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绕梁还田局
听雨轩茶楼坐落在城西一条梧桐巷里，三层小楼，青砖黛瓦，门楣上“听雨轩“三个字是前清举人题的，笔力遒劲。三年前，这茶楼还姓沈，掌柜的是沈家三代老仆王伯，从沈墨白爷爷那一辈起就在沈家做事，一辈子没娶妻，把茶楼当自己的命。龙四爷看中这地段，设了个局，逼王伯签了转让契。王伯断了一条腿，被扔进城西破庙，听雨轩便换了主。
沈墨白要做的，是把听雨轩夺回来，还给王伯。
“绕梁还田局，“沈墨白在老铁的后院里给众人讲解，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绕梁，是绕过正面的防守，从梁上走；还田，是物归原主。这局不在强夺，在巧取。龙四爷在听雨轩布了眼线，硬来只会打草惊蛇。得让他自己把茶楼交出来。“
老铁问：“怎么让他自己交？龙四爷又不是傻子。“
“借势。“沈墨白展开一张图，“北伐军快打到上海了，孙传芳的兵天天在城里抓差拉夫，商户人心惶惶。龙四爷虽是青帮大佬，可这风口浪尖上，他也不敢太张扬。我打算放出风声，有位南洋富商看中了听雨轩的地段，想买下来开洋行，出价三万大洋。三万块，比这茶楼市价高出一倍。“
苏眉接话，眼睛一亮：“龙四爷贪财，三万大洋的价，他会动心。“
“不止动心。“沈墨白道，“我再让赵麻子在金九龄耳边吹风，说这南洋富商背后有租界洋行撑腰，惹不起。龙四爷现在最怕的就是跟洋人起冲突，北伐军一来，他自顾不暇，哪有精力跟洋人争一栋茶楼？卖掉听雨轩，既得了钱，又避了祸，他算盘一打，准卖。“
阿贵憨声问：“那买茶楼的钱从哪儿来？三万块大洋，咱们可拿不出来。“
“不用真钱。“沈墨白微微一笑，“南洋富商是假的，洋行也是假的。等龙四爷松了口要卖，我便安排人假扮南洋富商的买办，先付一成定金，拿到转让契。契一到手，茶楼就是我的了。尾款：龙四爷这辈子也等不到。等他反应过来，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
老铁咧嘴：“好家伙，空手套白狼。“
“不是空手。“沈墨白正色，“定金三百大洋，是实实在在的。这三百块，买的是龙四爷松口的那一瞬。契一签，木已成舟，他反悔也来不及。这便是绕梁还田的精妙，不必正面强夺，只在对手最想脱手的时候，递上他要的价。他要的是钱和安稳，我要的是茶楼。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事。苏眉写了封洋泾浜英语的南洋富商求购函，措辞阔绰，落款一个洋行名号，连信封都做了旧，像是辗转寄来的；赵麻子奉命在金九龄跟前吹风，不经意提起“城西有间茶楼地段好，可惜落在龙四爷手里“；老铁物色了个会几句洋泾浜的闲汉，扮作买办，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行头，远看还真像个见过世面的。
果然不出所料。不出五日，赵麻子传回消息，龙四爷动了心，让金九龄去打听那南洋富商的底细。金九龄查了三日，没查出破绽，那洋行名号是苏眉查了租界工商名录，仿着一个已歇业的小洋行编的，连注册日期都对得上。金九龄便回禀龙四爷：来路干净，可以谈。又过三日，假买办登门听雨轩，送上定金三百大洋，签了转让契约。龙四爷的人收了钱，盖了印，契约成了。
当夜，沈墨白带着阿贵，悄悄进了听雨轩。茶楼里空荡荡的，龙四爷的人已经撤了，连桌上的茶具都没收走。沈墨白点了盏灯，在茶楼里转了一圈。一楼大堂还摆着几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山水画，落款是前清的画家。二楼雅间的桌上还留着半壶残茶，茶已经馊了。三楼堆着些旧茶具和账册，灰尘积了半寸厚。
“少爷，“阿贵从三楼下来，手里捧着一摞纸，“这儿有堆旧账，要不要看？“
沈墨白接过翻了翻，是听雨轩这三年的流水账，收支平平，没什么古怪。茶水进项、点心进项、租金支出，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一个普通茶楼的账目。他把账册搁下，心头却隐隐觉得不对：金九龄半个月跑七趟听雨轩，每回独自在雅间待半个时辰，就为了看这些平平无奇的流水账？
“先不管这些。“沈墨白压下疑虑，“明天去接王伯。茶楼要还给老掌柜。“
城西破庙里，王伯躺在草席上，断了的左腿歪在一边，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沈墨白跪在他跟前，报了名号。老掌柜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颤巍巍地抓住沈墨白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攥得紧紧的。
