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新泥旧方
第二日午后，林守一带着借来的瓦刀和木桶来到杂院。
曹婆婆已经从倒座废屋上挑出几十片尚能用的旧瓦，整齐码在东厢房檐下。两根旧椽木横放在院中，其中一根表面完整，拿斧背轻轻一敲，里面却传出空响。
许顺蹲下看了看，从木头背面抠出一片朽屑。
“虫蛀空了。”他说。
“这一根不能上屋。”林守一道。
曹婆婆有些舍不得：“只坏了这一小块，截掉以后不能接着用么？”
“做窗框可以。放在屋顶上，哪日断了，还要重新揭瓦。”
曹婆婆拿木杖点了点地，最后叫许顺随她去隔壁院借来一根拆屋留下的松木。那根木料短了半尺，接在原有椽尾上正好，木头钱另记在租帖背面。
许顺父亲留下的锯还算锋利，斧柄却已经松了。林守一先削了一枚木楔，将斧头重新楔紧，又让许顺找来一截粗绳，把梯子上端固定在檐柱上。
两人没有同时上房。许顺在下面量木、递料，林守一在檐口更换折断的椽子。第一根椽木锯短了两指，只能移到靠近墙边的位置，第二根重新划线以后才严丝合缝。
许顺望着那截锯短的木头，脸上有些发窘。
“线是我划的。”林守一道，“怪不到你头上。短料留下补门。”
他没有再讲什么锯木的道理，只让许顺把木料翻过来，重新从平直的一面下锯。少年这一次慢了许多，每拉几下便停下来看看锯路，半晌才把木头截断。
日落前，两根椽子已经换好，缺口处重新铺上旧瓦。林守一从院外看了一遍屋脊，又上房将两片压不稳的瓦揭下来重铺。许顺站在檐下泼了半桶水，屋内没有再滴水，两人才收起梯子。
门窗留到次日修。
陈老道没有跟着上房。他在院中替曹婆婆分拣旧瓦，又抽空看了一次许母的伤腿。许母照他说的把腿垫高歇了一夜，脚踝消下去一些，白日却还是要替人缝补衣裳。
“坐着做活可以，隔一阵便起来动一动。”陈清源叮嘱道，“不要整日屈着膝，也别拿热水久烫伤处。”
许母应下，手中的针线没有停。
二丫坐在门槛上替母亲理线，听见东厢房里传出敲打声，便不时探头张望。等许顺从屋内拖出坏门扇，她赶紧把针线筐抱到一旁，免得木屑落进去。
第三日天气仍晴。
许顺向赁车行掌柜告了半日假。掌柜没有照给工钱，却准他从废木堆里挑走几块不能再作车料的短板。兄妹二人一早把木板抬回院中，林守一已经拆下了歪斜的窗扇。
短板补上缺失的窗棂，锯短的椽木则削成两块门轴垫木。许顺开出的第一处榫口偏大，装进去以后晃动，便重新换了一块短料。到午后，窗扇能够开合，房门也不再拖地。
最后剩下的是炕。
林守一先打开灶口和烟道清灰，没有立刻生火。炕面那道裂缝只伤到外层泥皮，里面一处烟道却被震落的碎土堵住。他与许顺从清灰口一点点把碎土掏出，重新抹好裂缝，敞着门窗晾了一日。次日下午才烧起一小把干草和细柴，陈老道留在屋内查看各处是否漏烟。
第一遍烧到一半，墙角飘出一缕烟。
林守一灭掉灶火，等屋内烟气散尽，沿墙角揭开一小块炕面。下面旧泥已经开裂，烟道边缘还有一道指宽的缝。他重新填泥压实，又等到次日才试第二遍。
这一次，烟全从屋后的矮烟囱排了出去。
曹婆婆站在院里看了一会儿：“你们修了这许多，第一个月只少三成租钱，倒是我占了便宜。”
“屋顶、门窗和炕都是我们要用。”陈老道说，“租帖已经写好，不必重算。”
“那便让二丫每日替你们打一桶水。”
“水井在巷口，她一个孩子提不满桶。”
二丫立刻道：“我能提半桶。”
陈老道笑道：“半桶也不用每日提。我们若忙得脱不开身，再请你帮忙。”
