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六十三个人
“六十三个。”韩锋把望远镜递给沈砚。“你还让不让他们进？”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县道上，那辆蓝白色旅游大巴仍停在三百米外。举白布的男人没有继续靠近，车门也只开了一扇，至少说明对方知道贸然接近一个持枪营地会发生什么。真正麻烦的是车里。六十三个人挤在一辆封闭大巴里，九个孩子，两个伤员，从东临方向一路逃到这里。哪怕他们现在一个感染者都没有，这种密度本身就是风险。
“不能让车直接进营地。”韩锋看了他一眼。“所以拒绝？”“我没这么说。”沈砚转向周启。“消防警戒带还有多少？”“仓库里两卷，车上应该还有。”
“把停车场分三区。”“县道外侧做等待区，中间做筛查区，靠车库那片空地做观察区。住宿楼不开放。”周启很快听懂。“人能进，先别进屋。”
“对。”韩锋皱眉。“六十三个人一放下来，乱起来比一辆车难管。”“所以八个一批。”沈砚指向大巴。“先让老人和孩子留车上，成年人分批下来。行李先不拿，检查完再决定去哪。”
“有人不配合？”“那就不上前。”韩锋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是全收。”“不是。”“那是什么？”沈砚看向已经开始搬警戒带的周启。
“先把人和风险分开。”“谁高风险，处理谁。”“不能因为一辆车里有一个出问题，就默认剩下六十二个也该死在外面。”韩锋没有立即反驳。他只是问了一句：
“如果那一个人藏着不说呢？”“所以要筛。”“筛漏了呢？”“那就是我们的代价。”“谁的？”沈砚看向他。“做决定的人。”韩锋眼神冷了一点。
“你倒会说。”“我没说只有我承担。”“营地是你们先守下来的。”“这条规则要执行，得你同意。”周启正抱着警戒带从旁边经过，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慢了一下。韩锋沉默几秒，最后把枪背到肩后。
“八个一批，先筛。有一个冲线，我会开枪。”“可以。”韩锋把枪背到身后，转身让自己的人腾出筛查口；周启已经抱着警戒带往停车场跑。决定落地以后，没人再站着争谁说了算。
……
下午一点五十一分。大巴第一批乘客下车。举白布的男人姓冯，五十二岁，是这辆旅游大巴的司机。“原本不是一车人。”他站在警戒线外，把双手一直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早上从青石镇那边过来的时候，一路捡的。”“最多的时候七十八个。”周启问：“现在六十三。”冯师傅没有回答。答案不需要说。苏晚晴把一张折叠桌搬到筛查区。赵妍负责登记。秦川看伤口。韩锋的人在两侧维持距离。周启把森林消防车横在停车场边缘，既当物理隔离，也预留紧急撤退通道。筛查没有复杂设备。
姓名。年龄。从哪来。是否淋雨。有没有被抓、被咬。有没有发冷、头晕、异常听觉。体温。最后查看手、前臂、颈部和明显外伤。简单得近乎粗糙。却比一句“我们都没感染”可靠得多。第一批八个人没有问题。第二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体温35.4℃。韩锋的人立刻紧张起来。男人脸也白了。
“我没被咬！”“真没有！”苏晚晴没有让人按他。“什么时候淋雨？”“凌晨四点多。”“之后有没有发冷？”“有。”“意识断过没有？”“没有。”“攻击别人呢？”男人急得差点骂人。
“我好好的我打谁！”苏晚晴在登记表上写下：【低温观察/无攻击/无咬伤】“去观察区。”男人不敢动。“不是感染？”“我没说你不是。”苏晚晴抬头，“我也没说你是。”
“六小时以后复测。”韩锋站在旁边。“如果继续降？”“升级隔离。”“如果回升？”“继续观察。”男人终于往观察区走。大巴后面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不是检查。是只要体温偏低，就直接被拉出去处理。第三批。第四批。人数一点点增加。等待区最初还很乱，周启把几个嗓门最大的成年人直接叫出来帮忙。