“少爷……您还活着……老奴天天盼着……“
“王伯，茶楼夺回来了。听雨轩，还给您。“
王伯泣不成声，拉着沈墨白的手不放，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攥得紧紧的。他嘴里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老爷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又问沈伯年的坟在哪儿，沈墨白说不出来，父亲的尸骨至今不知落在何处。王伯听了，老泪纵横，捶着地面嚎了半声，又忍住了。阿贵背着他回了听雨轩，安顿在三楼。老掌柜摸着茶楼里的旧桌旧椅，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一样样抚过去。沈墨白以为，这一局算是圆满，物归原主，沈家扳回一城。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得意，觉得龙四爷也不过如此。
可三天后，王伯一瘸一拐地下楼，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手抖得像筛糠。
“少爷，“老掌柜声音发抖，“这茶楼……有问题。老奴在茶楼待了三天，越看越不对劲。“
沈墨白接过那张纸，是一张听雨轩的地契副本。可地契上注了一行小字，他先前竟没留意——“此地另设暗押，归龙记钱庄所有，未经钱庄许可，不得转让。“
沈墨白的手一凉。暗押：这茶楼的地皮，早就被龙四爷押给了自家的钱庄。他拿到的转让契，只是茶楼的经营权，地皮还在龙记钱庄手里。换句话说，他费尽心思夺回的茶楼，地基是虚的。龙四爷随时可以拿地皮做文章，把茶楼收回去。更要命的是，他签的转让契上白纸黑字，等于他承认了龙四爷对这块地皮的处置权。
“不止如此。“王伯颤声道，“老奴在茶楼待了三天，发觉楼下总有人在转悠。不是茶客，茶客进来喝茶，坐半个钟头就走，点一壶茶，喝完了结账。可那几个人，从早到晚在巷口晃，眼睛一直往茶楼里瞟，手里端着碗茶却一口不喝。龙四爷的人，没撤干净：他们留了眼线。老奴在沈家干了三十年，什么眼色没见过？那些人一看就是盯梢的。“
沈墨白后背一寒。他猛然醒悟：龙四爷卖茶楼卖得太痛快了。从放出风声到签约成交，前后不过八天。三百大洋的定金，对龙四爷来说九牛一毛。他之所以痛快松手，不是因为怕洋人，不是因为怕北伐军，是因为这茶楼根本就是个饵。他不但卖了茶楼，还顺手在茶楼里留了眼线，等着看谁会上钩。
“师父说过……“沈墨白喃喃，“绕梁还田，物归原主。可龙四爷反用此局：他把茶楼当诱饵，故意放出来，等我上钩。“
阿贵急了：“那咱们怎么办？茶楼不要了？白白花了三百块？“
“要。“沈墨白攥紧地契，“可不能这么要。龙四爷在茶楼埋了眼线，我每走一步，他都在看。这茶楼如今是个透明的笼子：我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做局的人最忌心乱。龙四爷设了饵，他咬了钩，可钩还没扎透。只要没扎透，就还有脱身的余地。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局，他输了先手。
“苏眉，“沈墨白唤来苏眉，“帮我查一件事：龙记钱庄的暗押，是什么时候设的？“
苏眉连夜去查，托了在钱庄当差的老关系，翻出了暗押的存档。第二天回来，脸色凝重：“半年前。龙四爷半年前就把听雨轩的地皮押给了龙记钱庄。押了五千块大洋。“
半年前：那时候沈墨白还在跟鬼谷先生学艺，连七星都还没聚。龙四爷半年前就布了这个局？
“不对。“沈墨白眉头紧锁，“半年前我还没动龙四爷一根毫毛，他为什么要对自家的茶楼设暗押？除非——“
他猛地抬头，望向听雨轩三楼的方向。王伯还住在那儿。
“除非听雨轩里，藏着龙四爷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沈墨白低声道，“暗押不是为了防我，是为了防所有人。地皮押在自家钱庄，任何想动茶楼的人，都得先过钱庄这一关。龙四爷用这一手，把听雨轩锁死了。他把要紧的东西藏在这儿，再设一道暗押做锁，谁也动不了。“
苏眉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夺回茶楼，岂不是正好撞进他的锁里？“
“是。“沈墨白苦笑，“我以为是我在做局，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龙四爷的局里。他不是被我的南洋富商骗了，他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把茶楼'卖'给了我。“