屋内泥缝还须再干两日。师徒没有急着搬进来，只把不常用的旧被和木桶先送到东厢，仍回大高玄殿过夜。
这几日林守一早出晚归，玄真也忙着交接朝天宫的文册。两人在前院碰见过两回，只来得及互相点头。直到第四日傍晚，玄真才抽出空来，到东客房看他们。
屋内的褡裢已经收好，桌上只留着药囊、文书和两套换洗衣裳。
“屋子修妥了？”玄真问。
“还要晾两日。”林守一道，“房主明日领我们去坊里报明住处，后日再搬。”
玄真在木凳上坐下：“住出去也好。这里进出的人太杂，你们若真想在京中寻事，日日住在客房反而不便。”
陈老道把门掩上，又倒了碗水放在他面前：“有一件事，我正要问你。”
玄真看见他的神色，没有去端水：“什么事？”
“宫中给圣上看病、进药，都是什么规矩？”
玄真脸上的倦意顿时退了几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先答我一句，能不能问。”
“规矩不是秘密。太医院诊视、拟方，药材有人查验，煎成以后也有内臣经手。”玄真盯着他，“可你我多年未见，你一进京便问御药，总得把缘由说清。”
陈老道从药囊里取出那本旧册，放在两人之间。
“守一昨日问我，落水受寒、惊惧以后长久畏寒少食，该如何温养。我想起前些年白云观清理旧殿时，发现过复阳子祖师留下的几页药案，其中正有一张相近的方子。”
玄真没有碰药册：“守一为何会问？”
“京中都知道圣上去年曾经落水。”林守一道，“弟子还听说圣躬此后一直不算安稳。传闻未必准确，所以只敢先问师父有没有这类旧方，不敢说一定对症。”
玄真转向陈老道：“你把方子带来了？”
“这里只是我的誊抄本。原页仍封在白云观经柜中。清理旧殿时，清虚师兄和前山几名管事都在，可以作证。”
“方子用过么？”
“在两个大病后虚弱的人身上用过。一个是葭州城外的老香客，一个是观中早年管田的道人，都是看过症候以后另有加减。”
“结果如何？”
“能进食，夜里也安稳些。除此之外，我不敢多说。”
玄真这才伸手，把药册转到自己面前。陈老道翻到折角处，却仍用一张白纸盖住方中药味，只让他先看药案前面的署名和抄录日期。
玄真看了许久。
“复阳子的名号，我自然知道。”他说，“我离开白云观时，观中还存着他替乡民看病的旧簿。可御前用药不是拿出一个祖师名号便能成事。原页是真是假，何时发现，谁经手抄录，都有人追查。方中若有一味犯忌，送方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先来问你。”陈老道说。
“我的话也不能作凭。”玄真道，“先写信回白云观，请清虚把发现旧页的年月、地点和在场之人写明，再将原页逐字誊抄，加盖观印。原件先不要离开经柜，免得路上遗失或被人调换。
陈老道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等回信到了，我先请一位通医理的人看。若方子本身不妥，到此为止；若方子平和、来历又能核实，再想下一步。”
林守一问：“下一步是太医院？”
“还早。”玄真把药册推回去，“大高玄殿能把祈安章表递入宫中，不等于这里每个道人都能递药。送到谁手中，由谁担保，用什么名义查验，每一处都得有人肯担责任。如今连原页的回信都没有，先别谈下一步。”
“弟子明白。”
玄真又道：“这件事只在我们三人之间说。药册不要带出住处，更不要拿祖师方子的名头去药铺打听。京中想借方术求进的人不少，一旦传出去，真的也会被人当成假的。”