“想早点结束就别全靠我们。”“你，带孩子去阴凉处。”“你，会不会绑绳？”“会。”“那把这边警戒带拉直。”半个小时以后，原本属于两支队伍的营地开始出现第三批主动干活的人。
沈砚站在二楼平台看见周启把两个大巴乘客叫去拉警戒带，又把一个会绑绳的男人塞到消防车旁。他原本已经走到楼梯口，最后停住，转身去看赵妍的水和伤员清单。停车场下面没有因为少他一个人就停下来。
……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第五十四个人走进筛查区时，苏晚晴停住了。女人三十三四岁。脸色很差。丈夫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跟在她身后。
“姓名。”“陈婧。”“体温。”滴。 34.9℃。两侧立刻有人握紧武器。陈婧的丈夫徐凯抢先开口。“她就是冷！”“车里空调坏了，路上又淋了点水。”苏晚晴没理他。
“手臂。”陈婧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藏。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韩锋已经向前一步。“拿出来。”徐凯挡在妻子前面。
“你别拿枪指她！”“让开。”“她没感染！”小女孩被吓哭了。场面瞬间乱起来。大巴剩余的人开始往车门口挤。沈砚从旁边走过去，没有先碰徐凯。
“你女儿叫什么？”男人一愣。“什么？”“名字。”“徐……徐苗。”“让孩子先去等待区。”“我不——”“没人赶她走。”沈砚看着他。“你继续挡在这里，她才会跟着一起被困在警戒线里。”徐凯呼吸很重。
最后还是把孩子交给冯师傅。女孩一边哭一边喊妈妈。陈婧眼圈瞬间红了。苏晚晴等孩子走远，才再次说道：“左手给我。”这一次，女人自己把袖子卷上去。
伤口露出来。不是普通刮伤。前臂外侧有四道抓痕。靠近手肘的位置，还有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形牙印。已经发黑。韩锋脸色彻底冷下来。
“被咬了多久？”徐凯没说话。陈婧自己回答：“一个小时多。”“在哪里？”“青石镇路口。”“为什么不说？”女人看向已经被带远的女儿。
“说了，他们会把我们一家都赶下车。”冯师傅在旁边低下头。显然他也不知道。韩锋转头看沈砚。“这就是我刚才说的。”
“人会藏。”沈砚没有否认。“嗯。”“现在呢？”“高风险隔离。”“她丈夫和孩子？”“密切接触观察。”韩锋皱眉。“不是一起扔出去？”徐凯猛地转过头。苏晚晴先回答：
“感染风险不是血缘关系。”“他没伤口，孩子也没伤口。”“分开观察。”“陈婧单独隔离。”韩锋仍盯着沈砚。“如果她发作？”“隔离区处理。”
“如果丈夫要跟进去？”“不给。”徐凯刚想说话。沈砚已经看向他。“你可以在外面看。”“但不能进去。”“这是让你和孩子留下的条件。”徐凯嘴唇发抖。
“她会死吗？”没人给保证。苏晚晴只是说道：“我不知道。”陈婧反而比丈夫安静。“让我女儿别看。”这是她进隔离区前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
旧工具房被清空。门是厚钢板。窗户只有一扇，外面加了防护网。周启把里面可能当武器的工具全部搬走。苏晚晴和秦川隔着门观察。陈婧最开始只是冷。十几分钟后开始发抖。体温降到34.3℃。然后是33.8℃。意识还能回答。再往后，她开始听不清问题。
下午三点零七分。陈婧突然停止发抖。苏晚晴脸色变了。“所有人离门远一点。”徐凯站在警戒线外。“为什么？”没人回答。
工具房里，陈婧慢慢抬起头。隔着小窗，她先看见苏晚晴。然后猛地撞向门。砰！徐凯整个人僵住。第二下。砰！她开始抓门把。嘴里发出的已经不是完整语言。周启把消防斧握紧。韩锋举枪。没有人冲进去。也没有人受伤。这就是隔离提前十五分钟带来的结果。徐凯站在外面，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刚才还认识我。”苏晚晴没有说话。小女孩在远处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赵妍已经把她带到住宿楼背面。陈婧又撞了几次门。最后停下。不是恢复。只是隔着小窗盯着外面。韩锋缓缓把枪口放低。