窗外，梧桐巷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进窗里。沈墨白捡起一片落叶，捏在指尖，叶落归根，可他的根，还不知在何处。
沈墨白要做的，是把听雨轩夺回来，还给王伯。
“绕梁还田局，“沈墨白在老铁的后院里给众人讲解，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绕梁，是绕过正面的防守，从梁上走；还田，是物归原主。这局不在强夺，在巧取。龙四爷在听雨轩布了眼线，硬来只会打草惊蛇。得让他自己把茶楼交出来。“
老铁问：“怎么让他自己交？龙四爷又不是傻子。“
“借势。“沈墨白展开一张图，“北伐军快打到上海了，孙传芳的兵天天在城里抓差拉夫，商户人心惶惶。龙四爷虽是青帮大佬，可这风口浪尖上，他也不敢太张扬。我打算放出风声，有位南洋富商看中了听雨轩的地段，想买下来开洋行，出价三万大洋。三万块，比这茶楼市价高出一倍。“
苏眉接话，眼睛一亮：“龙四爷贪财，三万大洋的价，他会动心。“
“不止动心。“沈墨白道，“我再让赵麻子在金九龄耳边吹风，说这南洋富商背后有租界洋行撑腰，惹不起。龙四爷现在最怕的就是跟洋人起冲突，北伐军一来，他自顾不暇，哪有精力跟洋人争一栋茶楼？卖掉听雨轩，既得了钱，又避了祸，他算盘一打，准卖。“
阿贵憨声问：“那买茶楼的钱从哪儿来？三万块大洋，咱们可拿不出来。“
“不用真钱。“沈墨白微微一笑，“南洋富商是假的，洋行也是假的。等龙四爷松了口要卖，我便安排人假扮南洋富商的买办，先付一成定金，拿到转让契。契一到手，茶楼就是我的了。尾款：龙四爷这辈子也等不到。等他反应过来，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
老铁咧嘴：“好家伙，空手套白狼。“
“不是空手。“沈墨白正色，“定金三百大洋，是实实在在的。这三百块，买的是龙四爷松口的那一瞬。契一签，木已成舟，他反悔也来不及。这便是绕梁还田的精妙，不必正面强夺，只在对手最想脱手的时候，递上他要的价。他要的是钱和安稳，我要的是茶楼。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事。苏眉写了封洋泾浜英语的南洋富商求购函，措辞阔绰，落款一个洋行名号，连信封都做了旧，像是辗转寄来的；赵麻子奉命在金九龄跟前吹风，不经意提起“城西有间茶楼地段好，可惜落在龙四爷手里“；老铁物色了个会几句洋泾浜的闲汉，扮作买办，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行头，远看还真像个见过世面的。
果然不出所料。不出五日，赵麻子传回消息，龙四爷动了心，让金九龄去打听那南洋富商的底细。金九龄查了三日，没查出破绽，那洋行名号是苏眉查了租界工商名录，仿着一个已歇业的小洋行编的，连注册日期都对得上。金九龄便回禀龙四爷：来路干净，可以谈。又过三日，假买办登门听雨轩，送上定金三百大洋，签了转让契约。龙四爷的人收了钱，盖了印，契约成了。
当夜，沈墨白带着阿贵，悄悄进了听雨轩。茶楼里空荡荡的，龙四爷的人已经撤了，连桌上的茶具都没收走。沈墨白点了盏灯，在茶楼里转了一圈。一楼大堂还摆着几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山水画，落款是前清的画家。二楼雅间的桌上还留着半壶残茶，茶已经馊了。三楼堆着些旧茶具和账册，灰尘积了半寸厚。
“少爷，“阿贵从三楼下来，手里捧着一摞纸，“这儿有堆旧账，要不要看？“
沈墨白接过翻了翻，是听雨轩这三年的流水账，收支平平，没什么古怪。茶水进项、点心进项、租金支出，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一个普通茶楼的账目。他把账册搁下，心头却隐隐觉得不对：金九龄半个月跑七趟听雨轩，每回独自在雅间待半个时辰，就为了看这些平平无奇的流水账？
“先不管这些。“沈墨白压下疑虑，“明天去接王伯。茶楼要还给老掌柜。“
城西破庙里，王伯躺在草席上，断了的左腿歪在一边，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全白了。沈墨白跪在他跟前，报了名号。老掌柜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颤巍巍地抓住沈墨白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攥得紧紧的。
“少爷……您还活着……老奴天天盼着……“
“王伯，茶楼夺回来了。听雨轩，还给您。“