陈老道把册子重新包好：“你当年留在京中，倒真学会了处处防人。”
“不防，活不到头发白。”玄真端起已经凉下来的水，喝了一口，“信今晚便写。写完先给我看，不要在信里提御前，只说核对祖师旧案。”
林守一铺开纸，陈老道在桌边慢慢斟酌字句。信中只写旧方发现经过、原页存放位置和需要清虚掌教确认的几项内容，没有出现圣上、宫中和进药等字样。
玄真看过后，又删去一句容易引人猜测的“京中或有用处”，让陈老道重新誊清。
“我认识一家常走山西的商号。”他说，“他们后日有车出京，可先把信带到太原。太原几处道观同陕西仍有往来，再请人转送葭州。带信的人只负责转交，不会替你保密，因此信上不能留下不该有的话。”
陈老道将信封好，在封口处按了自己的私印。
“一去一回，至少两个月。”他说。
“两个月已经算顺利。”玄真道，“你若等不住，现在便把信烧了。”
陈老道把信收入袖中：“二十八年都等了，不差这两个月。”
两日以后，东厢房的泥缝已经干透。
林守一从赁车行牵回青驴，将两只褡裢驮到杂院。师徒带来的东西不多，来回一趟便搬完了。曹婆婆照租帖收下第一个月房钱，在背面又添了一笔收到新料钱的数目。
陈老道把药囊放到靠墙的木架上，林守一将度牒、路引和州衙回执装回木匣。屋中只有一张从旧货摊买来的矮桌，两只凳子还是许顺用废木拼的，坐上去略有些晃。
二丫站在门口问：“道长，这便搬完了？”
“搬完了。”林守一道。
“你们从陕西走那么远，怎么只有这些东西？”
陈老道笑道：“东西少，路才走得动。”
许顺拎来半桶水，放到灶边，又把东厢房钥匙交给林守一。林守一推开新补好的窗扇，午后的光落在炕沿和泥地上，屋内还能闻到淡淡的新泥味。
这间屋不大，也不是他们在京师的家。
从今日起，至少每晚关上门时，门闩握在自己手中。
曹婆婆已经从倒座废屋上挑出几十片尚能用的旧瓦，整齐码在东厢房檐下。两根旧椽木横放在院中，其中一根表面完整，拿斧背轻轻一敲，里面却传出空响。
许顺蹲下看了看，从木头背面抠出一片朽屑。
“虫蛀空了。”他说。
“这一根不能上屋。”林守一道。
曹婆婆有些舍不得：“只坏了这一小块，截掉以后不能接着用么？”
“做窗框可以。放在屋顶上，哪日断了，还要重新揭瓦。”
曹婆婆拿木杖点了点地，最后叫许顺随她去隔壁院借来一根拆屋留下的松木。那根木料短了半尺，接在原有椽尾上正好，木头钱另记在租帖背面。
许顺父亲留下的锯还算锋利，斧柄却已经松了。林守一先削了一枚木楔，将斧头重新楔紧，又让许顺找来一截粗绳，把梯子上端固定在檐柱上。
两人没有同时上房。许顺在下面量木、递料，林守一在檐口更换折断的椽子。第一根椽木锯短了两指，只能移到靠近墙边的位置，第二根重新划线以后才严丝合缝。
许顺望着那截锯短的木头，脸上有些发窘。
“线是我划的。”林守一道，“怪不到你头上。短料留下补门。”
他没有再讲什么锯木的道理，只让许顺把木料翻过来，重新从平直的一面下锯。少年这一次慢了许多，每拉几下便停下来看看锯路，半晌才把木头截断。
日落前，两根椽子已经换好，缺口处重新铺上旧瓦。林守一从院外看了一遍屋脊，又上房将两片压不稳的瓦揭下来重铺。许顺站在檐下泼了半桶水，屋内没有再滴水，两人才收起梯子。
门窗留到次日修。
陈老道没有跟着上房。他在院中替曹婆婆分拣旧瓦，又抽空看了一次许母的伤腿。许母照他说的把腿垫高歇了一夜，脚踝消下去一些，白日却还是要替人缝补衣裳。
“坐着做活可以，隔一阵便起来动一动。”陈清源叮嘱道，“不要整日屈着膝，也别拿热水久烫伤处。”
