷子里乱窜，火光映在瓦檐上忽明忽暗。
“那边！屋顶上有人！“一个眼尖的黑衣人抬头叫起来。
他拉着沈墨白在屋顶上飞奔，踩过一片片青瓦，纵身跳进另一条巷子。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叫喊和追击声，可鬼谷先生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七拐八弯便甩脱了追兵。
“师父——“沈墨白喘着气。
“别说话，跑。“鬼谷先生拽着他钻进一条暗河上的乌篷船。船篷一合，水波轻荡，外面追兵的脚步声从岸上踏过，渐行渐远。
沈墨白瘫在船舱里，心跳如鼓。“这刀没伤到筋骨吧？“鬼谷先生瞥了一眼他肩上的血口子，从袖中摸出一小瓶药粉，往伤口上一撒，血立时止住了。“记着，以后出门先看路灯。灯灭了，就是有人要动手。这是江湖规矩。“沈墨白点头，把这条规矩刻进了心里。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金九龄的锁兽困天局，差一点就困死了他。而他之所以能逃，全靠鬼谷先生在笼子外面接应。
可他没有注意到，鬼谷先生扶着船篷的手在微微发抖。老头摇着橹，面色如常，可江水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师父，“沈墨白哑声道，“金九龄这么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破他的局？“
鬼谷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摇着橹，沉默了很久。船过了三道湾，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一个人破不了。做大事，要有帮手。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船在暗河里无声地滑行，两岸的灯火一盏盏熄了。沈墨白靠在船舱壁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方才那个黑衣人的刀擦过肩膀，虽没伤到筋骨，衣袖上的血口子却触目惊心。
“师父，“他猛地开口，“金九龄今晚设这个局，到底想要什么？“
“要我的命。“鬼谷先生答得平淡，“杀你是饵，逼我现身才是真。他算准了你在笼子里，我一定会来。“
“那您来了，正中他的下怀。“
“正中。“鬼谷先生点头，“可我不来，你就死了。一条命换一个局，值。“
沈墨白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又问：“师父，金九龄做局，靠的是手下人替他执行？“
“不错。“鬼谷先生道，“做局的人不出手，出手的是棋子。金九龄这辈子，大概没亲手拿过一次刀。可死在他局里的人，比死在刀下的多十倍。“
沈墨白沉默良久，猛地开口说：“师父，我有一个问题。“
“问。“
“您说金九龄学了一半千门。那另一半，在您手里？“
鬼谷先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江面：“一半在书里，一半在人心里。书里的那一半，金九龄偷走了。心里的那一半，他永远偷不走。“
“为什么？“
“因为心术不正的人，学不到心里的那一半。“鬼谷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千门的核心不是术，是道。道这东西，心正才有，心邪就散。金九龄再聪明，也只能停在术上。“
沈墨白若有所悟，又似懂非懂。
沈墨白没有追问师父为何面色不对。他不知道的是，鬼谷先生方才在屋顶上救他时，被金九龄留在暗处的一个眼线看到了脸。金九龄布这一局，围杀沈墨白是明棋，逼鬼谷先生现身才是暗棋。围魏救赵，声东击西：金九龄的半部千门术，已经用得炉火纯青。
老头隐居上海滩十几年，积攒的那点清净，今夜算是碎了。他的旧仇，那些当年被他破了局的人、那些觊觎千门秘术的人，很快就会闻风而来。他给沈墨白挡了一刀，可这一刀的代价，是把自己重新推回了江湖。
沈墨白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师父救了他，而师父的手在发抖。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要自己破金九龄的局，不让师父再替他冒险。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心里。
“老头子这把骨头，“鬼谷先生喃喃自语，声音被江风吹散，“怕是安逸不了多久了。“
沈墨白在船舱里听见这句低语，却装作没听见。他闭上眼，耳边是苏州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更漏。
船在暗河里不知拐了多少弯，终于在一处石阶边停下。鬼谷先生先上了岸，回身拉沈墨白。月光下，师父的背影佝偻了几分，脚步也不如来时轻快。