王伯泣不成声，拉着沈墨白的手不放，枯瘦的手指像鸡爪一样攥得紧紧的。他嘴里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老爷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又问沈伯年的坟在哪儿，沈墨白说不出来，父亲的尸骨至今不知落在何处。王伯听了，老泪纵横，捶着地面嚎了半声，又忍住了。阿贵背着他回了听雨轩，安顿在三楼。老掌柜摸着茶楼里的旧桌旧椅，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一样样抚过去。沈墨白以为，这一局算是圆满，物归原主，沈家扳回一城。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得意，觉得龙四爷也不过如此。
可三天后，王伯一瘸一拐地下楼，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手抖得像筛糠。
“少爷，“老掌柜声音发抖，“这茶楼……有问题。老奴在茶楼待了三天，越看越不对劲。“
沈墨白接过那张纸，是一张听雨轩的地契副本。可地契上注了一行小字，他先前竟没留意——“此地另设暗押，归龙记钱庄所有，未经钱庄许可，不得转让。“
沈墨白的手一凉。暗押：这茶楼的地皮，早就被龙四爷押给了自家的钱庄。他拿到的转让契，只是茶楼的经营权，地皮还在龙记钱庄手里。换句话说，他费尽心思夺回的茶楼，地基是虚的。龙四爷随时可以拿地皮做文章，把茶楼收回去。更要命的是，他签的转让契上白纸黑字，等于他承认了龙四爷对这块地皮的处置权。
“不止如此。“王伯颤声道，“老奴在茶楼待了三天，发觉楼下总有人在转悠。不是茶客，茶客进来喝茶，坐半个钟头就走，点一壶茶，喝完了结账。可那几个人，从早到晚在巷口晃，眼睛一直往茶楼里瞟，手里端着碗茶却一口不喝。龙四爷的人，没撤干净：他们留了眼线。老奴在沈家干了三十年，什么眼色没见过？那些人一看就是盯梢的。“
沈墨白后背一寒。他猛然醒悟：龙四爷卖茶楼卖得太痛快了。从放出风声到签约成交，前后不过八天。三百大洋的定金，对龙四爷来说九牛一毛。他之所以痛快松手，不是因为怕洋人，不是因为怕北伐军，是因为这茶楼根本就是个饵。他不但卖了茶楼，还顺手在茶楼里留了眼线，等着看谁会上钩。
“师父说过……“沈墨白喃喃，“绕梁还田，物归原主。可龙四爷反用此局：他把茶楼当诱饵，故意放出来，等我上钩。“
阿贵急了：“那咱们怎么办？茶楼不要了？白白花了三百块？“
“要。“沈墨白攥紧地契，“可不能这么要。龙四爷在茶楼埋了眼线，我每走一步，他都在看。这茶楼如今是个透明的笼子：我进来容易，出去难。“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做局的人最忌心乱。龙四爷设了饵，他咬了钩，可钩还没扎透。只要没扎透，就还有脱身的余地。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局，他输了先手。
“苏眉，“沈墨白唤来苏眉，“帮我查一件事：龙记钱庄的暗押，是什么时候设的？“
苏眉连夜去查，托了在钱庄当差的老关系，翻出了暗押的存档。第二天回来，脸色凝重：“半年前。龙四爷半年前就把听雨轩的地皮押给了龙记钱庄。押了五千块大洋。“
半年前：那时候沈墨白还在跟鬼谷先生学艺，连七星都还没聚。龙四爷半年前就布了这个局？
“不对。“沈墨白眉头紧锁，“半年前我还没动龙四爷一根毫毛，他为什么要对自家的茶楼设暗押？除非——“
他猛地抬头，望向听雨轩三楼的方向。王伯还住在那儿。
“除非听雨轩里，藏着龙四爷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沈墨白低声道，“暗押不是为了防我，是为了防所有人。地皮押在自家钱庄，任何想动茶楼的人，都得先过钱庄这一关。龙四爷用这一手，把听雨轩锁死了。他把要紧的东西藏在这儿，再设一道暗押做锁，谁也动不了。“
苏眉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夺回茶楼，岂不是正好撞进他的锁里？“
“是。“沈墨白苦笑，“我以为是我在做局，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龙四爷的局里。他不是被我的南洋富商骗了，他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把茶楼'卖'给了我。“
窗外，梧桐巷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进窗里。沈墨白捡起一片落叶，捏在指尖，叶落归根，可他的根，还不知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