“如果她刚才还在车里。”没人接这句话。六十多个人。九个孩子。一个封闭车厢。结果不需要想。沈砚看向仍在排队的人。
“继续筛。”没有人再抱怨慢。也没有人再问为什么要检查伤口。这一次，规则不是写在纸上。它刚刚让六十二个人免于和一个正在异变的人挤在同一辆车里。
……
下午三点四十。最后一个大巴乘客完成筛查。六十三人中：高风险隔离一人。低温观察四人。外伤观察七人。其余暂未发现明显异常。徐凯和女儿作为密切接触者单独安排。人数没有减少。营地总数正式变成一百零三。
赵妍重新算水。原本看起来很多的一千二百升密封饮用水，在先前分出一批后，仓内还剩九百多升。一百零三个人。每天三升。不算做饭和医疗。三天左右。周启盯着数字。
“昨天有人要告诉我九百升水只够三天，我能笑他一年。”王建国拍了拍井盖方向。“所以明天这口井必须给答案。”苏晚晴摇头。
“不一定是明天。”“那喝什么？”“先降低饮水浪费。”“做饭改成高含水食物少用锅水。”“医疗清洗优先使用合适的非饮用水和消毒方案。”沈砚补了一句：
“还有，人数不能再按‘多一张嘴’算。”韩锋看他。“什么意思？”“多六十三个人，也多了劳动力、司机、会修东西的人。”“先统计技能。”
“今晚之前。”赵妍直接在纸上加了一栏。【原职业/可用技能】大巴司机冯师傅会修大型车辆。有一名电工。两名建筑工。一个小学老师。一个做厨师的。还有一个在乡镇水务站干了十七年的中年男人。王建国听见最后一个，直接把人从队伍里叫出来。
“你，过来。”“看井。”水务站的男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周启在旁边笑。“恭喜。”“你现在比银行行长值钱。”这一次笑的人比中午更多。
营地仍然很乱，水也没有因此变多。可技能栏写出来以后，冯师傅去看大巴，马国强被王建国拉去看井，电工检查车库线路，厨师接过了晚饭的大锅。名单上的一百零三个人开始各自占住一个位置。
……
下午四点十二分。周启正在消防水罐车旁重新划分夜间值守区域。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他最开始以为是虫。秦川却先抬头。
“无人机。”营地里所有拿枪的人几乎同时看向天空。一架民用四旋翼从西南方向飞来。机身不大。下面挂着摄像头。它没有直接进入营地，而是在距离人群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悬停。镜头慢慢转动。正在看他们。韩锋抬枪。
“别打。”沈砚按住枪管。“没有武器挂载。”周启仰着头。“谁的？”没人知道。下一秒。防火站值班室那台一直只能收到杂音的旧短波机突然响了。滋——赵妍第一个跑过去。
“有信号！”所有人围到门外。杂音持续几秒。随后，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那个……”“能听见吗？”“如果下面那群拿枪的叔叔能听见——”
“麻烦先别把我无人机打下来。”韩锋面无表情。周启转头看他。“她叫你叔叔。”“闭嘴。”无线电那边明显也听见了。女孩停顿一下。
“我只剩这一架能飞的了。”“很贵。”“虽然现在钱可能没什么用了……”“但还是别打。”沈砚拿起话筒。“你是谁？”那边安静了一秒。随后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有人回话了？”“你好你好。”“我叫林小满。”“东临理工大学，计算机系，十九岁。”键盘敲击声从电台另一头传过来。“目前困在你们西南方向十一点七公里。”
“一个移动通信中继站。”秦川问：“那里多少人？”“原来七个。”女孩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现在三个。”沈砚继续问：“有没有人被咬？”