鬼谷先生让沈墨白暂住老铁的开锁铺后院。老铁是鬼谷先生的旧友，五十来岁，满脸络腮胡，一双手粗糙得像砂纸，可十指灵活无双，天下没有他开不了的锁。江湖上称他“百晓生“，不是因为他什么都知道，而是因为什么秘密到了他手里，就像锁到了他面前：没有打不开的。老铁的铺子开在老城厢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可后院有暗道通到隔壁的染坊，万一出事，有条退路。
“锁兽困天局，“鬼谷先生在灯下给沈墨白画图，三角眼半阖，“这是金九龄的手笔。锁兽，是把猎物关进笼子；困天，是把笼子越收越小，直到猎物无处可逃。金九龄会在你的每一条退路上设卡，看似给你留了生路，实则是引你往死路上走。这局最毒的地方在于：你以为自己在逃，其实你在往他设好的套子里钻。“
沈墨白盯着图上的箭头，额角渗汗：“师父，那我怎么破？“
“破不了。“鬼谷先生语气平淡，“锁兽困天局是死局，正面无解。唯一的办法——“他画了一个圈，“不在笼子里破，在笼子外面破。笼子里的人跑不掉，可笼子外面的人可以打开笼子。“
沈墨白还没回过味来：“那笼子外面的人是谁？“
“看运气。“鬼谷先生收起图，“做局的人算得到笼子里的一切，唯独算不到笼子外有人。你破不了局，但有人能替你破。记住这句话。“
沈墨白把图看了又看，猛地指着其中一条线问：“师父，如果金九龄在笼子外面也设了人呢？“
“那这就是双局。“鬼谷先生面色凝重，“锁兽困天是死局，可在死局外面再套一层局，就是绝局。金九龄的半部千门，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你以为破了第一层，其实刚踩进第二层。“
沈墨白后背发凉：“那怎么防？“
“防不了。“鬼谷先生收起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记住，做局的人也怕一样东西，变数。计划再周密，总有意料之外的事。变数，就是破局的缝隙。“
沈墨白还没来得及细想，当夜便出了事。
他出门替老铁买药，走到弄堂口，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平日这个时辰总有几盏路灯亮着，今晚却全灭了。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身后巷口站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攥着短刀。再往前看，弄堂另一头也堵了人。左边是墙，右边是墙，头顶是晾衣竿和瓦檐。
锁兽困天。笼子合上了。
沈墨白心沉到谷底。他退进弄堂，四面高墙，无路可攀。
他抬头望了望瓦檐，太高，攀不上去。脚下是青石板，挖不动。左右两堵墙是实心砖砌的，连条缝都没有。这条路他走过不下十回，白天看着寻常，此刻才发觉，这条弄堂活像个棺材。
沈墨白心沉到谷底。他退进弄堂，四面高墙，无路可攀。黑衣人一步步逼近，为首那人冷笑：“沈少爷，别挣扎了。龙四爷有话，跟我们走一趟，保你没事。“
“你们是金九龄的人？“沈墨白试探着问，拖延时间。
为首的黑衣人咧嘴一笑：“金先生说了，沈家少爷学了几个月千门，不知道学了多少本事。今晚就是来试试的。金先生还说：沈少爷放心，不杀你。先请你去个地方聊聊。“
不杀，比杀更可怕。不杀意味着金九龄要的不是他的命，是别的东西，也许是千门的秘术，也许是鬼谷先生的下落。
沈墨白背靠墙壁，手心攥出了血。他想起鬼谷先生的话，不在笼子里破，在笼子外面破。可笼子外面是谁？师父会来吗？他不知道。师父说过，七星聚了，就该自己做事。
“几位大哥，“沈墨白稳了稳神，开口道，“龙四爷要的是我师父，不是我。我一个读书人，能值几个钱？你们放了我，我替你们引出鬼谷先生，岂不比抓我一个废人强？“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闪了闪，似乎动了一下心。可紧接着他冷笑：“沈少爷，少跟我们耍花枪。金先生早说了，你嘴皮子利索，最爱拿话套人。我们只管抓人，别的少废话。上！“
刀光一闪，直逼沈墨白咽喉。他侧身一躲，刀锋擦着肩膀划过去，衣袖登时裂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沈墨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逼上来，刀尖抵住他的前胸后背。
就在刀光逼近的一瞬，头顶猛地落下一根绳索，一只干枯的手从墙头伸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沈墨白只觉身子一轻，被提上了墙头。底下黑衣人扑了个空，抬头只见墙头一闪而没。
是鬼谷先生。老头不知何时攀上了屋顶，身手矫健得不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师父！“沈墨白又惊又喜。