许母应下，手中的针线没有停。
二丫坐在门槛上替母亲理线，听见东厢房里传出敲打声，便不时探头张望。等许顺从屋内拖出坏门扇，她赶紧把针线筐抱到一旁，免得木屑落进去。
第三日天气仍晴。
许顺向赁车行掌柜告了半日假。掌柜没有照给工钱，却准他从废木堆里挑走几块不能再作车料的短板。兄妹二人一早把木板抬回院中，林守一已经拆下了歪斜的窗扇。
短板补上缺失的窗棂，锯短的椽木则削成两块门轴垫木。许顺开出的第一处榫口偏大，装进去以后晃动，便重新换了一块短料。到午后，窗扇能够开合，房门也不再拖地。
最后剩下的是炕。
林守一先打开灶口和烟道清灰，没有立刻生火。炕面那道裂缝只伤到外层泥皮，里面一处烟道却被震落的碎土堵住。他与许顺从清灰口一点点把碎土掏出，重新抹好裂缝，敞着门窗晾了一日。次日下午才烧起一小把干草和细柴，陈老道留在屋内查看各处是否漏烟。
第一遍烧到一半，墙角飘出一缕烟。
林守一灭掉灶火，等屋内烟气散尽，沿墙角揭开一小块炕面。下面旧泥已经开裂，烟道边缘还有一道指宽的缝。他重新填泥压实，又等到次日才试第二遍。
这一次，烟全从屋后的矮烟囱排了出去。
曹婆婆站在院里看了一会儿：“你们修了这许多，第一个月只少三成租钱，倒是我占了便宜。”
“屋顶、门窗和炕都是我们要用。”陈老道说，“租帖已经写好，不必重算。”
“那便让二丫每日替你们打一桶水。”
“水井在巷口，她一个孩子提不满桶。”
二丫立刻道：“我能提半桶。”
陈老道笑道：“半桶也不用每日提。我们若忙得脱不开身，再请你帮忙。”
屋内泥缝还须再干两日。师徒没有急着搬进来，只把不常用的旧被和木桶先送到东厢，仍回大高玄殿过夜。
这几日林守一早出晚归，玄真也忙着交接朝天宫的文册。两人在前院碰见过两回，只来得及互相点头。直到第四日傍晚，玄真才抽出空来，到东客房看他们。
屋内的褡裢已经收好，桌上只留着药囊、文书和两套换洗衣裳。
“屋子修妥了？”玄真问。
“还要晾两日。”林守一道，“房主明日领我们去坊里报明住处，后日再搬。”
玄真在木凳上坐下：“住出去也好。这里进出的人太杂，你们若真想在京中寻事，日日住在客房反而不便。”
陈老道把门掩上，又倒了碗水放在他面前：“有一件事，我正要问你。”
玄真看见他的神色，没有去端水：“什么事？”
“宫中给圣上看病、进药，都是什么规矩？”
玄真脸上的倦意顿时退了几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先答我一句，能不能问。”
“规矩不是秘密。太医院诊视、拟方，药材有人查验，煎成以后也有内臣经手。”玄真盯着他，“可你我多年未见，你一进京便问御药，总得把缘由说清。”
陈老道从药囊里取出那本旧册，放在两人之间。
“守一昨日问我，落水受寒、惊惧以后长久畏寒少食，该如何温养。我想起前些年白云观清理旧殿时，发现过复阳子祖师留下的几页药案，其中正有一张相近的方子。”
玄真没有碰药册：“守一为何会问？”
“京中都知道圣上去年曾经落水。”林守一道，“弟子还听说圣躬此后一直不算安稳。传闻未必准确，所以只敢先问师父有没有这类旧方，不敢说一定对症。”
玄真转向陈老道：“你把方子带来了？”
“这里只是我的誊抄本。原页仍封在白云观经柜中。清理旧殿时，清虚师兄和前山几名管事都在，可以作证。”
“方子用过么？”
“在两个大病后虚弱的人身上用过。一个是葭州城外的老香客，一个是观中早年管田的道人，都是看过症候以后另有加减。”