“没有。”“黑雨暴露？”“应该没有。”“为什么联系我们？”“因为我无人机看见你们了。”“还有呢？”无线电另一头安静下来。键盘声也停了。几秒后，林小满再次开口。这一次，没有刚才的紧张玩笑。
“还有一件事。”“你们现在最好别继续往西。”
县道上，那辆蓝白色旅游大巴仍停在三百米外。举白布的男人没有继续靠近，车门也只开了一扇，至少说明对方知道贸然接近一个持枪营地会发生什么。真正麻烦的是车里。六十三个人挤在一辆封闭大巴里，九个孩子，两个伤员，从东临方向一路逃到这里。哪怕他们现在一个感染者都没有，这种密度本身就是风险。
“不能让车直接进营地。”韩锋看了他一眼。“所以拒绝？”“我没这么说。”沈砚转向周启。“消防警戒带还有多少？”“仓库里两卷，车上应该还有。”
“把停车场分三区。”“县道外侧做等待区，中间做筛查区，靠车库那片空地做观察区。住宿楼不开放。”周启很快听懂。“人能进，先别进屋。”
“对。”韩锋皱眉。“六十三个人一放下来，乱起来比一辆车难管。”“所以八个一批。”沈砚指向大巴。“先让老人和孩子留车上，成年人分批下来。行李先不拿，检查完再决定去哪。”
“有人不配合？”“那就不上前。”韩锋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是全收。”“不是。”“那是什么？”沈砚看向已经开始搬警戒带的周启。
“先把人和风险分开。”“谁高风险，处理谁。”“不能因为一辆车里有一个出问题，就默认剩下六十二个也该死在外面。”韩锋没有立即反驳。他只是问了一句：
“如果那一个人藏着不说呢？”“所以要筛。”“筛漏了呢？”“那就是我们的代价。”“谁的？”沈砚看向他。“做决定的人。”韩锋眼神冷了一点。
“你倒会说。”“我没说只有我承担。”“营地是你们先守下来的。”“这条规则要执行，得你同意。”周启正抱着警戒带从旁边经过，听见最后一句，脚步慢了一下。韩锋沉默几秒，最后把枪背到肩后。
“八个一批，先筛。有一个冲线，我会开枪。”“可以。”韩锋把枪背到身后，转身让自己的人腾出筛查口；周启已经抱着警戒带往停车场跑。决定落地以后，没人再站着争谁说了算。
……
下午一点五十一分。大巴第一批乘客下车。举白布的男人姓冯，五十二岁，是这辆旅游大巴的司机。“原本不是一车人。”他站在警戒线外，把双手一直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早上从青石镇那边过来的时候，一路捡的。”“最多的时候七十八个。”周启问：“现在六十三。”冯师傅没有回答。答案不需要说。苏晚晴把一张折叠桌搬到筛查区。赵妍负责登记。秦川看伤口。韩锋的人在两侧维持距离。周启把森林消防车横在停车场边缘，既当物理隔离，也预留紧急撤退通道。筛查没有复杂设备。
姓名。年龄。从哪来。是否淋雨。有没有被抓、被咬。有没有发冷、头晕、异常听觉。体温。最后查看手、前臂、颈部和明显外伤。简单得近乎粗糙。却比一句“我们都没感染”可靠得多。第一批八个人没有问题。第二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体温35.4℃。韩锋的人立刻紧张起来。男人脸也白了。
“我没被咬！”“真没有！”苏晚晴没有让人按他。“什么时候淋雨？”“凌晨四点多。”“之后有没有发冷？”“有。”“意识断过没有？”“没有。”“攻击别人呢？”男人急得差点骂人。
“我好好的我打谁！”苏晚晴在登记表上写下：【低温观察/无攻击/无咬伤】“去观察区。”男人不敢动。“不是感染？”“我没说你不是。”苏晚晴抬头，“我也没说你是。”
“六小时以后复测。”韩锋站在旁边。“如果继续降？”“升级隔离。”“如果回升？”“继续观察。”男人终于往观察区走。大巴后面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他们最怕的不是检查。是只要体温偏低，就直接被拉出去处理。第三批。第四批。人数一点点增加。等待区最初还很乱，周启把几个嗓门最大的成年人直接叫出来帮忙。