“嘘，趴下。“鬼谷先生按住他的肩，两人在瓦片上伏低身子。底下黑衣人举着火把在巷子里乱窜，火光映在瓦檐上忽明忽暗。
“那边！屋顶上有人！“一个眼尖的黑衣人抬头叫起来。
他拉着沈墨白在屋顶上飞奔，踩过一片片青瓦，纵身跳进另一条巷子。身后传来黑衣人的叫喊和追击声，可鬼谷先生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七拐八弯便甩脱了追兵。
“师父——“沈墨白喘着气。
“别说话，跑。“鬼谷先生拽着他钻进一条暗河上的乌篷船。船篷一合，水波轻荡，外面追兵的脚步声从岸上踏过，渐行渐远。
沈墨白瘫在船舱里，心跳如鼓。“这刀没伤到筋骨吧？“鬼谷先生瞥了一眼他肩上的血口子，从袖中摸出一小瓶药粉，往伤口上一撒，血立时止住了。“记着，以后出门先看路灯。灯灭了，就是有人要动手。这是江湖规矩。“沈墨白点头，把这条规矩刻进了心里。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金九龄的锁兽困天局，差一点就困死了他。而他之所以能逃，全靠鬼谷先生在笼子外面接应。
可他没有注意到，鬼谷先生扶着船篷的手在微微发抖。老头摇着橹，面色如常，可江水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师父，“沈墨白哑声道，“金九龄这么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自己破他的局？“
鬼谷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他摇着橹，沉默了很久。船过了三道湾，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一个人破不了。做大事，要有帮手。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船在暗河里无声地滑行，两岸的灯火一盏盏熄了。沈墨白靠在船舱壁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方才那个黑衣人的刀擦过肩膀，虽没伤到筋骨，衣袖上的血口子却触目惊心。
“师父，“他猛地开口，“金九龄今晚设这个局，到底想要什么？“
“要我的命。“鬼谷先生答得平淡，“杀你是饵，逼我现身才是真。他算准了你在笼子里，我一定会来。“
“那您来了，正中他的下怀。“
“正中。“鬼谷先生点头，“可我不来，你就死了。一条命换一个局，值。“
沈墨白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又问：“师父，金九龄做局，靠的是手下人替他执行？“
“不错。“鬼谷先生道，“做局的人不出手，出手的是棋子。金九龄这辈子，大概没亲手拿过一次刀。可死在他局里的人，比死在刀下的多十倍。“
沈墨白沉默良久，猛地开口说：“师父，我有一个问题。“
“问。“
“您说金九龄学了一半千门。那另一半，在您手里？“
鬼谷先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望着江面：“一半在书里，一半在人心里。书里的那一半，金九龄偷走了。心里的那一半，他永远偷不走。“
“为什么？“
“因为心术不正的人，学不到心里的那一半。“鬼谷先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千门的核心不是术，是道。道这东西，心正才有，心邪就散。金九龄再聪明，也只能停在术上。“
沈墨白若有所悟，又似懂非懂。
沈墨白没有追问师父为何面色不对。他不知道的是，鬼谷先生方才在屋顶上救他时，被金九龄留在暗处的一个眼线看到了脸。金九龄布这一局，围杀沈墨白是明棋，逼鬼谷先生现身才是暗棋。围魏救赵，声东击西：金九龄的半部千门术，已经用得炉火纯青。
老头隐居上海滩十几年，积攒的那点清净，今夜算是碎了。他的旧仇，那些当年被他破了局的人、那些觊觎千门秘术的人，很快就会闻风而来。他给沈墨白挡了一刀，可这一刀的代价，是把自己重新推回了江湖。
沈墨白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师父救了他，而师父的手在发抖。他暗暗攥紧了拳头，总有一天，他要自己破金九龄的局，不让师父再替他冒险。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心里。
“老头子这把骨头，“鬼谷先生喃喃自语，声音被江风吹散，“怕是安逸不了多久了。“
沈墨白在船舱里听见这句低语，却装作没听见。他闭上眼，耳边是苏州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更漏。
船在暗河里不知拐了多少弯，终于在一处石阶边停下。鬼谷先生先上了岸，回身拉沈墨白。月光下，师父的背影佝偻了几分，脚步也不如来时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