“结果如何？”
“能进食，夜里也安稳些。除此之外，我不敢多说。”
玄真这才伸手，把药册转到自己面前。陈老道翻到折角处，却仍用一张白纸盖住方中药味，只让他先看药案前面的署名和抄录日期。
玄真看了许久。
“复阳子的名号，我自然知道。”他说，“我离开白云观时，观中还存着他替乡民看病的旧簿。可御前用药不是拿出一个祖师名号便能成事。原页是真是假，何时发现，谁经手抄录，都有人追查。方中若有一味犯忌，送方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先来问你。”陈老道说。
“我的话也不能作凭。”玄真道，“先写信回白云观，请清虚把发现旧页的年月、地点和在场之人写明，再将原页逐字誊抄，加盖观印。原件先不要离开经柜，免得路上遗失或被人调换。
陈老道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等回信到了，我先请一位通医理的人看。若方子本身不妥，到此为止；若方子平和、来历又能核实，再想下一步。”
林守一问：“下一步是太医院？”
“还早。”玄真把药册推回去，“大高玄殿能把祈安章表递入宫中，不等于这里每个道人都能递药。送到谁手中，由谁担保，用什么名义查验，每一处都得有人肯担责任。如今连原页的回信都没有，先别谈下一步。”
“弟子明白。”
玄真又道：“这件事只在我们三人之间说。药册不要带出住处，更不要拿祖师方子的名头去药铺打听。京中想借方术求进的人不少，一旦传出去，真的也会被人当成假的。”
陈老道把册子重新包好：“你当年留在京中，倒真学会了处处防人。”
“不防，活不到头发白。”玄真端起已经凉下来的水，喝了一口，“信今晚便写。写完先给我看，不要在信里提御前，只说核对祖师旧案。”
林守一铺开纸，陈老道在桌边慢慢斟酌字句。信中只写旧方发现经过、原页存放位置和需要清虚掌教确认的几项内容，没有出现圣上、宫中和进药等字样。
玄真看过后，又删去一句容易引人猜测的“京中或有用处”，让陈老道重新誊清。
“我认识一家常走山西的商号。”他说，“他们后日有车出京，可先把信带到太原。太原几处道观同陕西仍有往来，再请人转送葭州。带信的人只负责转交，不会替你保密，因此信上不能留下不该有的话。”
陈老道将信封好，在封口处按了自己的私印。
“一去一回，至少两个月。”他说。
“两个月已经算顺利。”玄真道，“你若等不住，现在便把信烧了。”
陈老道把信收入袖中：“二十八年都等了，不差这两个月。”
两日以后，东厢房的泥缝已经干透。
林守一从赁车行牵回青驴，将两只褡裢驮到杂院。师徒带来的东西不多，来回一趟便搬完了。曹婆婆照租帖收下第一个月房钱，在背面又添了一笔收到新料钱的数目。
陈老道把药囊放到靠墙的木架上，林守一将度牒、路引和州衙回执装回木匣。屋中只有一张从旧货摊买来的矮桌，两只凳子还是许顺用废木拼的，坐上去略有些晃。
二丫站在门口问：“道长，这便搬完了？”
“搬完了。”林守一道。
“你们从陕西走那么远，怎么只有这些东西？”
陈老道笑道：“东西少，路才走得动。”
许顺拎来半桶水，放到灶边，又把东厢房钥匙交给林守一。林守一推开新补好的窗扇，午后的光落在炕沿和泥地上，屋内还能闻到淡淡的新泥味。
这间屋不大，也不是他们在京师的家。
从今日起，至少每晚关上门时，门闩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