“想早点结束就别全靠我们。”“你，带孩子去阴凉处。”“你，会不会绑绳？”“会。”“那把这边警戒带拉直。”半个小时以后，原本属于两支队伍的营地开始出现第三批主动干活的人。
沈砚站在二楼平台看见周启把两个大巴乘客叫去拉警戒带，又把一个会绑绳的男人塞到消防车旁。他原本已经走到楼梯口，最后停住，转身去看赵妍的水和伤员清单。停车场下面没有因为少他一个人就停下来。
……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第五十四个人走进筛查区时，苏晚晴停住了。女人三十三四岁。脸色很差。丈夫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跟在她身后。
“姓名。”“陈婧。”“体温。”滴。 34.9℃。两侧立刻有人握紧武器。陈婧的丈夫徐凯抢先开口。“她就是冷！”“车里空调坏了，路上又淋了点水。”苏晚晴没理他。
“手臂。”陈婧下意识把左手往身后藏。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韩锋已经向前一步。“拿出来。”徐凯挡在妻子前面。
“你别拿枪指她！”“让开。”“她没感染！”小女孩被吓哭了。场面瞬间乱起来。大巴剩余的人开始往车门口挤。沈砚从旁边走过去，没有先碰徐凯。
“你女儿叫什么？”男人一愣。“什么？”“名字。”“徐……徐苗。”“让孩子先去等待区。”“我不——”“没人赶她走。”沈砚看着他。“你继续挡在这里，她才会跟着一起被困在警戒线里。”徐凯呼吸很重。
最后还是把孩子交给冯师傅。女孩一边哭一边喊妈妈。陈婧眼圈瞬间红了。苏晚晴等孩子走远，才再次说道：“左手给我。”这一次，女人自己把袖子卷上去。
伤口露出来。不是普通刮伤。前臂外侧有四道抓痕。靠近手肘的位置，还有一个不完整的半圆形牙印。已经发黑。韩锋脸色彻底冷下来。
“被咬了多久？”徐凯没说话。陈婧自己回答：“一个小时多。”“在哪里？”“青石镇路口。”“为什么不说？”女人看向已经被带远的女儿。
“说了，他们会把我们一家都赶下车。”冯师傅在旁边低下头。显然他也不知道。韩锋转头看沈砚。“这就是我刚才说的。”
“人会藏。”沈砚没有否认。“嗯。”“现在呢？”“高风险隔离。”“她丈夫和孩子？”“密切接触观察。”韩锋皱眉。“不是一起扔出去？”徐凯猛地转过头。苏晚晴先回答：
“感染风险不是血缘关系。”“他没伤口，孩子也没伤口。”“分开观察。”“陈婧单独隔离。”韩锋仍盯着沈砚。“如果她发作？”“隔离区处理。”
“如果丈夫要跟进去？”“不给。”徐凯刚想说话。沈砚已经看向他。“你可以在外面看。”“但不能进去。”“这是让你和孩子留下的条件。”徐凯嘴唇发抖。
“她会死吗？”没人给保证。苏晚晴只是说道：“我不知道。”陈婧反而比丈夫安静。“让我女儿别看。”这是她进隔离区前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
旧工具房被清空。门是厚钢板。窗户只有一扇，外面加了防护网。周启把里面可能当武器的工具全部搬走。苏晚晴和秦川隔着门观察。陈婧最开始只是冷。十几分钟后开始发抖。体温降到34.3℃。然后是33.8℃。意识还能回答。再往后，她开始听不清问题。
下午三点零七分。陈婧突然停止发抖。苏晚晴脸色变了。“所有人离门远一点。”徐凯站在警戒线外。“为什么？”没人回答。
工具房里，陈婧慢慢抬起头。隔着小窗，她先看见苏晚晴。然后猛地撞向门。砰！徐凯整个人僵住。第二下。砰！她开始抓门把。嘴里发出的已经不是完整语言。周启把消防斧握紧。韩锋举枪。没有人冲进去。也没有人受伤。这就是隔离提前十五分钟带来的结果。徐凯站在外面，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刚才还认识我。”苏晚晴没有说话。小女孩在远处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赵妍已经把她带到住宿楼背面。陈婧又撞了几次门。最后停下。不是恢复。只是隔着小窗盯着外面。韩锋缓缓把枪口放低。
“如果她刚才还在车里。”没人接这句话。六十多个人。九个孩子。一个封闭车厢。结果不需要想。沈砚看向仍在排队的人。
“继续筛。”没有人再抱怨慢。也没有人再问为什么要检查伤口。这一次，规则不是写在纸上。它刚刚让六十二个人免于和一个正在异变的人挤在同一辆车里。
……
下午三点四十。最后一个大巴乘客完成筛查。六十三人中：高风险隔离一人。低温观察四人。外伤观察七人。其余暂未发现明显异常。徐凯和女儿作为密切接触者单独安排。人数没有减少。营地总数正式变成一百零三。
赵妍重新算水。原本看起来很多的一千二百升密封饮用水，在先前分出一批后，仓内还剩九百多升。一百零三个人。每天三升。不算做饭和医疗。三天左右。周启盯着数字。
“昨天有人要告诉我九百升水只够三天，我能笑他一年。”王建国拍了拍井盖方向。“所以明天这口井必须给答案。”苏晚晴摇头。
“不一定是明天。”“那喝什么？”“先降低饮水浪费。”“做饭改成高含水食物少用锅水。”“医疗清洗优先使用合适的非饮用水和消毒方案。”沈砚补了一句：
“还有，人数不能再按‘多一张嘴’算。”韩锋看他。“什么意思？”“多六十三个人，也多了劳动力、司机、会修东西的人。”“先统计技能。”
“今晚之前。”赵妍直接在纸上加了一栏。【原职业/可用技能】大巴司机冯师傅会修大型车辆。有一名电工。两名建筑工。一个小学老师。一个做厨师的。还有一个在乡镇水务站干了十七年的中年男人。王建国听见最后一个，直接把人从队伍里叫出来。
“你，过来。”“看井。”水务站的男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周启在旁边笑。“恭喜。”“你现在比银行行长值钱。”这一次笑的人比中午更多。
营地仍然很乱，水也没有因此变多。可技能栏写出来以后，冯师傅去看大巴，马国强被王建国拉去看井，电工检查车库线路，厨师接过了晚饭的大锅。名单上的一百零三个人开始各自占住一个位置。
……
下午四点十二分。周启正在消防水罐车旁重新划分夜间值守区域。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他最开始以为是虫。秦川却先抬头。
“无人机。”营地里所有拿枪的人几乎同时看向天空。一架民用四旋翼从西南方向飞来。机身不大。下面挂着摄像头。它没有直接进入营地，而是在距离人群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悬停。镜头慢慢转动。正在看他们。韩锋抬枪。
“别打。”沈砚按住枪管。“没有武器挂载。”周启仰着头。“谁的？”没人知道。下一秒。防火站值班室那台一直只能收到杂音的旧短波机突然响了。滋——赵妍第一个跑过去。
“有信号！”所有人围到门外。杂音持续几秒。随后，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那个……”“能听见吗？”“如果下面那群拿枪的叔叔能听见——”
“麻烦先别把我无人机打下来。”韩锋面无表情。周启转头看他。“她叫你叔叔。”“闭嘴。”无线电那边明显也听见了。女孩停顿一下。
“我只剩这一架能飞的了。”“很贵。”“虽然现在钱可能没什么用了……”“但还是别打。”沈砚拿起话筒。“你是谁？”那边安静了一秒。随后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有人回话了？”“你好你好。”“我叫林小满。”“东临理工大学，计算机系，十九岁。”键盘敲击声从电台另一头传过来。“目前困在你们西南方向十一点七公里。”
“一个移动通信中继站。”秦川问：“那里多少人？”“原来七个。”女孩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现在三个。”沈砚继续问：“有没有人被咬？”
“没有。”“黑雨暴露？”“应该没有。”“为什么联系我们？”“因为我无人机看见你们了。”“还有呢？”无线电另一头安静下来。键盘声也停了。几秒后，林小满再次开口。这一次，没有刚才的紧张玩笑。
“还有一件事。”“你们现在最好别继续往西。”